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空……道標……還給我!!」
枯骨那充滿怨恨的靈魂嘶吼在腦海炸響,帶著一股混亂狂暴的神魂衝擊。韓牧悶哼一聲,感覺元神像被針扎了一下,本就受創的神魂一陣動盪。但他早有準備,時間法則在識海內微微流轉,將那衝擊的「速度」減緩、分散,並未造成實質傷害。
「果然和時空道標有關!」韓牧眼神一凝,身形急退,同時手已經摸向懷中。那枚得自幽冥淵的殘破「時空道標」此刻正微微發燙,仿佛與撲來的枯骨產生了某種共鳴。
枯骨動作看似僵硬,但速度極快,裹挾著漆黑怨氣死光的骨爪瞬間就到了韓牧面前,五指如鉤,直掏心口!那威壓確實恐怖,遠超金仙,雖然只是殘念驅動的屍骸,力量十不存一,但也不是現在只有真仙后期戰力的韓牧能硬接的。
「時間……遲緩!」
銀色波紋以韓牧為中心擴散,籠罩枯骨。枯骨前沖的動作猛地一滯,雖然只被遲滯了短短一瞬,但那骨爪上的怨氣死光明顯暗淡混亂了一下。看來時間法則對這種怨念聚合體有效,但也只是稍有影響。
就在這遲滯的一瞬,韓牧已閃到一側,同時手從懷中抽出,掌心赫然躺著那枚散發著微光、刻有複雜紋路的青銅殘片——時空道標。
「你想要這個?」韓牧沉聲道,沒有立刻激發道標,而是將一絲仙力灌注其中。道標光芒微漲,散發出更清晰的時空波動。
枯骨眼眶中的幽綠鬼火驟然暴漲,死死「盯」著道標,發出更加尖銳混亂的嘶吼:「我……我的!道標……我的機緣!還來!!!」它似乎完全被道標吸引,放棄了青衣女子,再次轉向韓牧,骨爪上怨氣更濃,甚至隱隱有銀色的空間裂縫在爪尖纏繞,威力顯然提升了不少。
「韓道友,小心!它執念太深,被道標刺激,力量在提升!」青衣女子急促提醒,她已穩住傷勢,手持斷簫,音波陣陣盪出,試圖干擾枯骨,但那怨氣死光對音波似乎有很強的侵蝕性,效果甚微。
韓牧沒回話,他一邊快速移動,躲避著枯骨越來越迅疾、越來越狂暴的攻擊,一邊仔細觀察。這枯骨雖然威壓接近道尊,但攻擊方式單一,似乎全靠本能和那股怨念驅動,靈智混亂,而且它的目標非常明確——時空道標。它對道標的渴望,甚至超過了對「闖入者」的殺意。
「或許可以試試……」
韓牧心念電轉,再次險之又險地避開一記撕扯,骨爪帶起的勁風將他衣袍割開幾道口子。他猛地將手中的時空道標,朝著枯骨側後方、靠近那扇還未關閉的銀色光門(空冥戒打開的洞天入口)的方向用力擲去!
「給你!」
青銅殘片劃出一道弧線。
枯骨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立刻放棄追擊韓牧,轉身撲向道標,骨爪精準地抓向飛在空中的青銅殘片,眼中的鬼火跳動得異常劇烈,充滿了貪婪和渴望。
「就是現在!」韓牧低喝,同時雙手快速結印,體內剛剛恢復不多的仙力瘋狂涌動,全部灌入時間法則。
「時間……回溯!目標:道標飛行軌跡前三尺!」
他這次施展的不是大範圍、高消耗的時間回溯,而是將範圍和時間壓縮到極致,僅僅針對時空道標及其周圍極小範圍,回溯到它被擲出後、距離枯骨骨爪還有三尺的那個「點」!
嗡!
銀色光芒在道標即將落入骨爪的瞬間一閃而逝。下一刻,道標憑空消失了,然後突兀地出現在了它「原本」應該在三尺之前的位置!而枯骨的骨爪,則抓了個空,因為道標突然「回退」了!
