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鋪子裡最近生意怎麼樣?」蘇小清問。
蘇小音說:「還行。豆腐、豆芽、鹵貨、果脯,都賣得不錯。每天能進帳幾百文,雖然比不上旺季,但也不少。」她頓了頓,嘆了口氣,「就是糕點賣得一般。最近每天做的都賣不完,我已經減少數量了。」
蘇小清皺了皺眉:「是不是味道不行?」
蘇小音搖搖頭:「味道沒問題,棗糕、綠豆糕都有人說好。可能是最近天冷,大家不愛吃涼的糕點了。等過年的時候,興許能好一些。」
蘇小清想了想,說:「姐,要不咱們試試做點熱乎的?比如發糕、蒸糕什麼的,現做現賣,熱乎乎的,天冷的時候人家願意買。」
蘇小音眼睛一亮:「這個主意不錯。回頭我試試。還有,我看縣城那家早點鋪子,每天早上的包子、饅頭賣得特別好。咱們要不要也試試做點早飯賣?」
蘇小清說:「可以試試。不過早上時間緊,得提前準備。鋪子開門本來就早,再早起做早飯,怕忙不過來。」
蘇小音想了想,說:「那倒也是。先不著急,慢慢琢磨。」
正說著,陳大山從後院走出來。他頭上還纏著紗布,但臉色比前兩天好多了,走路也穩當了些。他扶著門框,慢慢走到櫃檯前。
「大哥,你怎麼起來了?李大夫說你得臥床靜養。」蘇小清連忙站起來,要扶他。
陳大山擺擺手,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躺了好幾天了,渾身難受。起來坐坐,沒事。」
蘇小音給他倒了一碗熱水,遞過去:「別坐太久,一會兒就回去躺著。」
陳大山接過碗,喝了一口水,看著蘇小音,輕聲說:「小音,你別太著急了。鋪子裡的事,慢慢來。糕點賣得不好,就少做點,別給自己太大壓力。」
蘇小音點點頭,心裡暖暖的,嘴上卻說:「我知道。我就是想多給鋪子裡添點東西,生意好一些,咱們家的日子也能更好。」
陳大山握住她的手,粗糙的手掌貼著她纖細的手指,聲音很低,但很認真:「已經很好了。比我想像的好多了。」
蘇小音的眼眶有些發熱,但忍住了。她抽回手,低頭繼續做絹花。
蘇小清看著大哥大嫂的模樣,嘴角彎了彎,沒說話,低頭繼續分揀布頭。
青青抬起頭,看了看大伯,又看了看娘,小聲問:「爹爹,你的頭還疼嗎?」
陳大山摸摸她的頭:「不疼了。青青乖,寫字去。」
青青「哦」了一聲,低頭繼續寫。
中午,蘇小音去灶房做飯。家裡有陳母帶來的雞蛋和臘肉,她蒸了雞蛋糕,炒了一盤臘肉青菜,又熱了幾個饅頭。一家人圍坐在桌邊,簡單吃了一頓。
陳大山吃了小半碗飯,就放下了筷子。蘇小音看著他,眉頭皺了皺:「再吃點。」
陳大山搖搖頭:「夠了。你們吃。」
蘇小音沒再勸,知道他胃口不好,慢慢養就是了。
下午,陳母從攤子上回來,陳父留在那邊。蘇小清要去換公公,陳母攔住她:「你爹一個人在那邊就行了,你歇著。明天咱們再換。」
蘇小清拗不過婆婆,只好留下。
傍晚,陳父收了攤子回來。一家人坐在一起,說起家裡的事。陳父把村里處理的結果說了一遍,蘇小音和蘇小清聽完,都沉默了。
「這事就這麼過去吧。」陳父嘆了口氣,「以後咱們自己多留個心眼。」
蘇小音點點頭,沒說話。
陳大山靠在椅子上,閉著眼睛,像是在想什麼。過了一會兒,他睜開眼,說:「爹,明年咱們家得有個章程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樣,誰想欺負就欺負。」
陳父點頭:「你說得對。等過年的時候,咱們好好合計合計。」
夜深了,陳母帶著孩子們去睡覺。蘇小音扶著陳大山回屋,幫他脫了外衣,讓他躺下。她坐在炕邊,看著他的臉,輕聲說:「大山,等你好了,咱們好好過日子。」
陳大山握住她的手,點了點頭。
----
又過了十多天,陳大山的傷徹底好了。頭上的紗布拆了,傷口長出了粉色的新肉,李大夫來看過,說恢復得不錯,只要不乾重活,平日裡走動無礙。學堂也放了假,石頭、阿吉、阿福、青青幾個孩子歡呼雀躍,收拾了書包,跟著大人一起回了南山村。
騾車上裝得滿滿當當,鋪蓋捲兒、換洗衣裳、還有蘇小音在縣城置辦的年貨,把車板擠得幾乎沒有下腳的地方。陳母坐在車尾,幾個孩子擠在她身邊,嘰嘰喳喳地說著話。石頭掰著手指頭算:「奶奶,過年我要吃紅燒肉,還要吃餃子,還要放炮仗!」青青跟著說:「我要吃糖葫蘆!」阿吉和阿福也跟著起鬨,你一句我一句,把陳母吵得頭疼,但臉上全是笑。
陳大山趕著車,蘇小音坐在他旁邊。冬日的風很冷,吹在臉上像刀子刮,但他心裡熱乎乎的。終於能回家了,不用再躺在縣城的炕上干著急,想著家裡的莊稼、牲畜、還有一攤子事。蘇小音給他掖了掖衣領,他側頭看了她一眼,沒說話,但眼裡帶著笑意。
到家的時候,陳父和陳小河正站在院門口等著。陳小河跑過來,扶著大哥下車,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眶有些紅:「大哥,你總算是好了。」
陳大山拍拍弟弟的肩膀,笑著說:「好了,沒事了。這些日子辛苦你了。」
陳小河搖搖頭,幫著把車上的東西往下搬。幾個孩子跳下車,滿院子跑,阿福追著一隻母雞,追得雞滿院飛,咯咯叫著。陳母在後頭喊:「別追了!再追晚上燉了你!」阿福不聽,跑得更歡了。
晚上,一家人圍坐在堂屋裡。桌子中間擺著一大盆熱氣騰騰的骨頭湯,旁邊是炒雞蛋、滷肉拼盤、炒青菜,還有一碟鹹菜。陳父端起酒杯,先喝了一口,看看一家人,慢慢地說:「大山好了,孩子們也回來了,咱們一家人總算是齊了。明天我去找人,後天殺豬。家裡不下蛋的鴨子還有雞,也都殺了,該熏的熏,該醃的醃。今年咱們好好過個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