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光影變幻，失重感傳來，但很快消失。
韓牧和青衣女子跌入銀色光門，落在一片布滿塵埃的玉石地面上。四周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陳腐、死寂的氣息，還夾雜著一絲淡淡的血腥味和空間不穩定的細微波動。
這是一處不大的宮殿內部，樣式古樸，但處處是殘破的痕跡。高大的殿柱斷裂了數根，坍塌在地，碎石瓦礫遍地。穹頂破了幾個大洞，露出外面灰濛濛、不斷扭曲蠕動的「天空」——那並非真正的天空，而是洞天壁壘破損後顯露出的、混亂的空間亂流和外部玄蛇體內組織的虛影。宮殿牆壁上原本精美的壁畫和浮雕，大多斑駁脫落，靈性盡失。只有大殿中央一座殘破的玉石高台，以及高台上散落的幾枚玉簡、一個打翻的香爐，還算完整。
整個洞天空間給人一種搖搖欲墜、隨時可能徹底崩潰的感覺。遠處，隱隱有灰色的、充滿死寂意味的霧氣在翻騰，侵蝕著所剩不多的、還算穩定的空間。這裡顯然就是青衣女子師尊「空冥道尊」在隕落前，憑藉空冥戒最後的力量撐起的庇護所，可惜最終還是沒能擋住死氣侵蝕，他本人也化作了怨骨。
「咳……」青衣女子落地後踉蹌幾步，扶著旁邊半截斷柱才站穩，臉色依舊蒼白，但比之前好了一些。她環顧四周，看著這破敗的景象，眼中悲傷更濃，但很快被堅韌取代。她迅速走到中央高台旁，撿起那幾枚玉簡，神識探入其中，快速瀏覽。
韓牧則警惕地觀察四周，同時喚出系統面板查看自身狀態：
【姓名：韓牧】
【真實境界：金仙后期（重傷狀態修復中，當前可動用約真仙后期實力）】
【表面境界：真仙初期】
【時間法則：小成2%】
【仙靈之氣：4002點】
【狀態：精血恢復20%，經脈修復35%，本源損傷修復12%，天魔解體反噬被丹藥暫時壓制，但仍需靜養和更多高階丹藥】
【警告：所處空間極度不穩定，隨時可能崩塌，請儘快離開。】
傷勢恢復了一些，但離痊癒還差得遠。最麻煩的是這天魔解體的反噬，雖然被丹藥暫時壓住，但如鯁在喉，一旦再次動用超過真仙層次的力量，很可能全面爆發。而外面，是發狂的道尊級凶獸，以及兩個虎視眈眈的道尊敵人。這空冥戒洞天，也撐不了多久。
「必須儘快恢復更多實力，找到離開的辦法。」韓牧心中緊迫，目光掃過這殘破的宮殿。除了高台上的幾枚玉簡和香爐，似乎別無他物。他走到高台邊，拿起那個打翻的香爐看了看，只是普通法器，靈性已失，沒什麼價值。
「如何？」韓牧看向青衣女子。
青衣女子放下玉簡，臉色凝重中帶著一絲恍然和急切。「師尊留下的信息很零碎，但大致清楚了。他道號『空冥』，人稱空冥道尊，主修空間法則。多年前，他得到線索，黑水玄蛇曾吞噬過一塊『時空殿』的『核心碎片』，那碎片蘊含時空本源，對他突破境界、煉製本命道器至關重要。於是他追蹤受傷的玄蛇至此，與玄蛇大戰，兩敗俱傷，最終被玄蛇吞入腹中。」
