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春播收尾與家計安排

  又過了十二三天，陳家的春播終於告一段落了。

  最後一塊地的種子撒下去的時候，日頭已經偏西。陳父直起腰，把鋤頭杵在地上，手搭在鋤柄上，望著那一壟壟齊整整的田埂，長長地吐了口氣。陳大山和陳小河也扔下手裡的農具，坐在田埂上，誰也沒說話，就那麼看著夕陽把新翻的泥土染成金紅色。三個人衣裳都汗透了，臉也曬得黑紅，褲腿上的泥幹了又濕、濕了又干，結了一層硬殼。

  陳父蹲下來，從兜里掏出菸袋，裝上菸絲，慢悠悠地點上，吸了一口，又吸了一口，半天才說：「行了，今年春播算是完事了。」他站起身，捶了捶後腰，扛起鋤頭。陳大山和陳小河收拾好農具，跟在後面，三個人踩著暮色往家走。

  路上碰見幾個村里人，也都是剛收工，互相打著招呼。有人問陳父今年種了多少，陳父說跟去年差不多。那人嘆了口氣說今年墒情好，苗肯定出得齊，不像去年旱得厲害。陳父點了點頭，腳步沒停。

  回到家，蘇小音已經把飯菜端上桌了。灶房裡飄著骨頭湯的咸香，混著春筍炒臘肉的油煙氣，從灶房門口一路飄到堂屋。陳母帶著孩子們也從縣城回來了，幾個孩子圍著桌子轉，阿福踮著腳尖往桌上夠，被青青拉住了。

  陳父洗了手，在桌邊坐下，看看一桌子的菜，又看看一屋子的人，臉上有了笑意。他夾了一筷子鹹菜，嚼了嚼，對蘇小音說：「小音，明天去縣城的時候，買二斤五花肉回來。春播結束了，咱們一家人好好吃頓飯。這段時間大家都累壞了，該補補。」

  蘇小音點頭：「好的，爹。明天我早點去，肉攤上挑塊好的。」

  陳母在旁邊接話：「五花肉別全燉了，留一塊紅燒。石頭就愛吃紅燒肉，念叨好幾天了。」

  石頭聽見奶奶提自己的名字，立刻從碗裡抬起頭，嘴邊上還沾著米粒，眼睛亮晶晶地喊了一句：「奶奶最好了！」一桌子人都笑了。

  陳大山端碗喝了一口稀粥，放下碗，問陳父：「爹，德哥家到時候辦酒席，我跟小河還需要隨禮嗎？」

  陳父放下筷子，想了想，緩緩說道：「正常來說是不需要的。咱們家還沒徹底分家，由公中出一份就行。但是——」他頓了頓，把旱菸點上，吸了一口，「咱們家這幾年跟德哥家來往挺緊密的，德哥又繼任了里正這一職位，村里村外的事都歸他管，咱們跟他處好了，以後什麼事都好商量。你跟小河你們兩家，分別再出一份吧。畢竟你們都已經成家立業，是兩戶獨立的人家了。」

  陳父吐出一口煙，語氣平淡但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禮多人不怪。多出一份，德哥心裡有數。到時候咱們家有事情，德哥也會把這個禮還上的。人情往來，就是將心比心，不能只進不出。」

  陳大山點頭：「爹，我知道了。到時候我跟小河會單獨再隨一份禮。小河，你那邊沒問題吧？」

  陳小河正啃著一個饅頭，聞言用力點頭，含混不清地說：「沒問題，大哥。你出多少我也出多少，咱們兩家出一樣多的就行。」

  陳母在旁聽著，插了一句：「你們隨禮別太重也別太輕，比公中那份少一些就行。德哥家辦喜事，圖的是熱鬧，不是圖銀子。」

  

  陳大山應了，低頭繼續吃飯。

  第二天一大早，蘇小音和蘇小清趕著騾車去了縣城。車上裝著野菜、春筍、幾塊豆腐，還有昨天陳小河從河裡摸的幾條鯽魚，用木桶裝著，水花一路往外濺。到了雜貨鋪，姐妹倆卸貨、擺貨、開門，忙活到日頭升高。

  陳父在家也沒閒著。

  春播完了，院子裡的菜地還沒收拾。他提著水桶，一畦一畦地澆水。韭菜剛冒芽，嫩黃嫩黃的，再過幾天就能割頭茬；小白菜也出苗了，密密匝匝的，得間苗；菠菜長得快，葉子已經展開了，綠油油的。陳父澆完水，又蹲下來拔草，把菜畦收拾得齊齊整整。

  「老頭子，雞鴨拿回來了。」陳母從院外進來，手裡提著兩個大竹籠，籠子裡擠著小雞小鴨，黃澄澄的，嘰嘰喳喳叫個不停。

  陳父站起來，拍拍手上的泥，接過竹籠，提到後院。雞圈和鴨圈早就收拾好了，鋪了乾淨的稻草，食槽和水槽都刷乾淨了。他把小雞小鴨一隻一隻抓出來，放進圈裡。小傢伙們到了新地方，有些害怕，擠成一團，縮在角落裡。

  陳大山從木工房出來，看見那一群毛茸茸的小東西，皺了皺眉：「爹，這麼多，咱們能養得過來嗎？雞鴨算下來得有五十多隻了。」

  陳父蹲在圈邊，看著那些小東西慢慢散開，開始啄食，語氣平淡：「雜貨鋪需求的雞蛋鴨蛋量大，咱們儘可能自家產出，省得去外面進貨，又貴又不新鮮。到時候無論是滷蛋、茶葉蛋、鹹鴨蛋，都不愁沒原料。公雞和公鴨，養大了就留著做烤雞烤鴨。小音做的烤鴨在雜貨鋪賣得不是很好嘛，偶爾做一做，老顧客都認。再說賣不掉的，自家吃也不虧。」

  陳大山想了想，點頭：「那今年除了雞鴨，還有豬，就不養別的了。否則也忙不過來。牛有母牛，騾子還在，夠了。」

  陳父站起身，拍拍膝蓋上的草屑，走到豬圈那邊。母豬正在圈裡躺著，肚子底下擠著三隻小豬崽，吃飽了奶，睡得正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