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知慕目光掠過阮梅,點頭致意算是打過招呼,注意力放在另兩人身上。
此時,四女剛好結束本場牌局。
「夫君,容鏡流為你介紹——」
鏡流起身攤開縴手,面朝身旁盤起長發,發尾作孔雀尾狀,身穿修身旗袍的白髮女子。
「玉闕仙舟,戎韜將軍,爻光。」
隨後手朝對面長發束成高馬尾,身披風衣的白灰發色狐人女子。
「曜青仙舟,天擊將軍,飛霄。」
說到這裡,鏡流蓮步輕移,行至祁知慕身旁攬住他的臂彎。
「兩位天將,這便是我的夫君,知慕。」
「他目前暫搭乘星穹列車與無名客共赴旅途,近期恰逢抵達羅浮。」
「又恰逢遇上建木災異,隨無名客一同伸出援手,助小徒擊碎幻朧陰謀,挽羅浮於傾倒。」
「待混亂局面平定,列車組駐留羅浮暫歇,我們夫妻二人的時間才難得貼合。」
不論爻光還是飛霄,都把鏡流這話當成了耳旁風。
可這齣戲,她們沒有理由,也沒有角度去挑破。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能找到知慕先生這般如意郎君,當真叫人艷羨得緊。」
爻光優雅起身,盈盈渡步,停在祁知慕身前的最佳交際距離,探出素白手掌。
「你好,知慕先生,不才爻光。」
「我與鏡流算得上一見如故,無需生分,不介意的話,隨仙舟民眾稱呼我爻老闆便好。」
「幸會,爻光將軍。」
大大方方握住那隻探出的手掌,祁知慕習慣性沾之即離。
見飛霄也來到近前,主動更換目標。
沒想到手如同被老虎鉗禁錮,無法抽離。
倒是不疼,可那股試探意味明顯。
在鏡流察覺前,飛霄及時鬆手,並主動致歉。
「知慕先生,我這人尚武,一時沒忍住,多有冒犯還望海涵。」
「哪裡,威沖霄漢,氣凌穹蒼,早聞曜青天擊將軍之名,如今一看,名不虛傳。」
祁知慕面龐掛著隨性得體的笑容。
「哦?知慕先生從何處聽來?」飛霄饒有興致問道。
「自是內人所言。」
「自是鏡流告知。」
祁知慕鏡流異口異聲道。
猝不及防吃一嘴糧,飛霄表面神色自如,暗暗嘴角抽動。
兩個唱雙簧的傢伙還真默契…不愧是師徒。
唔…貌似夫妻也是真的……
「貴客到訪怎能站著說話,兩位,這邊請——」
祁知慕清楚這倆人興許來者不善,也清楚她們看得出自己和鏡流在裝糊塗。
可那又怎樣。
大家都心照不宣。
仙舟常言道,伸手不打笑臉人。
暗地裡的東西只要尚未搬上檯面,表面功夫這塊自是不能落下。
鏡流鬆開祁知慕臂彎,帶路前往會客桌。
眼見三女身影走遠,站在旁邊有一會兒且無人對話的阮梅,眸子稍黯。
「阮梅女士,請。」
祁知慕客氣的聲音傳入耳中。
阮梅眼底黯淡頃刻消散,嘴角含起一抹如水的溫婉弧度。
他甚至說的不是『你也請』這種聽起來,像是附帶的話語。
果然…就算忘了她,阿慕本性仍溫柔體貼,懂得為人著想。
茶桌上,鏡流自覺茶藝欠缺,稍作思量,取出黑塔前段時間代師父取來的、不太捨得喝的梅花釀。
熟悉的酒香飄出,阮梅目光瞬間鎖定。
爻光略有些詫異。
飛霄雙眼一亮,僅憑香氣就能夠斷定必是好酒!
茶桌上,眾人漸漸聊開。
阮梅一旁獨自美麗,不開口,事實也沒有適合她開口的話題。
將軍眼中,她是高高在上的孤傲天才,尤其達成合作的爻光眼中。
鏡流眼中,是難以容忍的競爭對手。
對於祁知慕忘記她的事實,那叫一個拍手叫好,不可能主動告知她曾是祁知慕老師。
而阮梅眼中的自己…不需要解釋。
反覆自嘲得多,她心會不舒服。
不舒服,就容易誘發以痛止痛的衝動。
她不能再那樣了…除非祁知慕那樣對她,那就無所謂,反而樂見。
畢竟不遭受那樣的對待,會覺得對不起阿慕,虧欠於他。
祁知慕當然不可能知道,面色寡淡的阮梅,內心正飄蕩著如此危險的念頭。
這女人半句不提羅浮建木災異、幻朧陰謀、丹鼎司叛徒等要事。
嘴裡頭滿是八卦,令人難評。
仔細想想,竟覺得莫名符合人設。
太卜司的人可不就是玩乾坤六合,陰陽八卦的?
玉闕還是太卜司起源地,能成為玉闕將軍的人,不玩八卦那才叫壞人設,哪怕此八卦非彼八卦。
「鏡流,你與知慕先生是如何結識,又是如何喜結連理的呢?」
鏡流本身不習慣說謊,也不喜歡說謊。
可面對爻光的提問,眼中不由自主閃過一絲莫名危險。
她能意識到那代表了什麼,可這次卻放任那絲情緒壯大。
哼。
話裡有話的臭孔雀,一肚子壞水,明擺著挖苦她編造謊言。
礙於顧慮或元帥的明令禁止不敢明面戳破,只能夾槍帶棒。
有人做初一,那她當然可以做十五。
鏡流嘴角揚起,語氣隱有陰陽怪氣。
「早聞爻老闆是仙舟聯盟第一卜手,不妨為此卜算一卦,了解真相?」
「不妥罷?」爻光訝異。
「無妨,我能與夫君喜結連理,算拜某個覬覦他的女人所賜,就看爻老闆能否卜出個所以然來了。」
「……」阮梅沉默。
她聽出鏡流在點自己,可沒有發言權,也不想發言。
眼瞅鏡流一副言之鑿鑿的坦蕩模樣,爻光一時間還真來了好奇心。
她方才那番話,確實出於對祁知慕過往身份的試探,可現在……
「知慕先生不介意?」
「行得正,坐得直,怎會介意。」祁知慕微笑不變,實則也是話裡有話。
他可不是會吃悶虧的人。
人家都打上門來了,哪能把腦袋縮著。
儘管爻光知曉這可能是陷阱,可她對自己的本領有自信,義無反顧往裡跳。
萬萬沒想到,不算不打緊,一算差點傻愣。
…怎麼會這樣?
那種熟悉的、拼盡全力也無法探悉的無力…時隔三十年竟再度直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