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繡品遇知音

  蘇小音拍拍她，輕聲說：「別慌。咱們的繡品不愁沒人要，實在不行，拿到府城去賣。總有識貨的。先把顏料買了就行，走吧，去布莊。」

  布莊掌柜的遠遠看見她們，就笑著迎了上去。蘇小音把絹布和繡線的單子遞過去，掌柜的一一備齊，又問要不要粗麻布。

  蘇小音看了蘇小清一眼，想起陳父他們幹活的衣裳都磨破了，「拿兩匹。藏青的，耐髒。」

  掌柜的從櫃檯下面拖出一捆粗麻布，又翻出幾匹細棉布，壓低了聲音：「陳娘子，你們是老主顧，我也就不瞞你們了。這幾匹細棉布是夥計儲存不當，受了點潮，洗洗曬乾不影響用。顏色好，料子細，做夏衣正合適。要是別人來問我還不一定給，你們看看要不要？」

  蘇小音蹲下來，翻看了那幾匹布。藏青色、青色、暖黃色，顏色都正，用手摸了摸，雖然有些潮，但料子確實好，是正經的好棉花織的，不像有些布莊摻了假。瑕疵的地方確實不明顯，有幾處輕微的水漬痕跡，洗一洗應該能洗掉。

  「掌柜的，多少錢一匹？」蘇小清問。

  掌柜的比了個數，蘇小清心算了一下，比正常價格便宜三成。她看向蘇小音，蘇小音點頭，兩人各挑了一匹藏青色和青色的，又拿了一匹暖黃色。

  「這三匹我們都要了。」蘇小音從荷包里數出銅板，遞過去。

  掌柜的收了錢，從櫃檯底下又拿出三大捆布頭，塞進她們的背簍里，笑著說：「這些是搭頭。這一捆是粗麻布的，留著補衣服、糊鞋底正合適。這一捆是細棉布的，碎是碎了些，但配色做頭花、香包夠了。這一捆什麼都有，你們回去慢慢揀，揀出能用的用。」

  蘇小清正低頭整理布頭，忽然聽見掌柜的問了一嘴：「兩位娘子這次做的是什麼繡圖？有人定了嗎？」

  蘇小音抬起頭，帳本攤在櫃檯上還沒合上，她心裡忽然一動，她把那幅還沒賣出去的鸞鳳和鳴從包袱里取出來，展開鋪在櫃檯上。

  掌柜的站在櫃檯後面，從老花鏡上方看過來。他看了一會兒，又繞到櫃檯前面，湊近了仔細端詳，手指懸在繡面上方，沒敢碰。

  「這個……我留下了。」他直起身，擦了擦眼睛，「正好，我想送夫人一件東西，這幅寓意好，鸞鳳和鳴，夫人肯定喜歡。價格多少？」

  蘇小音心裡一喜，面上不顯，沉吟了一下，語氣不緊不慢：「掌柜的，正常我們是賣五十兩銀子的。不過每次來買東西，您都送布頭，我們心裡有數，算是熟客了。您要是真喜歡，四十五兩，您看怎麼樣？」

  掌柜的沒還價，轉身從錢櫃裡取出四十五兩銀子，用紅紙包了，遞過來。又從後面捧出兩塊特別大的錦緞布頭，說這是府城新流行的布料，鋪子裡賣剩下的兩大塊，留手裡也用不上了，給蘇小音拿回去看看能做點什麼。

  姐妹倆千恩萬謝，把銀子和錦緞收好，抓緊時間回了雜貨鋪。

  蘇小音掏出鑰匙開了門，蘇小清把顏料、布頭、錦緞一樣樣擺好。日頭偏西了，還能賣一個多時辰。

  蘇小清系上圍裙站到櫃檯後面，把剩下的豆腐、滷肉又重新碼了一遍。蘇小音蹲在地上，從背簍里拿出那幾隻陶土小動物，打開顏料盒，試著給小狗塗了個紅鼻子，又給小貓描了黑眼睛。顏料幹了以後，顏色還挺鮮亮。

  蘇小清探過頭來看了一眼，笑著說：「姐，塗了顏色就是不一樣。原來灰撲撲的，現在像活的。」

  蘇小音把塗好的幾個擺成一排，歪著頭看了看，自己也滿意：「等到曬乾了拿到鋪子裡賣。幾文錢一個，孩子們看見肯定喜歡。」

  鋪子門口的光線漸漸暗了。遠處的街角，賣豆腐腦的老漢正在收攤，木板車推過青石板路，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蘇小音站起來，捶了捶酸痛的腰，把顏料和陶器收好，準備等最後一撥客人走了就關門。

  今天雖然經過了一番波折，但繡品賣掉了，布頭也買了，顏料也有了著落，還碰上掌柜的多給了兩塊錦緞。晚飯桌上可以多加一個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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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飯菜端上桌的時候，天已經徹底黑了。灶膛里的火剛熄，餘溫還烘著灶台，熱氣從廚房門口一陣一陣地往外涌。大蔥炒雞蛋、涼拌黃瓜、一盆白菜豆腐湯，還有昨天剩的半隻燉雞，扣在碗裡熱了又熱，油汪汪的。一家人圍坐在堂屋裡，碗筷碰撞的聲音清脆細碎，孩子們你推我搡地搶著菜，被陳母一人敲了一下筷子，才老實了。

  陳大山掰了一塊饅頭，泡進菜湯里，扒了兩口，抬起頭問蘇小音：「小音，你們繡圖賣出去了嗎？今天跑了一天，也沒來得及細問。」

  蘇小音正給阿福夾菜，聞言放下筷子，把今天的事說了一遍，聲音不急不慢。「我們最開始去了錢夫人那兒，丫鬟說夫人忙著籌備孩子的滿月酒，暫時不需要繡品。又去了孫掌柜那兒，他看了說不是他想要的那種，他想要氣勢磅礴的山水，咱們這幅鸞鳳和鳴太柔美了，掛在前廳不合適。」她頓了頓，嘴角彎了彎，「後來去了布莊，反倒被布莊掌柜留下了。他看了特別喜歡，說是要送給他夫人，四十五兩銀子成交了，還額外送了我們兩大塊錦緞，料子好得很，做衣裳、做靠墊都行。」

  陳父正低頭喝粥，聽見四十五兩，抬起頭看了兩個兒媳一眼，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欣慰：「四十五兩也很多了，你們辛苦了。最近這段時間休息休息吧，先別繡了。眼睛要緊，別為了掙銀子把身體熬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