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大山點頭:「爹,明天我起早把牛套上,糞肥拉到地里。」
陳小河嚼著餅子含混不清地應了一聲。
窗外的月亮從雲層里鑽出來,灑了一地清輝。灶膛里的火還沒熄,灶台上的鍋碗還堆著沒洗,蘇小音站起來收拾碗筷,蘇小清幫著擦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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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蘇小音就起來了。她輕手輕腳地穿好衣裳,沒有驚動還在熟睡的陳大山,推開門,晨風帶著濕潤的泥土氣息撲面而來,院子裡的老槐樹上,幾隻麻雀已經開始嘰嘰喳喳了。
灶房裡,蘇小清已經把火燒上了。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響,映得她臉上紅撲撲的。鐵鍋里的水剛冒熱氣,她往裡面撒了一小把小米,準備熬粥。
「姐,今天你去縣城雜貨鋪吧,我在家裡做飯。」蘇小清用鍋鏟攪了攪鍋里的粥,頭也沒抬。
蘇小音系上圍裙,從水缸里舀了一瓢水洗臉,涼絲絲的,激得她打了個哆嗦。「行,那我去縣城。你幫我把野菜拿出來,放到車上。」
蘇小清應了一聲,放下鍋鏟,走到院子裡。昨晚摘回來的野菜裝在幾個籃子裡,用濕布蓋著,保鮮。她把布揭開,薺菜、水芹菜、婆婆丁,一樣一樣水靈靈的,根上還帶著泥土,一看就是剛從山上挖回來的。
她把野菜分成兩份,一份裝在背簍里,準備拿到雜貨鋪去賣;另一份用細草繩紮成小捆,碼在籃子裡,留著送人。又從灶房角落裡搬出一個小罈子,裡面是醃了兩天的酸筍,打開蓋子,一股酸香撲鼻而來。永小碗裝了一些準備拿給你陳母,她挑了幾根品相好的春筍,用油紙包好,也放進籃子裡。
蘇小音從屋裡出來,手裡提著一個乾淨的藍布包袱,裡面裝著幾塊新做的糕點,準備拿到鋪子裡給熟客嘗嘗。她把包袱放進車裡,又檢查了一遍。
「對了,姐,」蘇小清忽然想起什麼,「給劉管事的春筍你單獨放好了嗎?上回他說他娘念叨著想吃春筍燉肉,你別忘了。」
蘇小音拍拍車上的竹籃:「放好了,單獨擱在這個籃子裡。還有薺菜、水芹菜、婆婆丁,一樣都裝了一些,水靈靈的,他娘看了肯定高興。」
蘇小清又叮囑:「姐,你下午回來的時候記得多買一副豬下水。爹他們春播累,得吃好。鹵一鍋放著,早上配粥,晚上下酒,都方便。」
蘇小音點頭,坐上車轅,一揚鞭子:「行,我記著了。小清,我走了,下午我會早點回來的。中午要用的面我已經發好了,在灶房案板上的盆里,你直接就能蒸饅頭。」
蘇小清送到院門口,看著騾車拐過巷口,才轉身回去。
蘇小音趕著騾車,不緊不慢地走在去縣城的路上。路兩邊的田地里,春播已經開始了。犁鏵翻起的黑土一壟一壟的,有人在撒種,有人在施肥。地頭停著幾輛牛車,車板上堆著種子袋和糞筐,有幾個半大的孩子蹲在地邊玩兒泥巴。她放慢車速,等一輛裝滿土糞的牛車過去了,才繼續往前走。
到了縣城,她把騾車停在雜貨鋪門口,開始卸貨。豆腐、豆芽、鹵貨、糕點,一樣一樣擺上櫃檯。野菜裝在竹筐里,擱在門口最顯眼的地方。剛擺好,就有熟客上門了。
「陳娘子,這薺菜怎麼賣?」一個穿藍布褂子的婦人提著籃子,彎腰翻看著野菜,葉子嫩得滴水,根須上還沾著潮潤的土,一看就是今天早上才挖的。
蘇小音笑著說:「三文錢一把,您要幾把?」
婦人挑了三把薺菜,又拿了一把水芹菜,付了錢,高高興興地走了。
一上午,斷斷續續來了不少人。野菜賣得最快,不到中午就見了底。春筍也走了大半,剩下的蘇小音收起來,準備帶到攤子上給陳母。
日頭升高了,街上人少了。蘇小音喝了口水,靠著櫃檯歇了歇。她想起小清交代的事,從櫃檯底下拿出給劉管事準備的籃子,鎖了鋪子門,往集市走去。
陳母正在攤子上忙著。幾個年輕媳婦在挑頭繩和絹花,你一句我一句地商量著哪個顏色好看。陳母一邊招呼一邊收錢,忙而不亂。
蘇小音把籃子放在攤子後面,幫著招呼了幾句。等那幾個媳婦走了,她才把籃子遞過去:「娘,這是給劉管事準備的春筍和野菜,您一會兒碰見他,幫我給他。春筍是早上剛挖的,嫩著呢。薺菜、水芹菜、婆婆丁,一樣都裝了點,他娘不是愛吃這口嗎?」
陳母接過籃子,掀開蓋布看了看,滿意地點點頭:「行,一會兒他過來巡邏,我給他。小音,鋪子裡今天怎麼樣?」
蘇小音說:「還行,野菜賣得快,春筍也走了大半。娘,我先回去了,小清一個人在家忙不過來。春播還得幾天,地里活計重,我得回去做飯。」
陳母擺擺手:「去吧去吧,路上慢點。」
蘇小音回到鋪子,又收拾了一下,鎖了門,趕著騾車往回走。路過肉攤時,她停下來,買了兩副豬下水、一個豬頭、幾根大骨頭。賣肉的幫她用荷葉包好,草繩捆了,放進車裡。
回到家,小清正在灶房裡忙活。案板上擺著切好的菜,灶台上的大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饅頭已經蒸上了,鍋蓋縫隙里飄出一股麥香味。
「姐,回來了?買到豬下水了嗎?」蘇小清接過她手裡的包袱,把豬下水倒進木盆里,用清水泡上。
蘇小音洗了手,系上圍裙,幫著切菜:「買了兩副,還有豬頭和大骨頭。一會兒你鹵下水,我燉骨頭湯。爹他們春播累,得喝點有油水的。」
姐妹倆在灶房裡忙活著,一個切蔥姜蒜,一個燒火添柴,灶膛里的火映著她們的臉,紅撲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