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征大軍在數日後,返回了萬戍鎮岩要塞。
紫宸龍紋戰車重新出現在天際時,城牆上的修士爆發出了一陣歡呼。
兩尊紫色戰車一前一後駛入要塞,紫色靈光在暮色中拖出兩條長長的痕跡。
有人在高喊「聖子」,有人在議論這次遠征的戰果,還有人想看看另外一個陌生聖子。
接下來一段時間,林昭有時和天昊一起外出,有時自己一個人觀察南洲的情況。
跟天昊同行時,就不是之前那種遠征了,大多是一些象徵性的活動,天律神宗還沒到需要一個聖子天天打頭陣的程度。
林昭跟在旁邊,也看到了一個霸主宗門聖子的日常——身先士卒做表率,深入底層慰問修士,到各個戰爭要塞巡視防務。
有時候天昊還得放下身段,去調解天律神宗內部不同勢力之間的矛盾。
元嬰真君地位太高,兩方一旦槓起來,事情就大了。
聖子出面剛剛好,既有身份壓得住場,又沒有高到讓雙方下不來台。
天昊自己私下也吐槽,別看他之前去無盡妖海追查迷天盟,最後被犼打得狼狽不堪,但那十多年其實算是休假狀態。
沒有宗門事務,不用看各方勢力臉色,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現在才是聖子的正常生活——忙得腳不沾地,睜開眼睛就是各種傳訊玉簡,閉上眼睛還要想明天要處理什麼破事。
相比起來林昭這秘傳弟子,雖然在宗門裡沒什麼實際權力,但省心,外面的事情基本上跟他沒關係,安心修煉就行。
天昊說這些的時候語氣里有幾分真心的羨慕。
當然林昭知道,讓他換,肯定是不換。
天律神宗的競爭太激烈了,聖子的位置多少人盯著,失去聖子的身份,對他來說是一個巨大的損失,
不只是資源上的,更是地位上的,一個前聖子在天律神宗內部的處境,不會比喪家犬好多少。
林昭也跟著天昊走了幾座戰爭要塞,每一座都像萬戍鎮岩一樣,是堪比化神戰力的移動堡壘。
七座化神級戰力的戰爭要塞,加上百萬築基修士、無數傀儡和戰車,年復一年地蠶食著萬獸靈尊府的地盤。
天昊告訴他,天律神宗的元嬰真君有五百多位,其中兩百多位常駐南洲,每座要塞駐紮三十位左右。
這個數字讓林昭都有些沉默了,五百位元嬰真君。
雲海滄溟宗十年間新增九位元嬰,才有了七十多位,天律神宗足足五百位。
這就是第一霸主和第二之間的差距嗎?
天律神宗地位最高的是五大掌印者,其中有三位是化神天君,剩下兩位還是元嬰,但離化神也只是一步之遙。
掌印者原本設計上只有化神才能擔任,但天律神宗也不是巔峰時期,無法同時湊出五位化神,或者不願意。
掌印者的位置又不能出現空缺,這才出現元嬰和化神並列的局面。
天昊的師父就是兩位元嬰掌印者之一,目前在閉關衝擊化神。
林昭有時也會單獨外出,專挑那些偏遠的小部落去,不做什麼,就站在遠處看看。
這天他來到一個叫太華的小部落附近,部落背靠一座不高的山丘,上百間茅屋散落在山坡上,屋外曬著獸皮和不知名的草藥。
部落外圍用粗木樁圍了一道寬大的柵欄,幾個男人正在修補柵欄上的缺口,孩子們在柵欄周圍追打嬉鬧。
幾個女人坐在柵欄邊上處理獸肉,一邊幹活一邊唱著調子簡單的歌。
太華部落已經有了一點文明的雛形,比那些被妖獸統治的部落多了些活力。
林昭站在部落外的一棵大樹上,樹冠濃密,他的身形被枝葉遮得嚴嚴實實。
幾個凡人從他藏身的大樹下方經過,興致勃勃地談論著什麼。
這個太華部落因為實力太弱,萬獸靈尊府的影響不算大。
但野外有無數的妖獸,這些人要活下去只能互相依靠。
太華部落,有簡單的建築規劃,有集體的財產,有基本的禮儀和調解糾紛的方式。
這些在其他洲不算什麼,但在南洲,這就是文明火苗。
可惜萬獸靈尊府為了控制南洲,會定期摧毀凡人的一切文明成果。
凡人為了活下去,只能主動或被動地追求力量,去供奉妖獸。
未來接觸的靈力越多,活得越久,實力越強,和妖獸的聯繫就越深,環境如此,他們沒得選。
太華部落這種文明的火苗,終究會被妖獸的信仰取代。
林昭沒有出手干預,沒有太大意義。
萬獸靈尊府還存在一天,南洲的凡人就註定會走上這條路。
傍晚了,他轉身準備離開,餘光掃過樹下,發現有個小傢伙正仰著頭疑惑地看著他。
那孩子大約五六歲,穿著一件獸皮縫製的小褂,臉上還帶著嬰兒肥。
他的眼睛很亮,是一種非常清澈的明亮。
林昭雖然沒有全力掩飾身形,但普通修士也看不到他的存在,更不用說一個沒有修為的孩童。
這孩子能看到他,只能說明有特殊的天賦。
林昭從樹上落了下來。
孩子沒有害怕,只是上下打量了他一會兒,然後開口,聲音稚嫩但吐字清晰:「你就是族長說的聖族嗎?」
林昭知道,萬獸靈尊府麾下的修士,會定期到各個部落尋找有靈根的孩童。
太華部落雖然偏遠,但不可能逃過這種搜索。
這孩子大概是被檢測出靈根了,所以知道「聖族」這個詞。
他未來可能也會被帶走,被萬獸靈尊府培養成修士——或者說,培養成聖族的僕從和工具。
「不是。」
林昭說,「我來自外界。」
「外界?」
孩子歪著頭,眼睛裡全是好奇,「外界是怎麼樣的?」
林昭想了想,用最簡單的語言跟他說了外界的事。
孩子聽得很認真,偶爾插一句,問這問那。
最後他說:「我長大了也想去外界看看。」
林昭抬手摸了摸孩子的頭,說了一句:「那你需要平安長大。」
他低頭從地上撿起了一塊陶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