枯骨明顯一愣,鬼火跳動出現了一剎那的茫然,動作也因此停頓。它似乎無法理解為什麼到手的「東西」突然不見了。
「封!」青衣女子雖不明白韓牧具體做了什麼,但戰鬥意識極佳,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機會,將全部靈力注入斷簫,一道凝實如實質的青色音波光環猛地擴散,並非攻擊,而是化作一個青色的光罩,將枯骨暫時困在其中!光罩上符文流轉,發出鎮魂清音,對怨念有一定克制。
枯骨被青色光罩困住,更加暴怒,骨爪瘋狂撕扯光罩,光罩劇烈搖晃,明滅不定,顯然撐不了多久。
韓牧則在那瞬間,已經如鬼魅般出現在道標「新」位置的下方,一把將其抄回手中。他臉色又蒼白了幾分,剛才那一下極致壓縮的時間回溯,消耗比預想的大,畢竟他現在狀態太差。
「你這……是什麼手段?」青衣女子一邊竭力維持光罩,一邊看向韓牧,眼中難掩驚異。能讓物體「回退」的神通,她聞所未聞。
「一點小把戲,撐不了多久。」韓牧快速道,目光掃過枯骨和那搖搖欲墜的青色光罩,又看了看手中再次發燙的時空道標,以及枯骨手指上同樣微微發光、裂紋中有銀光流轉的空冥戒,一個大膽的想法浮現。
「你的『定魂簫』音波,能暫時擾亂甚至壓制它的怨念神魂嗎?不需要太久,一瞬就行!」韓牧語速極快。
青衣女子咬牙:「可以試試,但以我現在的狀態,全力施為最多只能影響它半息,而且我會暫時脫力!」
「半息夠了!」韓牧眼中閃過一絲厲色,「聽我信號,全力鎮壓它!」
此時,枯骨終於撕開了青色光罩,帶著滔天怨氣再次撲來,這次它似乎學聰明了,或者被徹底激怒,骨爪上纏繞的怨氣死光和空間裂縫更加密集恐怖,威勢比之前更強了幾分,隱隱有突破枯骨本身限制、觸及真正道尊門檻的趨勢!
「就是現在!」韓牧不退反進,竟主動沖向枯骨,同時將時空道標高高舉起,再次全力注入一絲仙力激發!道標光芒大放,時空波動劇烈。
枯骨果然被再次吸引,動作有了一絲本能的遲滯,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道標上。
「鎮魂!」青衣女子毫不猶豫,噴出一口精血在斷簫上,簫身青光大盛,一道凝練到極致、幾乎化為實質音刃的青光,伴隨著直透神魂的尖嘯,狠狠撞入枯骨頭顱的鬼火之中!
「嗷——!」
枯骨發出悽厲無比的慘叫,眼眶中的幽綠鬼火劇烈晃動、明滅不定,整個骨架都顫抖起來,動作徹底僵住。青衣女子則臉色慘白如紙,踉蹌後退,幾乎站立不穩,顯然這一擊透支極大。
「去!」韓牧等的就是這一刻!他並未攻擊枯骨,而是將手中光芒大放的時空道標,用盡全力,狠狠擲向枯骨手指上那枚同樣銀光流轉的空冥戒!
道標殘片與空冥戒猛烈碰撞!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聲仿佛玻璃碎裂的清脆「咔嚓」聲。緊接著,耀眼的銀色光芒從碰撞點爆發,瞬間淹沒了枯骨、道標和戒指!那光芒中,時間與空間的法則碎片在瘋狂激盪、碰撞、湮滅又新生!
韓牧早在擲出道標的瞬間就已抽身後退,同時將最後一點時間之力覆蓋自身,加速向後飛退。他賭的就是時空道標與空冥戒這兩件都蘊含強大空間之力、且似乎有某種聯繫(枯骨對道標的執念)的物品,在劇烈碰撞和道標力量被激發的情況下,會產生不可控的時空紊亂!這種紊亂,對枯骨這種依靠殘存怨念和微弱本能行動的「東西」,傷害最大!
「啊啊啊——!不!我的道標!我的……道……」枯骨的慘叫在銀色光芒中扭曲、變形,最終戛然而止。
銀光持續了數息,才漸漸消散。
韓牧和青衣女子凝神望去。
只見那具枯骨依然站立在原地,但眼眶中的幽綠鬼火已經徹底熄滅。骨架本身仿佛經歷了無盡歲月的沖刷,變得更加灰敗,布滿裂痕,似乎輕輕一碰就會化為飛灰。它那伸出的骨爪還保持著抓握的姿勢,但指尖前方,空空如也。
那枚「空冥戒」靜靜躺在枯骨腳邊,表面裂痕似乎更多了一些,銀光黯淡。而時空道標,則掉落在戒指旁邊不遠處,光芒也暗淡下去,恢復成不起眼的青銅殘片模樣,只是表面似乎多了一道細微的、與之前不同的裂紋。
枯骨靜止不動,再無聲息。那股令人心悸的怨念和威壓,也消失無蹤。只有殘留的、混亂的時空波動,還在空氣中緩緩消散。
成功了?
