陳大山放下斧頭,輕手輕腳地走過去。還沒靠近,那東西就跑沒影了。他搖搖頭,心想可能是只松鼠,便沒在意,背起柴火往山下走。
可走了沒多遠,他總覺得心裡不踏實,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背後跟著。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看,林子裡安安靜靜的,什麼也沒有。他又走了幾步,那種感覺又來了。
「奇怪。」陳大山皺了皺眉,決定繞個路。他拐了個彎,往竹林那邊走去。那邊地勢開闊,視野好,能看清四周的情況。
竹林里很安靜,風吹過竹梢,發出嗚嗚的聲響。陳大山選了一個向陽的北坡,把柴火放下,四處看了看。沒有人,也沒有可疑的痕跡。
「可能是我想多了。」他鬆了口氣,開始尋找冬筍。
竹林的地面上覆蓋著厚厚的竹葉,要找冬筍得靠經驗。陳大山蹲下來,仔細觀察地面的隆起和裂縫。走了一圈,終於發現一處可疑的地方,泥土微微隆起,踩上去有些鬆軟。他用砍刀輕輕刨開浮土,果然露出一截嫩黃的筍尖。
「找到了。」他小心地順著竹鞭的方向挖,怕傷了筍。
就在他全神貫注挖筍的時候,忽然感到後背被一股大力猛地一推。他來不及反應,整個人失去平衡,朝前撲倒。山坡很陡,他順著坡面滾了下去,腦袋撞在石頭上,眼前一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陳大山迷迷糊糊地感覺到有人在喊他。聲音很遙遠,像是從水底傳來的。
「大山!大山!」
是爹的聲音。陳大山想睜開眼睛,眼皮卻沉得像灌了鉛。他掙扎了一下,終於睜開一條縫,看見陳父的臉正對著他,滿是焦急。
「大山,你怎麼樣?能聽見我說話嗎?」陳父的聲音發顫。
陳大山張了張嘴,想說自己沒事,卻發不出聲音。他感覺到後腦勺一陣劇痛,用手摸了摸,摸到一手黏糊糊的血。
陳父臉色大變,不再多問,趕緊把他扶起來。陳大山腿發軟,站不穩,陳父半拖半抱地把他弄到牛車上。車上鋪了稻草,陳父把他安頓好,又從自己衣裳上撕下一條布,纏在他頭上止血。
「爹……你怎麼來了?」陳大山終於能說話了,聲音很弱。
陳父一邊趕車一邊說:「天都快黑了,你還沒回來,我不放心。到處找,最後在竹林底下找到你。你從上面摔下來了?」
陳大山點點頭,又搖搖頭:「有人……推我。」
陳父的手一抖,牛車晃了一下。他回頭看了兒子一眼,聲音發緊:「你看清是誰了嗎?」
陳大山搖搖頭:「沒看清……從後面推的。」
陳父沉默了一會兒,加快了趕車的速度。牛車顛簸著往山下走,陳大山靠在車板上,腦袋嗡嗡作響,意識又開始模糊。
到了家門口,陳父把牛車停穩,扯著嗓子喊:「小音!快拿上銀子,跟我去縣城!大山受傷了!」
蘇小音從灶房裡衝出來,看見陳大山滿頭的血,臉色刷地白了。她什麼都沒問,轉身跑進屋,拿了銀子和幾件厚衣裳,又對蘇小清說:「小清,照顧好孩子。娘,晚上叫二木家的嬸子過來陪你們,一切等我們回來再說。」
陳母從堂屋裡出來,看見陳大山的樣子,腿都軟了,扶著門框才沒倒下去。蘇小清連忙扶住她,連聲說:「娘,沒事的,大哥肯定沒事的。您別急。」
陳父已經套好了騾車,蘇小音跳上車,陳父一揚鞭子,騾車飛馳而去。
陳母站在院門口,看著騾車消失在暮色里,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蘇小清扶著她進屋,又去請了二木家的嬸子來作伴。孩子們被安頓在炕上,青青小聲問:「小嬸,我爹怎麼了?」
蘇小清強撐著笑,摸摸她的頭:「沒事,你爹摔了一下,去縣城看看就好了。青青乖,帶著弟弟們睡覺。」
孩子們雖然擔心,但到底還小,不一會兒就睡著了。
蘇小清坐在堂屋裡,手裡攥著繡繃,卻一針也繡不下去。她望著窗外黑沉沉的夜色,心裡一遍遍地祈禱:大哥,你可千萬不能有事。
----
陳父的鞭子在空中甩得噼啪作響,騾子撒開四蹄,幾乎是在土路上飛馳。牛車的木板顛得咯吱咯吱響,陳大山靠在車板上,頭上纏著布條,血已經止住了,但臉色白得像紙,嘴唇沒有一點血色。蘇小音緊緊扶著他,一隻手攥著他的衣角,指節都泛白了。
「大山,你堅持住,馬上就到縣城了。」蘇小音的聲音在發抖,但她拼命穩住,不敢讓眼淚掉下來。
陳大山閉著眼睛,微微點了點頭,沒說話。他後腦勺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腦袋嗡嗡的,像是有一萬隻蜜蜂在裡面亂撞。他感覺到蘇小音的手在抖,想安慰她,卻連開口的力氣都沒有。
路上黑漆漆的,只有天邊掛著幾顆冷冰冰的星星。陳父把燈籠掛在車轅上,昏黃的光照著前面一小截路,騾子喘著粗氣,蹄聲得得地響在空曠的田野上。陳父心裡急得像火燒,但他不敢再快了,怕顛著兒子。
好不容易進了縣城,陳父趕著騾車直奔李大夫的醫館。遠遠看見醫館門口還亮著燈,他心裡一松,差點從車上摔下來。
「李大夫!李大夫!救命啊!」陳父跳下車,顧不上拴騾子,衝進醫館就喊。
李大夫正在櫃檯後面整理藥櫃,聽見喊聲連忙出來。他看見陳父滿臉是汗、衣裳都濕透了的樣子,心裡一緊,連忙問:「怎麼了?」
「我大兒子受傷了,從山上摔下來,頭上全是血!」陳父拉著李大夫往外走。
李大夫跟著出來,看見躺在車上的陳大山,臉色一沉,回頭朝裡面喊:「快出來幫忙!」
兩個學徒跑出來,幫著把陳大山抬進醫館,安置在裡間的病床上。李大夫點上好幾盞油燈,把屋子照得通亮。他剪開陳大山頭上纏的布條,露出傷口,眉頭皺了起來。
「傷得不輕,頭骨倒是沒裂,但撞擊很重。得馬上處理。」李大夫一邊說,一邊讓學徒準備藥水和紗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