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和離
2026-05-22 14:04:59
作者: 奔跑的加菲貓
周老頭子站在那兒,聽著這些話,腰又彎了幾分,像是有什麼沉重的東西壓在背上。他知道,這一切都是因為自己的閨女。否則人家兒子孝順,怎麼可能親爺爺沒了都不回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嘴唇哆嗦了幾下,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他把帶來的東西放下轉身走了。
回去的路上,誰也沒說話。牛車吱吱呀呀地走在土路上,揚起一陣塵土。周老頭子坐在車轅上,脊背挺得筆直,但握著鞭子的手在微微發抖。
回到家,周老頭子把牛拴好,進了堂屋,把門關上,發了很大一通脾氣。他的聲音從屋裡傳出來,連院子裡的雞都嚇得縮進了窩。
「你爹我也是個糟老頭子,以後也得死。怎麼?以後我也死了,你也把我用草蓆一裹,扔到亂葬崗嗎?」周老頭子氣得直跺腳,茶几上的茶碗都跳了起來。
他閨女站在對面,手扶著肚子,眼圈紅紅的,但嘴上還是不服氣,頂了一句:「那個死老頭子人都沒了,我們憑什麼回去?再說,他病了又不是我的錯。他自己身體不好,賴得了誰?我懷著孩子,經不起折騰,萬一路上出了事,誰負責?」
周老頭子指著她,手指發抖,好半天說不出話來。他猛地轉身,甩開門走了出去。
後來村里人才知道,德哥的大兒媳是用肚子裡的孩子威脅她男人的。你不聽我的,我就帶著孩子一起死。一屍兩命,你看著辦。德哥的大兒子賭不起。他不是不想回來,是不敢回來。
愛一個人,不該是這樣。再深的感情,也經不起這樣的折騰。德哥的兒媳婦,到底是把那個曾經孝順的兒子,變成了一個連親爺爺去世都不歸家的不孝子。這樣的事情,誰聽了不嘆氣呢?可嘆完了,日子還得照常過。陳家的日子,還在繼續。地里該收莊稼了,孩子們該讀書了,德哥家的那攤子事,慢慢也就沒人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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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還沒大亮,陳父就起來了。他沒像往常那樣先到院子裡轉一圈,而是直接去了灶房,倒了一碗隔夜的涼茶,站在灶台邊一口一口地喝著,眉頭擰著,像是在想什麼心事。蘇小音從後院餵完雞進來,看見他一個人站在那裡,茶碗端在手裡半天沒放下,忍不住問了一句:「爹,今天怎麼起這麼早?」陳父把碗放下,抹了抹嘴:「小音小清,今天你們去縣城雜貨鋪,我得帶大山小河去鎮上一趟。」
陳小河正從屋裡出來,頭髮還翹著,眼睛都沒完全睜開,聽見這話愣住了。他把搭在肩上的毛巾扯下來擦了把臉,追問了一句:「爹,什麼事啊?之前不是說好了嗎,這段時間秋收前都由我跟大哥輪流去雜貨鋪。山上的瓜快熟了我得盯著,大哥的家具活也沒做完,怎麼突然要去鎮上?」
陳父嘆了口氣,把碗擱在灶台上,聲音不高,但帶著疲憊:「德哥找我來的,還有村裡的二叔公。德哥家那小子出事了。」陳大山從木工房探出頭來,手裡還拿著一把刨子,沒放下,就那樣走出來,在門檻上坐下,問了一句:「出什麼事了?德哥不是跟他兒子沒有來往了嗎?上次在村口碰見他,他自己說的,各過各的,就當沒這個兒子。」
陳父在凳子上坐下,把旱菸點上,吸了一口,緩緩吐出來,煙霧在晨光里慢慢散開。他沒有直接回答,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無奈:「自己的親生兒子,求到自己頭上,還能說不聯繫就不聯繫了嗎?打斷骨頭連著筋,哪能真的一刀兩斷。他嘴上說不管,心裡還是放不下。可憐天下父母心啊。」
陳小河急著湊過來,蹲在陳父面前,仰著臉追問:「爹,到底發生啥事了?你快說啊,急死我了。」
陳父又吸了一口煙,把菸袋在鞋底上磕了磕,火星子濺在地上,很快就滅了。他看著小兒子,緩緩開口,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別人家的事,但那話里的分量,卻沉得壓人。
「德哥他兒媳婦偷情。人就是他那個表哥——之前二木家的在鎮上碰見的那個男的,你們還記得不?當時還以為是親戚,現在看來,早就勾搭上了。而且孩子也不是德哥兒子的,在他們成親之前就懷上了。」陳父的聲音低沉而緩慢,像是每一個字都從很深的井裡打撈上來,「德哥兒子也是糊塗,被人拿捏了這麼久。要不是這次他自己發現,還不知道要被蒙在鼓裡多久。」
院子裡安靜下來。陳小河蹲在那裡,嘴巴張著,好半天沒合攏。陳大山手裡的刨子擱在膝蓋上,一動不動。蘇小音站在灶房門口,手裡還拿著一個舀水的葫蘆瓢,忘了放下。
蘇小音最先回過神,把手裡的葫蘆瓢放在水缸蓋上,走過來,輕聲問了一句:「爹,那現在德哥打算怎麼辦?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總得有個說法。」
陳父把菸袋收起來,站起來拍了拍衣擺上的灰,聲音沉穩下來:「女方還想要德哥兒子在鎮上的那個宅子,說是她成親這幾個月沒功勞也有苦勞,不能白跟一場。德哥不同意,他的意思是讓他們和離,也給女方留個體面。否則他就直接讓他大兒子寫休書,讓女方淨身出戶。到時候街坊鄰居的閒話傳出去,少不了看笑話,女方的名聲也就徹底完了。德哥是不想把事情做絕,畢竟曾經也是一家人。」
陳大山站起來,把刨子放回木工房,走出來,語氣篤定:「那我們抓緊時間吃飯早點走,早點結束早點完事。這種事拖得越久,越是折磨人。沒想到德哥家這段時間發生了這麼多事情,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陳父點頭,拍了拍大兒子的肩膀,沒再多說。
於是吃過早飯,陳父帶著陳大山、陳小河出了門。牛車上坐著二叔公、德哥和他弟弟。幾個人臉色都很凝重,誰也沒說話,只有車輪碾過土路的吱呀聲,在清晨的寂靜里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