韓牧沒有立刻上前,而是警惕地觀察了片刻,確認枯骨再無動靜,又喚出系統面板快速掃了一眼自身狀態,確認沒有新的異常,才稍稍鬆了口氣。他看向青衣女子,對方也正看過來,兩人眼中都有一絲如釋重負和後怕。
「剛才……那是什麼?」青衣女子喘息著問道,目光複雜地看著地上的道標和戒指。
「一點時空之力的碰撞罷了。」韓牧沒有多解釋,走上前,先小心翼翼地將時空道標撿起。道標入手微涼,那道新出現的裂紋很細微,但韓牧能感覺到,內部似乎有某種平衡被打破了,蘊含的時空之力似乎更加活躍,但也更加不穩定。他將道標收起。
然後又看向那枚「空冥戒」。這次他沒有貿然去碰,而是看向青衣女子:「這戒指……」
青衣女子默默走過來,看著枯骨,眼中悲傷更濃。她對著枯骨恭敬地行了一禮,然後才彎腰,小心翼翼地拾起那枚戒指。戒指入手冰涼,裂痕觸目驚心。
「師尊……」她低聲喚了一句,嘗試將神識探入戒指。這次,沒有陰冷怨氣衝出,但她的神識進入得也很艱難,戒指內部的洞天似乎受損嚴重,空間極不穩定。
片刻後,她收回神識,臉色更加蒼白,帶著震驚和一絲茫然。「戒指內部洞天……大部分區域都崩塌了,被一種可怕的灰敗死氣侵蝕。但我找到了一處相對完好的偏殿,裡面有師尊留下的一些玉簡,還有……一幅殘圖,似乎標記著某個地方,旁邊有字……『時空殿遺址』?」
時空殿?韓牧心中一動,聯想到時空道標。看來這枯骨生前,也就是女子的師尊,果然和時空殿有關,甚至可能就是因為時空道標才遭劫隕落於此。
「還有,」青衣女子頓了頓,看向韓牧,眼神複雜,「在一枚玉簡中,師尊提到,他之所以來此,是因為追蹤一條受傷的『黑水玄蛇』,此蛇疑似吞噬過一塊『時空殿』的『核心碎片』,他想奪取那碎片,煉製一件至寶,對抗『大敵』。但最後……他失敗了,被玄蛇吞入腹中,憑藉空冥戒才撐了一段時間,但最終還是被死氣和怨念侵蝕……」
核心碎片?韓牧立刻聯想到自己那塊時空道標殘片。莫非那道標,就是所謂的「核心碎片」的一部分?所以枯骨的怨念才對它如此執著?
「另外,」青衣女子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師尊留下的信息很零碎,但其中提到,他在被玄蛇吞噬前,似乎感應到玄蛇巢穴附近,有另一股強大的空間波動出現,疑似……另一枚『道標』被激活的痕跡,但方位很模糊。還有,他隱約提到,除了他,似乎還有別人也在追查時空殿和核心碎片的下落,其中一人,姓韓……」
姓韓?韓牧眉頭一挑。是韓立?還是巧合?不過,另一枚道標被激活的痕跡?這倒是個重要線索。
就在這時,整個夾層空間再次劇烈震動起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上方的肉壁穹頂甚至出現了細微的裂痕,隱隱有墨綠色的、帶著強烈腐蝕性的液體滲透下來!外面傳來黑水玄蛇痛苦而憤怒的嘶鳴,仿佛遭受了重創,在瘋狂翻滾!
「不好!剛才時空道標和空冥戒碰撞的時空紊亂,可能波及甚至傷到了玄蛇的內腑!它發狂了!」青衣女子臉色一變。
韓牧也感覺到了,腳下「地面」在劇烈起伏,周圍肉壁瘋狂蠕動擠壓,那個被他們當做避難所的夾層空間,正在快速崩解!更糟糕的是,通過肉壁隱約傳來的波動,他感覺到外面似乎不止是玄蛇在發狂,還有兩道熟悉而恐怖的強大氣息,正在快速接近!
是黑天和白淵那兩個道尊!他們追來了!而且似乎和發狂的玄蛇對上了?
「走!進戒指洞天!」韓牧當機立斷,指著青衣女子手中的空冥戒。外面是暴怒的玄蛇和兩個道尊,留下就是等死。戒指洞天雖然破損不穩定,但至少暫時是個容身之所。
青衣女子也知道情況危急,立刻全力催動空冥戒。戒指上銀光再次亮起,那扇小小的銀色光門重新浮現,但比之前更加不穩,光芒閃爍。
兩人不敢耽擱,一前一後沖向光門。
就在韓牧即將踏入光門的剎那,他鬼使神差地回頭看了一眼那具即將化為飛灰的枯骨。只見枯骨頭顱位置,最後一點幽光徹底消散前,似乎凝聚成了一幅極其模糊、殘缺的畫面,一閃而逝。韓牧瞳孔猛地一縮,他隱約看到,那畫面中似乎有……一座無比巍峨、破碎的青銅巨殿,巨殿深處,仿佛有一口……棺材的輪廓?棺材周圍,環繞著無數星辰生滅的景象,而棺材上方,懸浮著一塊和他手中極為相似、但完整許多的青銅碎片……
那是……時空殿?還有那棺材……
沒等他細看,畫面徹底消散,枯骨也嘩啦一聲,徹底化為飛灰。
「快!」青衣女子在光門內催促。
韓牧壓下心中驚濤駭浪,一步踏入銀色光門。
光門在他們進入後,閃爍了幾下,驟然關閉。戒指銀光收斂,跌落在地。幾乎同時,他們所在的夾層空間被墨綠色的胃液和狂暴的空間亂流徹底淹沒、撕碎。
而外界,黑水玄蛇龐大的身軀在碎空流邊緣瘋狂翻滾,攪動漫天黑水和空間裂縫,與兩道一黑一白、氣息滔天的身影激烈對抗,怒吼和法則碰撞的轟鳴震天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