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靈真人說船隊接下來要穿過一片暗流區，大概一個月才能通過，三位若有需要隨時歡迎找他。
林昭三人點了點頭。
散會的時候，定靈真人親自把三人送到門口。
三人走後，會客廳里安靜了半晌。
文鏡道人看著定靈真人，壓低聲音：「大哥，他們——」
定靈真人搖了搖頭。
「真正做主的不是那和尚。」他端起已經涼了的茶，一口悶了，「另外那兩個，我一個都看不透。」
他頓了頓，轉頭看向雲香夫人。
「三妹，我知道你的心思，想為慕清找個歸宿，安穩下來。」
雲香夫人沒有接話。
定靈真人停了一下，把話說得更直接些：「我話說得再難聽一點，修仙界實力為尊，慕清現在配不上他們。
將來的事情未必能如你所願，言盡於此，三妹你自己考慮清楚清楚。」
雲香夫人沉默了很久。
她終於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大哥，我知道你是為了慕清好，但我累了，常年在海上跑的，有幾個能善終的？」
她堅定的看著定靈真人說道：「有一個接觸元嬰勢力的機會，我不想放棄。」
定靈真人沒再多說什麼，他知道雲香夫人說的對。
結丹之後的大量三階資源都攥在大勢力手上，散修出身的結丹想再進一步，要麼投靠大宗門，要麼拿命去前線拼。
定靈商會還算好的，能拉出一支商隊，靠走商賺取資源。
其他人只有一條路，去萬法聯盟的防線和妖獸拼命。
更難。
定靈真人尊重她的想法。
船隊繼續往前走。
幾個月後，海面變了。
仿佛突然之間，跨過了一條看不見的界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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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片區域叫做是怒濤海域——幾條海底暗流在此交匯，在海面掀起無數百丈高的巨浪，
攪得這裡永無寧日。
繞行至少需要多花好幾年時間，商隊沒有選擇繞行，一頭就扎了進去。
天上雷電在烏雲里亂竄，電光照亮了海面，到處是翻滾的白色巨浪。
整片海域的靈力時刻都在暴動，結丹修士的法域在這裡剛展開就會被暴亂的靈力碾碎。
三階海船打頭，剩下的二十三艘二階海船通過陣法連接在一起，船身上的防護靈光連成一片，在怒濤中艱難前行。
林昭站在窗邊看了好一會兒，海面上翻湧的暴動靈力讓他都有些心驚。
浩瀚天地之威。
在這樣的場景面前，哪怕是結丹修士的力量都顯的有些渺小。
好在定靈商會明顯走過很多次這條路了。
文鏡道人親自掌舵，每到一個暗流交匯的節點，他都能提前調整方向，從兩道暗流之間的縫隙里穿過去，
避開了最兇險的中心區域。
中間甚至還找了兩個靈力相對平靜的島礁短暫停歇，讓修士們喘口氣，修補受損的海船和陣法。
半個月後，船隊順利穿過了怒濤海。
海面重新恢復平靜的時候，船隊的修士們集體鬆了一口氣，這地方是真邪門，
結丹巔峰修士要是不清楚出去的路線，也要被困死在這裡。
接下來的一年多時間，風平浪靜。
沒有海盜，三階妖獸，甚至暴風雨都少了很多。
林昭每天修煉三個時辰，剩下的時間在甲板上釣魚，和天浩斗幾句嘴，偶爾把普惠拉出來嘮嗑。
算起來，林昭出海已經幾年了。
外海的路程，也走過了大半。
這天，慕清仙子來通知三人。
她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長裙，和之前那副勁裝打扮，看起來柔和了幾分。
這一年多來，她承擔了商隊和三人之間溝通的任務，從一開始的拘謹，到後來漸漸能自然地坐下來說幾句話。
她也大概看明白了三人的關係，儘管三人是平輩相交，
但天浩和林昭才是真正對等的兩個人。
普惠和尚很少主動參與這兩人的事，換句話說，林昭和天浩的實力在普惠之上。
慕清仙子介紹說道，「前面就是石浪群島了 ，船隊要在前方石浪群島修整一個月。
石浪群島由四座百里島嶼，上百個小型島嶼組成。
石浪群島傳承千年，以三大結丹家族為首，有結丹真人十一位，後期一人，中期兩人，初期八人。
底下還有上百個築基家族，是附近海域最大的修士聚集地，開設有三座坊市。」
林昭聽完，忽然問了一句：「三大結丹家族能統治石浪群島的根本是什麼？」
慕清仙子看了他一眼。
她沉默了片刻，像在權衡什麼，然後才開口。
定靈真人曾經囑咐過她，只要不是關係到商會根本的事情，什麼都可以說。
原話是：與其讓他們惦記著商會，不如讓他們霍霍外人去。
「有傳聞說，石浪群島有一道殘缺的四階鬼修傳承。」
慕清的聲音壓低了一些，「石浪群島最北面，還有一座上百里的月蝕島，
她頓了頓才說道：「據說，月蝕島上的鬼修實力，比三大家族加起來還要強大。」
林昭和天浩對視了一眼。
「有魄力。」
天浩說道，語氣里聽不出是讚嘆還是什麼其他情緒。
鬼修和普通修士不同。
真正的鬼修是需要拋棄肉身，最大的好處是，不需要任何額外的延壽手段，壽命就能達到每個境界的極限。
正常築基兩百多歲，結丹五百出頭。
但能活到極限的修士其實不多，鬥法、修煉走火入魔、暗傷，總有一種能提前把人送走。
鬼修可不一樣。
鍊氣沒辦法成為鬼修，築基鬼修能活三百年，結丹鬼將能活八百年。
聽起來好處很多，但代價也大。
鬼修極容易被克制。
準確地說，這世上絕大部分屬性都克制他們——五行，風雷、陰陽屬性，隨便拎出來一個都能打得同階鬼修抬不起頭。
但這還不是最大的問題。
真正的問題是，失去肉身的代價，是神智。
失去肉身之後，鬼修極其容易被情緒支配。
普通人怒，也就怒一下。
鬼修一怒，能怒好幾年，甚至幾十年。
歡喜、悲傷、怨恨、執念，每一種情緒都會被無限放大，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最後把原本的意志徹底吞沒。
成為鬼修的時間越長，屬於「人」的那情感就越稀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