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夏衣、豬草與冬日種菜的念想

  吃完飯，一家人沒急著收拾碗筷，坐在院子裡乘涼。月亮升起來了，清輝灑在地上，像鋪了一層薄霜。晚風帶著莊稼和青草的氣息，吹散了白天的燥熱。蘇小音把今天采竹葉的事說了一遍，又把端午節的打算說了。

  陳父聽完，磕了磕菸袋，問了一句：「那你們今天還送艾草嗎？端午節光送粽子葉不夠吧？艾草也是應景的東西，圖個吉利，驅邪避瘟。」

  陳大山接過話，聲音不急不慢：「艾草的話，滿五十文送一把艾草。進店買東西就送粽子葉，不限制金額。攤位上我娘那邊也得備上，別到時候鋪子裡送，攤子上不送，讓人家說咱家厚此薄彼。」

  陳父點頭，又說了一句：「端午節的時候，我跟你娘一起賣貨，省得她一個人忙不過來。每年端午節攤子上人都多，她一個人又要招呼客人又要收錢，還要找零，每年都忙得腳不沾地，今年我去搭把手。」

  陳大山說：「爹，明天我去送家具，李掌柜的家具已經做好，我都散了好幾天的味道，明天正好給他送去看看有沒有需要改的地方。」

  陳小河在旁說：「那明天我去雜貨鋪賣貨。爹，你要不要去縣城看看娘啊？學堂還得好幾天才能放假，娘跟孩子才能回來呢。你一個人在村里也沒什麼事，不如去縣城陪娘住幾天，幫她看看攤子，省得她一個人忙不過來。春天風大，她的眼睛一到春天就不好，看東西久了流眼淚。」

  陳父想了想，點頭說：「行，明天我跟你一起去縣城，跟你娘住幾天，然後等孩子放假再一起回來。」

  蘇小音站起來收拾碗筷，對陳父應了一句：「爹，那你們去吧。我們在家繼續手裡的活計，做夏衣、縫香包、備端午節的貨，樁樁件件都能幹，你們不用惦記家裡。」

  碗筷收拾完了，灶房裡的燈還亮著，蘇小清蹲在灶前添柴，鍋里溫著水，留著明天早上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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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你看看怎麼樣？我給青青做的夏衣。」

  蘇小清的聲音從堂屋門口傳來，帶著幾分得意和雀躍。她手裡舉著一件剛做好的小褂，淡青色的細棉布，圓領，短袖，胸前繡了一朵小小的蘭花，用淺紫色的絲線勾邊，針腳細密勻淨，蘭花旁邊還綴了一顆米粒大小的珍珠扣，是平時捨不得用的好東西。整件衣服素淨又雅致，跟青青文靜的性子正相配。

  蘇小音正在東廂房的窗前縫自己的夏衣，聽見妹妹的話，抬起頭，放下手裡的針線，接過那件小褂抖開看了看。她翻來覆去地端詳了好一會兒，手指撫過領口的針腳和那朵小蘭花，眼睛亮了起來，語氣裡帶著由衷的讚賞：「你手藝真好，想法也好，這朵蘭花繡得真好看，青青穿上肯定高興。這丫頭從小就不愛花紅柳綠的顏色，就喜歡素淨的，你這件算是做到她心坎里去了。我這邊也馬上完了，再就是給咱倆做兩身夏衣，就差不多都完事了。」

  蘇小清在炕沿坐下，把那件小褂疊好放在一邊，拿起蘇小音正在做的衣裳看了兩眼，點點頭，夸姐姐針腳勻淨。蘇小音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伸展了一下手臂，把碎布頭收拾進笸籙里。

  「剩下時間，咱們就得好好做端午節的東西啦。我想今年多做一些五彩繩和香包。去年做得少，還沒到端午節就賣光了，後頭好多人來問，都沒貨了。白白丟了生意，想想都可惜。」蘇小音掰著指頭數了數日子，再不做就來不及了。

  蘇小清點頭，語氣裡帶著興奮和躍躍欲試：「行啊，姐。我這邊又新想了幾個花樣的絹花——桃花樣、杏花樣、荷花樣，還有一種是好幾層花瓣疊在一起的，做出來肯定好看。等做好了，鋪子和攤子上一起賣，肯定好賣。」

  蘇小音站起來，走到窗邊，揉了揉眼睛，又活動了一下脖子。做了一上午的針線，脖子和肩膀都硬了，眼睛也有些酸。

  「走吧，做了大半天了，我們歇一會兒眼睛。」她回頭對蘇小清說，「拿我們去打豬草吧，我看後院那堆豬草又沒剩多少了，這幾頭豬一天到晚吃個不停，跟無底洞似的。順便再多打點粽子葉，昨天采的那些不夠，還得再備一些。鋪子裡送，攤子上也送，不能斷了。」

  蘇小清應聲站起來，從門後取下兩個背簍，遞了一個給姐姐，又從牆上拿下小鋤頭。姐妹倆出了院門，往後山走去。

  路邊的野草被太陽曬得蔫頭耷腦的，連狗都趴在屋檐下伸著舌頭喘氣。日頭很烈，曬得地上的土都發白了，踩上去噗噗地起灰。蘇小清走在前面，背簍在背上晃來晃去，她擦了擦額頭的汗。

  「姐，中午吃點涼麵吧。這天越來越熱，根本吃不下去東西，熱湯熱飯看了就飽了。」

  蘇小音跟在後面，一手提著背簍，一手拿著小鋤頭，應道：「行，中午做涼麵。多放點黃瓜絲，解暑。再切個鹹鴨蛋，蛋黃流油的那種，配著吃。」

  蘇小清嘆了口氣，抬頭看了看天。天空瓦藍瓦藍的，一絲雲彩也沒有，太陽白晃晃的，曬得人頭皮發麻。

  「可不是嘛，感覺今年比去年還要熱。去年這個時候，好像沒這麼熱吧？早晚還能有點涼風，今年連風都是熱的，吹在臉上都發燙。」她用手扇了扇風，不頂用，熱氣黏在身上，甩不掉。

  蘇小清也抬頭看了看天，眉頭微微皺起來：「雨水也比去年少一些。往年這時候，十天半月總有一場雨，今年到現在也沒下幾場，地里都幹了。姐你說今年能不能要大旱啊？」

  蘇小音想了想，心裡也沒底，但還是往好處說：「看看端午節之後雨水能不能多起來吧。莊稼人靠天吃飯，老天爺不給雨，誰也沒辦法。不過咱們家還好，地里有井，能澆水，不至於絕收。就是山上那些蘑菇木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