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更鳥進來看見祁知慕,打量片刻後,面頰閃過一瞬的驚訝。
她在驚訝什麼?
星期日看在眼裡,沒等他尋找機會探究,獵犬家系的家主聯絡接入,想來是發現了知更鳥的數據失竊。
按祁知慕彰顯本領的初衷看,肯定是故意留下的線索,不然獵犬難以察覺。
不能說獵犬家系的人都是幫酒囊飯袋,只是與祁知慕不在一個層級。
畢竟——
獵犬家系的安保水準,在匹諾康尼夠用,可要是離開這裡,就不怎麼能讓人完全放心了。
經常窩在自己一分三畝地的獵犬家系保鏢們,經驗怎麼比得上吃百家飯的。
否則,完全沒必要聯繫祁知慕不是麼?
「哥哥,這位是?」
知更鳥看向祁知慕的眼神略有些奇異。
「星際僱傭兵,知慕先生,如果他能通過我的篩選,將會是你下一程的可靠保鏢。」
自家妹妹方才看祁知慕的眼神,星期日沒有挑破那抹怪異之處。
注意力轉移到祁知慕身上,本以為同樣能看出些什麼,不曾想什麼都沒有。
臉色淡然,目光平穩不躲閃,就和初次見到知更鳥一樣。
再怎麼說,妹妹都已經在寰宇打響了名聲,若祁知慕像他自己說的那樣懂音樂,沒道理見到妹妹的反應會那麼平淡。
平淡到和看陌生人差不多,反而讓人費解。
知更鳥看見祁知慕的反應,不應該才是祁知慕看見知更鳥的反應嗎?
兩人為什麼會反過來?
「這樣啊……」
知更鳥咽下前不久醞釀好,準備同兄長坦言的請求。
她一直都主張不需要家族的大力支持,在同諧這條路上,想儘量靠自己走得更遠。
沒必要大張旗鼓額外請保鏢,團隊標配就好。
團隊保鏢們在前幾站都足夠稱職,化解了不少麻煩,局面控制得有驚無險,非常優秀了。
來找星期日,就是勸他收回打算的。
可萬萬沒想到……
抵達會客廳看見的人,氣息竟然和兩個月前遇見過的好心人,一模一樣。
兄長還說,他可能是自己前往卡斯別林亞特-VIII的保鏢。
回想兩月前那次邂逅,知更鳥好奇心越來越大。
人可以易容,可以用多種隱藏身份、面孔。
可在同諧的音律中,每個人都是獨立的,就如同指紋信息。
那次不計回報的熱心腸幫助,姓名都懶得留下的好心人,真實身份居然是一位星際僱傭兵?
在她的刻板印象里,僱傭兵都是收錢辦事的群體,絕不節外生枝。
主動幫助別人這種事有可能惹禍上身,他們最是清楚這一點。
關乎好心人的身份,知更鳥曾想過許多種,唯獨不曾想過僱傭兵。
要不是『指紋』對上了,反差如此之大,她大概率是不信的。
至於長相和當初見到的不一樣,再正常不過。
她自己就能通過化妝,完全變成另一個人的模樣。
「那哥哥,知慕先生通過你的篩選了嗎?」知更鳥似是隨意地問。
「…專業性無可挑剔。」
星期日模稜兩可回答,話音一轉:
「來自獵犬家系的臨時要務需緊急處理,知更鳥,在這期間,你可以與知慕先生談談自己的需求。」
「若知慕先生也能通過你的篩選,他或許便會成為你下一站的保鏢。」
「但有個前提,你不得以自身不需要保鏢為由進行勸說。」
叮囑這個的原因,相信知更鳥清楚。
「我知道了,哥哥,你先去忙吧……」知更鳥乖巧點頭。
回憶至此,星期日怔怔出神。
他這輩子以來做出過的最正確決定,就是強硬拒絕妹妹的私人請求,僱傭祁知慕成為她的保鏢。
否則,卡斯別林亞特-VIII的遭遇,大概率是親人永隔……
就算換成自己,也無法像祁知慕那樣把妹妹保護得那麼好,照顧得那麼周到。
聽述過程是一回事,同諧求證是一回事。
親眼見證…又是一回事。
沒有什麼比洞察過程和細節,最讓人印象深刻。
落難才知人情薄,危難方知人心涼。
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
繼任家主前,他曾擔任過鐸音,傾聽人間百態的苦難與糾紛。
他深知人性難經考驗。
可是祁知慕呢?
他就好像褒義向的沒有人性。
人類靈魂深處的劣根性,似乎根本就沒有糾纏過祁知慕,無法在他身上找出半條。
一直保持最大理智的同時,直面生死危機,也沒有過半絲退縮與逃避。
時至今日,星期日再度深刻理解,為什么妹妹會愛祁知慕愛到日思夜想,不計身份與道途差異,義無反顧。
因為祁知慕就是個怪胎,異類。
在祂的注視下仍是滿心坦蕩,未有過絲毫動搖,說明他本性如此。
於同諧的光芒下,沒有人可以演戲,沒有人可以裝成那種樣子。
星期日抬起視線。
匹諾康尼大劇院的入口處,一行人邁著堅定的步伐走來。
看見他們,星期日緩緩閉眼。
「妹妹,他曾不是你的良人……」
「但這一次,他會成為你的良人,與你共赴餘生,幸福美滿……」
「他…不會再拒絕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