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路上閒話與鋪中見聞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裡，客人斷斷續續的，沒斷過。買菜的、買滷肉的、買雞蛋的、買香包的，你走他來，鋪子裡一直沒斷人。姐妹倆忙得腳不沾地，一個稱重收錢，一個裝袋打包，配合默契，連喝水的工夫都沒有。

  忙活到半上午，客人終於少了。蘇小清解下圍裙，捶了捶腰，長出一口氣：「姐，我去後院把午飯要做的東西準備出來，一會好做。今天做點什麼？」

  蘇小音想了想，說：「做點清涼解暑的吧。煮一鍋綠豆湯，涼在井水裡；烙幾張蔥油餅，炒個酸辣土豆絲，再拌個黃瓜。對了，昨天還剩了點鹵貨，切一盤湊個數。」

  蘇小清應了，轉身往後院走，腳步輕快。

  鋪子裡安靜下來。蘇小音從櫃檯下面拿出一個包袱，裡面是昨天裁剪好的布料。深藍色的粗麻布，是給陳父和陳大山做夏衣用的；灰藍色的細棉布，是給四個孩子做衣裳的；還有一小塊碎花布，是她留下來給自己做圍裙的。她戴上頂針，穿好針線，坐在櫃檯後面開始縫製。針腳細密勻淨，從外面幾乎看不出線頭。

  陽光從門口照進來，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鋪子裡瀰漫著滷肉的香味，混著新布的棉麻氣息，偶爾有一陣風從門口吹進來，把櫃檯上的香包吹得輕輕晃動。

  有人掀帘子進來了。

  蘇小音放下手裡的針線，抬起頭，臉上堆起笑：「大爺，您要點什麼？」

  進來的是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大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長褂子，手裡提著一個舊籃子。他走到菜攤前面，彎著腰看了看，拿起一把小青菜，湊近聞了聞，點點頭。又拿起一把韭菜看了看，根部的泥土還是濕潤的，葉子挺括，沒有打蔫。

  「給我來兩把小青菜，你家菜新鮮。我去了好幾家店，就你家的看著水靈。」老大爺把菜放進籃子裡，又看見旁邊筐里的雞蛋，「雞蛋也給我來一點，放到這個籃子裡就行，我自己拿。」

  蘇小音連忙站起來，從筐里挑了個頭均勻的雞蛋，一個個遞給老大爺。老大爺接過雞蛋，仔細地放進籃子裡，用手護著，怕碰碎了。

  蘇小音數了數，一共十二個，笑著多加了兩個，又從菜筐里抽了幾根小蔥，用草繩紮好，一起放進籃子裡：「大爺，送您幾根小蔥，您回去吃得好，下次再來。我們家的菜都是每天早上從地里新摘下來的，當天賣不完的，都是自己家吃，從來不賣隔夜菜。您放心買，絕對新鮮。」

  老大爺滿意地點點頭，正要走，目光落在了櫃檯旁邊的鹵貨攤子上。那鍋鹵貨放在一個深口的不鏽鋼盆里，醬紅色的湯汁油亮亮的，滷蛋、豆乾、土豆、筍乾，還有切成片的下水，碼得整整齊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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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那個是滷肉嗎？」老大爺停下來，指了指。

  蘇小音連忙從櫃檯後面走出來，拿起一雙乾淨的長筷子，從盆里夾了一小塊豬內臟，又夾了一塊滷豆干，放進一個小骨碟里，又從抽屜里拿出一隻乾淨的小叉子，一起遞給老大爺。

  「大爺，那是鹵下水，還有鹵素菜。您嘗嘗，不買不要緊。我們家的鹵湯是老湯了，味道特別醇厚。」蘇小音聲音熱情但不諂媚，分寸剛好。

  老大爺接過小叉子，先插了一塊豬頭肉放進嘴裡，慢慢嚼了嚼，眯起眼，又插了一塊滷豆干。他嚼了好一會兒，點了點頭，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聲音裡帶著幾分讚賞：「這味道不錯，香，不膩，鹹淡也合適。不像有些滷肉，鹹得齁嗓子，吃完得灌一肚子水。你這鹵湯有年頭了吧？」

  蘇小音笑著點頭，沒說具體多久，只道：「大爺您有眼光。我們家鹵貨一直賣得好，回頭客多。」

  老大爺把骨碟里剩下的一點碎渣吃完，放下叉子，語氣爽快：「給我來一份下水，我拿回去下酒。再來兩個滷蛋，我老伴愛吃。豆乾也要幾塊。」

  蘇小音利索地稱重、裝袋，把滷水和料包也各裝了一小份，叮囑老大爺回去怎麼熱最好吃。老大爺付了錢，提著籃子慢悠悠地走了。

  這邊老大爺剛走，蘇小清就從後院探出頭來，喊了一聲：「姐，我做好午飯了。綠豆湯晾在井水裡了，蔥油餅也烙好了。趁著現在沒人，你先吃吧。」

  她走出來，接過蘇小音手裡的剪刀和針線，放到櫃檯上，「姐你在這坐著歇一會，我去給娘送飯。你先吃，別等我。」

  說著從鹵貨盆里夾了一些下水和素菜，裝進一個小籃子裡，又用油紙包了兩張蔥油餅，拿竹筒灌了綠豆湯，匆匆忙忙出了門。蘇小音喊了一句「路上慢點」，她頭也沒回，只擺了擺手。

  鋪子裡安靜下來。蘇小音坐在櫃檯後面，端起碗，慢慢吃著蔥油餅。餅烙得外酥里嫩，蔥香味很濃，她嚼了兩口，又喝了一口綠豆湯，冰涼清甜，從喉嚨一直涼到胃裡。

  日頭升高了，陽光從門口照進來，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鋪子外面的街上偶爾有人走過，腳步聲和說話聲隱隱約約。蘇小音吃完午飯，把碗筷收拾了，又拿起針線，繼續縫那件還沒做完的粗麻布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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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回到家的時，太陽已經偏西了，但還是熱辣辣地曬著，院子裡的大槐樹影子拖得老長，幾隻雞在牆根底下刨土，母雞帶著小雞蹲在陰涼里打盹。蘇小音把騾子拴好，添了把草料，又從井裡打了一桶水，讓騾子喝了個夠。蘇小清提著籃子進了灶房，把今天從縣城帶回來的東西一樣樣歸置好。

  蘇小音洗了手，系上圍裙，先把早上泡好的綠豆淘洗乾淨，倒進大鍋里，加足了水，蓋上鍋蓋，灶膛里添上柴火，火苗舔著鍋底，噼里啪啦地響。綠豆在鍋里翻滾，水的顏色漸漸變成了淡綠，清新的豆香從鍋蓋縫隙里飄出來，瀰漫了整個灶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