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腐、豆芽、滷肉、糕點、山菜、小青菜,滿滿當當地擺在櫃檯上。剛擺好,附近的嬸子大娘們就挎著籃子來了。你一把薺菜,我一塊豆腐,他要二兩滷肉,鋪子裡熱熱鬧鬧的,說話聲此起彼伏。蘇小音忙著稱重收錢,蘇小清在一旁裝袋打包,連喝口水的工夫都沒有。
一個頭髮花白的大娘趴在櫃檯上挑了半天豆乾,挑了幾塊走了。一個穿藍褂子的婦人買了一斤滷肉,非要蘇小音多饒一塊,蘇小音笑著給添了兩塊邊角料。一個老大爺買了兩塊豆腐,又問有沒有臭豆腐,蘇小音說沒有,老大爺有些失望走了。
忙活到日頭升得老高,客人漸漸少了,蘇小音和蘇小清才喘了口氣。蘇小音把櫃檯上的碎屑擦乾淨,蘇小清喝了口水,背上背簍,對蘇小音說:「姐,我去肉攤把豬頭買回來,順便看看有什麼其他的東西也買一些。你一個人在鋪子裡行嗎?」
蘇小音擺擺手:「去吧去吧,早去早回。我一個人能行,反正這會兒沒什麼人了。」
蘇小清挎著背簍,先拐去攤子上找陳母聊了幾句,問了問這幾天孩子們在學堂的情況。陳母說石頭最近字寫得好多了,阿吉阿福上次還得了先生的表揚,好著呢讓他們放心。
蘇小清聽了高興,又聊了幾句,才往集市深處走去。
肉攤上,豬頭還剩最後一個。蘇小清提起來掂了掂,夠肥,耳根子那裡的活肉厚實得很,做鹵豬頭肉最好了。她付了錢,把豬頭裝進背簍里,正要走,又看見旁邊有賣剩下的豬蹄,也買了四隻,一起裝了進去。
走到集市末端,她停住了。一個賣陶瓷的老大爺正蹲在地上擺攤,面前鋪著一塊灰撲撲的粗布,上面擺著幾十件新燒出來的瓷器,主要是陶器。碗、盤、盆、罐,還有些小玩意兒,杯杯盞盞的,雖然不是什麼名貴東西,但勝在質樸可愛。
蘇小清蹲下來,拿起一隻小碗翻了翻,胎體厚實,釉面不算光滑,但燒得勻淨。她問了價,便宜得出奇。她想著鋪子裡賣的都是吃食和日用品,碗盤這些偶爾有人來問,她一直想進一些,但沒找到合適的貨源,今天這不就碰上了嗎?
「大爺,這些陶器怎麼賣?」蘇小清問。
老大爺報了價,蘇小清心裡一合計,比其他地方便宜不少。她挑了二十隻碗、十個盤子、幾個湯盅,碼在背簍里。旁邊還有幾樣小東西——陶土捏的小狗、小貓、小兔子,憨態可掬,雖然沒上釉,只有陶土的本來顏色,但造型樸拙可愛。蘇小清拿在手裡翻來覆去看了幾遍,想著鋪子裡擺點這些小玩意兒,孩子們見了走不動道,順便也能賣賣別的東西。
「大爺,這些小動物多少錢一個?我一套都要了。」老大爺報了價,蘇小清沒還價,一套五個,全裝進背簍里。
見蘇小清買得多,老大爺還主動給便宜了十幾文,又送了一隻陶土做的哨子。
蘇小清提著沉甸甸的背簍往雜貨鋪走,一路都在咧著嘴笑。
回到鋪子裡,蘇小音看見那滿滿當當一背簍陶器,愣了一下,隨即笑起來。她蹲下來,把碗盤一樣一樣拿出來,擺在地上看了一圈,又拿起那幾隻小動物在手裡端詳。胎體厚實,造型憨拙,雖然沒有上釉,但那灰撲撲的本色反倒有一種樸拙的美感。
「這些陶器你是準備放到雜貨鋪賣嗎?」蘇小音問。
蘇小清使勁點頭,殷勤地說:「價格便宜,還可以增加鋪子裡的種類,我就買了一些。就是這些小動物——沒有上顏色,都是陶土的本色,不是很好看。」她撓撓頭,「姐,你說我們要不要買點顏料塗上去?塗上顏色就鮮活多了,價格也能往上提一提。」
蘇小音想了想,覺得可行,便說:「那到時候我們去問問顏料的價格。要是便宜,就買點塗上。孩子們就喜歡這些花里胡哨的東西,塗了顏色肯定好賣。走,我們先去問問繡圖能不能賣出去。」
姐妹倆鎖了鋪子門,提著繡圖先去了孫掌柜的書鋪。
孫掌柜正拿著雞毛撣子撣書架上的灰,看見她們來了,放下手裡的活計迎上來。蘇小音把繡圖展開,鸞鳳和鳴鋪在櫃檯上,雙鳳對舞,纏枝蓮紋環繞,金線在陽光下閃著光。孫掌柜看了好一會兒,搖搖頭,又點點頭,說不是他想要的那種。他想要的是大氣磅礴的山水,給人青松挺立、氣韻沉雄的感覺,這幅太柔美了,不適合掛在前廳。
姐妹倆也不失望,又去了錢夫人那裡。丫鬟進去通報了,等了有一會兒,丫鬟出來說夫人最近在忙孩子的滿月酒,暫不需要繡品。
蘇小音從錢夫人家出來把繡品收好,心裡有些失落。蘇小清在旁邊安慰她:「姐,不急,好東西總會有人識貨的。咱們先去看看顏料吧,興許那幾隻小動物也能多賣幾文。」
姐妹倆在街上轉了一圈,找了幾家雜貨鋪問顏料的價格。有的貴得離譜,有的便宜但顏色不正。最後在一家不起眼的小鋪子裡找到了一套,紅黃藍綠黑都有,價格也能接受。
「掌柜的,這些顏料會不會掉色?陶器不比紙張,不上釉,顏色能掛住嗎?」蘇小清不放心。
掌柜的拿出一個已經塗好的樣品給她看,蘇小清用手指蹭了蹭,顏色牢固,不掉。她這才付了錢,把顏料包好放進背簍里。
蘇小音又問掌柜的:「您這裡有沒有打折的宣紙或者顏料?我們平常用得多,想備一些。」
掌柜的從櫃檯底下翻出幾個小瓷瓶,說:「這些是存了一年多的,顏色沒問題,就是包裝舊了,所以便宜賣。你們要用得著就拿去。」
蘇小音看了看顏色,都是常用的幾種,便都買了下來。
從鋪子裡出來,蘇小清嘆了口氣,語氣悶悶的:「姐,這繡圖賣不出去,我有點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