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對待爻光一樣,祁知慕簡單寒暄兩句。
「中午好,阮梅女士,心情是還行。」
「挺巧,我的心情也不錯。」
阮梅刻意壓制嘴角想要揚起的弧度,避免過於熱情,嚇退祁知慕。
然而她語氣里的期待,還是沒能完美隱藏。
「你彈唱的歌曲不錯,風格是我喜歡的類型,方才恰好聽見旋律,知慕先生可願與我共奏一曲?」
阿慕手中那把樂器,正是她當年親手做、親手送的……
在黑塔空間站時,阿慕還會用它來…戰鬥。
當時難受無比,想開後就不覺得有什麼了。
用於戰鬥就用於戰鬥吧,至少還有演奏之外的作用,阿慕不捨得丟掉它,說明趁手。
比起用於裝飾用的小物件,能有兩種作用算是挺大的優勢了…大概。
阮梅的話,聽得祁知慕心下古怪。
…她…喜歡這個風格?
換成尚未找回前塵,徹底忘記老師的學生,不會懷疑與多想。
可他現在記起來了……
這首歌是知更鳥的作品,亦是寰宇榜榜首,全星際文明綜合最熱的歌曲。
余清塗都知道且聽過,阮梅話中之意卻…透出些許陌生。
說明什麼?
說明她對不喜歡的東西和黑塔一致,都提不起興趣。
唉……
心底一嘆,祁知慕倒也沒打算用冷水澆滅阮梅話中的期待。
共奏而已。
在第一世,算師生間的共同愛好之一。
「可以。」
簡簡單單的兩個字,輕而易舉驅逐阮梅心中留駐的忐忑。
太好了…阿慕沒有拒絕她。
阮梅纖細手掌張開,其上多出一把精緻素雅的小阮。
若仔細觀察,對比祁知慕手裡那把中阮,可以找到許多對應設計元素。
阮梅既懷有期待,也有矛盾的不安。
期待祁知慕能因為兩把阮,想起一些過往,可又害怕他想起來後,出現不見面對的情形。
——也就是正式與她切割。
從理性角度出發,她不應該在危險邊緣左右橫跳。
可現在的她面對祁知慕,理性總是無法壓制感性。
感性催生渴望,渴望催生衝動,衝動激發本能。
生命力再頑強的植物,缺少水源澆灌太久,終有一天也可能會枯死。
能從祁知慕身上獲得甘露,就算有風險,本能還是會促使阮梅將可能的後果撇下。
祁知慕的阮,嚴格意義上來說是自學。
可第一世耳濡目染下,也算師從阮梅。
第四世年少學藝時期,只要是用手彈奏的樂器,他都有所涉獵,其中包含阮在內。
與阮梅共奏期間,卻也沒有刻意去規避第一世的微小習慣。
阮梅對這些小習慣高度敏感,每每得見一次,心下就複雜一分。
許多潛移默化下的東西,阿慕幾世人生過去,依然如初……
曾經第一世,阮梅認為,錯過了阿慕的後半生。
後來才明白,錯過了他的第二世,第三世。
到現在,終於在他處於最美好的年輕時期,與他重逢。
可卻品嘗到一意孤行的代價,直面兩不相欠式的另類錯過。
沒能壓住心中的難過,阮梅失神間彈錯了兩個音節。
意識到時,祁知慕突然變奏改調,使出現瑕疵的旋律變得符合後續走向,最大化削弱錯誤帶來的影響。
「……」
阮梅眸光複雜。
阿慕什麼都沒說,繼續彈,繼續唱,仿佛方才的失誤與主動改變的配合只是錯覺。
「World so high, we』ll show~~」
「and go beyond horizon~」
「Side by side~~」
唱完最後一句歌詞,祁知慕懸在弦上的手指漸漸停止動作。
不等他或阮梅開口,旁邊空間突然扭曲,一道倩影從中踏出。
「唱得好呀,親愛的。」
黑塔邊拍掌,邊誇讚。
「上得廳堂,下得廚房,幹得塌床,也就算了。」
「還能把知更鳥的歌唱出神韻與靈魂,這可不是什麼銀河歌者都能做到的。」
「不愧是我親愛的慕哥哥,小塔崇拜你喲~可以為你最忠實的粉絲簽個名嘛?」
呃……
祁知慕看看黑塔,又看看神色怔然的阮梅。
尋思半秒不到,就差不多猜到黑塔打算幹什麼了。
她還真是…儘量不放過任何一個能夠合理刺激阮梅的機會啊……
「真要簽名?」
「要~~」
好吧,祁知慕隨手拎出一支筆。
還沒詢問準備簽哪裡,手就被黑塔按住。
一張泛著紫百合香氣的白皙面頰,瞬間湊到面前。
「用嘴簽,簽我臉上,唔,簽嘴上也行,又或者……」
黑塔拉長尾音,食指指腹順著祁知慕胸膛一路往下,停在他的小腹肌肉上。
再往下一點點的話,不言而喻。
「…用它進裡面簽……」
瞧黑塔滿臉笑盈盈的表情,祁知慕懷疑,他要是猶豫半秒,黑塔可能會當著阮梅面,做出刺激性更大的動作。
啵——
祁知慕用力在黑塔嘴角啄了一口。
「親愛的黑塔女士,簽在這裡可還合適?」
「唔哼,合適得不得了,我很滿意。」
黑塔就好像沒看見阮梅臉上一閃而過的陰影,雙臂順勢摟住祁知慕脖子。
「親愛的,我沒記錯的話,知更鳥喜歡你,還教你唱過這首歌吧?」
「……」祁知慕頓時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當然,並不是擔心自己吃柴刀。
一旦出現憑本事搶吃的畫面,他不能插手,只能選擇視而不見。
終於明白與重逢後,黑塔當時說的這句話對未來的影響有多大。
阮梅的心理素質沒得說,可那是對外人而言。
對他的話……
一想到阮梅曾目睹他與黑塔親密無間,難受到自殘的過去,祁知慕也不知道該怎麼說。
用客觀角度審視第一世,出師後的111年,內心到底是怎樣想的。
毫無疑問——
無聲的等待,絕不打擾的祈盼。
等老師回眸看他,等老師改變主意。
最終,沒等到。
「…知更鳥是喜歡我,也教過我唱歌,怎麼了?」祁知慕暫時收起思緒。
「沒什麼,就是有點吃醋。」
黑塔撅起嘴,腮幫微微鼓。
「你主動彈唱她的歌,說明心裡也有她的,對不對,老實承認,我保證不生氣。」
…這是生氣不生氣的問題嗎?
不看都知道,阮梅現在的表情恐怕好不到哪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