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房的木盆里放著幾條收拾好的魚，鱗刮乾淨了，內臟也掏了，魚身兩側劃了幾刀，抹了鹽，醃在那裡。魚不算大，每條巴掌長，但很新鮮，魚鰓還是紅的，眼睛亮晶晶的。蘇小音探頭看了看，魚是陳大山昨天在河裡下的魚簍起的，留著今天晚上吃。
「小清，家裡豆腐沒了，我去豆腐坊買兩塊。之前家裡做的那些，昨天都賣完了，豆乾也沒剩幾塊了。」蘇小音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從抽屜里拿了幾文錢。
蘇小清正在翻柜子找東西，聽見這話抬起頭，應了一聲：「行，姐你去吧。那我再多泡點黃豆，明天早起做豆腐。正好鹵貨里的豆乾也沒剩多少了，今天那個老大爺買了好幾塊，還說明天再來。」
蘇小音點頭，拿著錢出了門。
豆腐坊在村東頭，離得不遠，走幾分鐘就到。天快黑了，作坊里還在忙，熱騰騰的蒸汽從門口湧出來，帶著濃郁的豆香。蘇小音買了兩塊豆腐，用荷葉托著，慢慢往回走。路過村口的大槐樹，幾個老太太還坐在樹下納涼，搖著蒲扇，看見蘇小音經過，七嘴八舌地打招呼，她應了幾句，沒多聊。
回到家，灶房裡已經忙活開了。蘇小清蹲在倉房門口，正往木盆里舀黃豆，盆里的水嘩嘩響，黃豆在水裡打著旋。蘇小音把豆腐放在案板上，看看天色，估摸著陳父他們還能再干一陣子，不會這麼早回來。
「小清，我去竹林采點竹葉回來。」蘇小音說著，從牆上取下一個背簍。
蘇小清放下手裡的活計，拍拍手站起來：「姐，我跟你一起去。正好我也去打豬草，家裡的豬草不多了。這幾頭豬一天到晚吃個不停，跟無底洞似的。對了姐，你采竹葉幹什麼？」她背起另一個背簍，從門後拿了兩把小鋤頭，遞給蘇小音一把。
蘇小音接過鋤頭，邊往外走邊說：「端午節咱們自家得包粽子吧？再說我想打一些粽子葉拿到雜貨鋪去，有誰來買東西，就送一小捆，就當回饋老顧客了。免費的誰能不要呢？不要白不要，拿了還念咱的好。」蘇小清一聽，覺得有道理，再過十幾天就是端午節了，是該提前準備起來，「姐你想得周到。不光鋪子裡送，娘攤子上也該送。買東西的人不管花多少錢，哪怕只買一捆頭繩，你送他一把粽子葉，他也高興。」
姐妹倆出了院門，往後山走去。
竹林在村後的山坡上，不大，但竹子長得很密。去年的老葉子已經枯黃了，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響。新長出來的竹葉翠綠翠綠的，又寬又長，還帶著一股清香味。蘇小音挑那些寬大的葉子摘，一片一片疊好，碼在背簍里。蘇小清在旁邊幫忙，專挑長在低處的摘，高的夠不著。
「姐，這片夠大，包粽子正合適。」蘇小清舉起一片竹葉，在夕陽下照了照，葉片透亮，沒有蟲眼。
蘇小音接過來看了看，也滿意，誇了一句，小清你眼神就是好，這片比我自己摘的那些都大。
摘夠了竹葉，兩人又去打豬草。竹林旁邊的坡地上，野草長得正旺，灰灰菜、馬齒莧、蒲公英，嫩生生的，豬最愛吃。姐妹倆蹲下來，一把一把地割，背簍很快就滿了。回來的路上，又看見路邊有一叢野生的薺菜，還嫩著，沒開花，蘇小音蹲下來掐了一抱，準備晚上焯水拌涼菜，清清口，開胃。
回到家，日頭已經落山了，天邊還剩一抹暗紅。兩人不敢歇，抓緊時間做晚飯。
灶膛里的火又燒起來了，蘇小音系上圍裙，先把魚下鍋燉。鍋里倒油，油熱了，放蔥姜蒜爆香，把魚一條一條滑進去，煎到兩面金黃，加料酒、醬油、糖，倒水沒過魚身，蓋上鍋蓋，小火慢燉。另一口鍋里，之前熬好的綠豆湯已經涼了，蘇小清用木盆端到院子裡，放在石桌上，留著晚飯喝。
蒸饅頭、炒小青菜、拌薺菜，姐妹倆配合默契，手腳不停，灶房裡的香味越來越濃。
饅頭蒸上了，灶膛里的柴火燒得旺旺的。蘇小音去院子裡摘了一把小青菜，嫩生生的，在井水洗了，切段，鍋里放油，爆香蒜末，青菜下鍋，翻炒幾下就熟了。
蘇小清把薺菜焯了水，擠干切碎，加蒜末、醋、香油，拌了一大盤。
飯菜做好了，陳父他們還沒回來。蘇小音站到院門口朝外張望了幾次，遠處田埂上只有暮色和歸巢的鳥，一個人影也沒有。
天徹底黑下來的時候，院門終於響了。
陳父走在最前面，褲腿上沾著泥巴，衣裳濕透了，貼在背上，臉上的疲憊掩不住。陳大山和陳小河跟在後面，三人都沒說話，顯然是累壞了。陳小河肩上還扛著鋤頭，鋤刃上的泥還沒擦乾淨。
蘇小音連忙迎上去，接過陳大山手裡的工具，放在屋檐下：「爹，你們回來了？快洗手，飯好了。」回頭又朝灶房喊了一聲，「小清，端菜！」
蘇小清應了一聲，從灶房端出熱氣騰騰的飯菜。
陳小河洗了手，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看著滿桌子的菜，眼睛都亮了，鼻翼翕動著：「大嫂，晚上這麼豐盛？燉魚、炒青菜、拌薺菜、還有綠豆湯，過年了這是？我都餓了。」
蘇小清一邊盛綠豆湯一邊問：「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晚？天都黑透了，我還以為你們在路上出了什麼事呢。」
陳小河端起綠豆湯灌了一大口，冰涼的湯汁順著喉嚨滑下去，他滿足地「哈」了一聲，這才開口說話：「還剩最後兩畝地沒施肥，爹說今天都幹完了，明天就可以忙別的活計了，不耽誤事。乾脆就今天都幹完才回來的。」他抹了抹嘴，又加了一句，「爹那個人你們又不是不知道，活不幹完不踏實，老天爺攔著都不行。」
蘇小音連忙給陳父和陳大山遞饅頭，又給陳小河也塞了一個，催促他們快點吃，不然菜涼了。陳父接過饅頭，掰開，夾了一筷子小青菜，慢慢嚼著，臉上雖然疲憊，但神情是放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