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收拾好，就有客人上門了。
隔壁巷子的王大娘第一個進來，手裡提著一個竹籃，一進門就往野菜那邊走。「陳娘子，今天薺菜還有沒有？昨天來晚了，啥也沒撈著。」
蘇小音笑著說：「有，大娘，今天多帶了一些。您要幾把？」
王大娘彎腰挑了三把薺菜，又拿了一把水芹菜，滿意地付了錢。她前腳剛走，後面又進來兩個婦人，也是來買野菜的。你三把我五把，不到半個時辰，野菜就賣得精光。
一個來晚的大娘挎著空籃子站在門口，臉上帶著失望：「陳娘子，又沒了？我這緊趕慢趕來，還是沒趕上。」
蘇小音抱歉地笑了笑：「大娘，今天帶得還不夠。明天我儘量多帶點，給您留一把。」
大娘這才高興了，又看了一圈，指著水盆里的魚：「這魚新鮮，給我來一條吧。回家燉魚湯，給小孫子補補身子。」
蘇小音撈起一條活蹦亂跳的鯽魚，稱了重，用草繩穿好，遞給大娘。大娘付了錢，提著籃子慢悠悠地走了。
快到晌午的時候，鋪子裡沒什麼人了。蘇小音把剩下的貨歸攏了一下，滷肉還有幾塊，豆腐賣光了，糕點還剩幾塊。她看看天色，提前關了鋪子門，趕著騾車往家走。
回到家，蘇小清不在。灶房裡收拾得乾乾淨淨，案板上擺著切好的菜，鍋里溫著水。蘇小音放下東西，先把晚上要做的菜準備好——五花肉切塊，春筍切片，蔥姜蒜都切好碼在小碟子裡。忙完這些，她背上背簍，拿起小鋤頭，往後山走去。
她先去德哥家。
德哥娘子正在院子裡曬被褥，看見蘇小音來了，連忙迎上來。「大山娘子，快進來坐。」
蘇小音在院裡石凳上坐下，把來意說了：「嫂子，您昨天來問的事，沒有問題，沒什麼忌諱。您定好是哪天，提前告訴我們，孩子晚上就回村里住。石頭他們還在學堂，請半天假就行。還有您這邊還有什麼別的講究嗎？」
德哥娘子高興得合不攏嘴，拉著蘇小音的手連聲道謝：「那可太好了！日子先生看好了，就在下個月初八，正好是休沐日，不耽誤孩子上學。到時候你們一家人都來喝喜酒。沒有其他講究啊。」
蘇小音笑著點頭：「行，嫂子，到時候我們一定來。對了，孩子去壓床要不要穿新衣裳？有些人家有這個說法。」
德哥娘子想了想，說：「穿得乾淨整齊就行，不用特意做新的。孩子們長得快，做新的也穿不了幾回。回頭你給他們收拾利索，晚上過來就行。」
蘇小音應了，又說了幾句閒話，才告辭出來，往後山走。
後山的樹林裡，風穿過枝葉，沙沙作響。陽光從縫隙里漏下來，斑斑駁駁地落在地上。蘇小清蹲在一處灌木叢旁邊，正用小鋤頭挖野蒜。她身旁的籃子裡已經裝了小半籃，白胖的蒜頭連著翠綠的葉子，看著就喜人。
「姐，你來了！」蘇小清抬起頭，擦了擦額頭的汗，「德哥家的事問好了？」
蘇小音蹲下來，也拿起小鋤頭幫著挖：「問好了。下個月初八，正好休沐日，不耽誤孩子上學。娘說了，沒什麼忌諱，讓咱們提前把孩子收拾利索。」
姐妹倆一邊說話一邊挖，手裡的活計不停。野蒜一叢一叢的，藏在草叢裡，不仔細看還發現不了。蘇小音眼尖，看見一叢大的，一鋤頭下去，連根挖出來，抖掉土，放進籃子。
「姐，今天雜貨鋪野菜賣得怎麼樣？」蘇小清問。
蘇小音說：「賣得快，不到半個時辰就沒了。有個大娘明天還要，我答應她多帶點。明天咱們起早再來摘，新鮮還水靈，城裡人就認這一口。」
姐妹倆在這個位置挖完了，又轉到旁邊。不遠處的幾棵香椿樹上，嫩芽正紅彤彤地冒出來，一簇一簇的，像小火苗。蘇小清放下鋤頭，踮起腳尖，夠著低處的樹枝，把香椿芽一把一把掰下來。蘇小音在下面接著，放進籃子裡。
「姐，這些香椿夠嫩，明天拿到鋪子裡，肯定搶手。」蘇小清掰完低處的，又找了一根長竹竿，把高處的也打了幾枝下來。
蘇小音點點頭，把籃子裡的香椿碼整齊：「香椿別全賣了，留一點自家吃。香椿炒雞蛋，拌豆腐，都香。爹他們春播累，得換著花樣吃。」
兩人又在坡下發現了一片水芹菜，嫩生生的，長在溪溝邊，水靈靈的。姐妹倆蹲下來，掐了嫩尖，不一會兒就掐了半籃子。
日頭偏西了，兩人的背簍和籃子都裝得滿滿當當。蘇小音直起腰，活動了一下脖子，看看天色：「差不多了，回去吧。還得做晚飯呢。」
蘇小清也站起來，把鋤頭收好，背起背簍。姐妹倆一前一後，沿著山路往下走。夕陽把她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鋪滿落葉的小路上。
回到家，陳父、陳大山、陳小河還沒從地里回來。蘇小音系上圍裙進了灶房，蘇小清把背簍里的野菜倒出來，該泡水的泡水，該攤開晾的攤開。
灶房裡很快飄出了飯菜的香味。五花肉燉春筍在鍋里咕嘟咕嘟冒著泡，骨頭湯燉得奶白，上面飄著翠綠的蔥花。蘇小音又炒了一盤香椿雞蛋，拌了一碟水芹菜，擺好碗筷，等著地里的人回來。
天擦黑的時候，院門響了。陳父走在前面，褲腿上沾著泥，臉上帶著疲憊但精神還好。陳大山和陳小河跟在後面，三人的衣裳都被汗水浸透了，貼在後背上。
「爹，飯好了，洗洗手吃飯吧。」蘇小音從灶房端出最後一碗菜。
陳父在凳子上坐下，接過蘇小音遞來的濕毛巾擦了把臉，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陳大山和陳小河洗了手，也坐下來。
一家人圍在桌邊，熱氣騰騰的飯菜端上來。陳父喝了一口骨頭湯，眯著眼，半天沒說話，像是累得連話都不想說了。
蘇小清把德哥家壓床的事又說了一遍。陳父聽完，點點頭：「行，到時候把孩子們收拾利索，早點過去。人家的喜事，咱們不能怠慢。」
陳大山夾了一塊五花肉，嚼著，含糊地說：「小音，石頭那件藍褂子洗了沒有？壓床那天讓他穿那件。」
蘇小音點頭：「洗了，疊好了在柜子里。到時候再給他們洗個澡，剪剪指甲，收拾得乾乾淨淨的，不給咱家丟人。」
陳小河在旁笑了：「大哥，你比大嫂還操心。」
陳大山瞪了他一眼，陳小河縮了縮脖子，低頭扒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