「在玄蛇腹中，他憑藉空冥戒的洞天，本欲煉化體內殘存的空間結晶恢復，並尋找機會破腹而出。但玄蛇腹內死氣、怨氣、空間亂流太過恐怖，不斷侵蝕他的生機和神魂。更糟糕的是……」她頓了頓，看向韓牧，「他在此期間，感應到玄蛇巢穴附近，有另一股強大的空間波動被激活，疑似另一枚『時空道標』被啟動。他懷疑，除了他，還有其他人也盯上了玄蛇體內的核心碎片，甚至可能不止一方。」
「他試圖強行煉化一塊較大的空間結晶，汲取力量衝擊玄蛇內壁薄弱處，結果引動了玄蛇體內狂暴的空間之力反噬，重傷垂死。彌留之際，他以最後的力量將一些重要信息封入玉簡，同時……」她眼神一黯，「他的一部分不甘和執念，與洞天死氣、玄蛇怨氣結合，形成了我們之前遇到的怨骨。他最後的執念，除了對隕落的不甘，便是對那時空道標的極度渴望，似乎那道標與他追尋的核心碎片有某種關聯，能助他翻盤。可惜……」
韓牧默默聽著，心中快速分析。空冥道尊的遭遇，印證了之前枯骨記憶碎片中看到的景象。時空殿核心碎片，就在黑水玄蛇體內！而且，可能還有另一枚時空道標在附近被激活過？會是誰？那個「姓韓」的追蹤者？會是韓立嗎？還是巧合？
「玉簡里還提到了什麼？關於如何離開，或者玄蛇的弱點？」韓牧問出最關心的問題。
青衣女子搖搖頭：「師尊隕落得太突然，留下的信息多是關於追尋核心碎片的線索和猜測。他只提到，玄蛇腹內有一處相對脆弱的『逆鱗』區域，是當年他與玄蛇大戰時留下的一處舊傷，被玄蛇以空間之力強行彌合，但若從內部以強大的空間之力衝擊，有機會破開。只是那處『逆鱗』位置在不斷游移，難以定位。而且，需要至少道尊層次的空間之力，或者……」
「或者什麼？」
「或者，足夠強大、能引動空間本源的特殊物品，從內部配合衝擊。」青衣女子看向韓牧，「比如，你那枚『時空道標』殘片。師尊猜測，若能引動道標內蘊含的時空之力，配合外部攻擊，或許能在『逆鱗』處撕開一道口子。但他未來得及驗證就……」
時空道標？韓牧摸了摸懷中的青銅殘片。這東西現在多了道裂紋，內部力量更不穩定，能行嗎？而且，就算能行，外面還有黑天和白淵兩個道尊。他們和玄蛇大戰，是機會，也是巨大的危險。
就在這時，整個殘破宮殿，不，是整個空冥戒洞天，猛地劇烈一震！比之前在夾層空間時強烈十倍！穹頂的破洞外，那灰濛濛的、扭曲的「天空」突然變得一片漆黑，隱約有恐怖的法力波動和玄蛇痛苦的嘶吼傳來，緊接著是巨大的衝擊力狠狠撞在洞天壁壘上！
轟隆！
宮殿牆壁上瞬間又多出十幾道猙獰的裂痕，碎石簌簌落下。遠處那些灰敗死氣也劇烈翻騰起來，加速侵蝕所剩不多的穩定空間。
「外面打得更激烈了！餘波波及到了這裡！」青衣女子臉色一變，「洞天撐不了多久！最多半個時辰，就會徹底崩潰，被死氣和空間亂流吞噬！」
禍不單行。還沒等兩人想出對策，韓牧懷中的那枚「時空道標」殘片，突然再次發燙，並且不受控制地微微震動起來，散發出越來越清晰的銀色光暈和時空波動！
「怎麼回事？」韓牧立刻將道標取出，只見青銅殘片上的裂紋中銀光流轉，仿佛與外界產生了某種共鳴。
「是另一枚道標！」青衣女子立刻反應過來，臉色難看，「玉簡中提到，師尊曾感應到另一枚道標被激活的波動！現在外面大戰，空間紊亂，很可能刺激到了那枚道標，或者持有那枚道標的人正在靠近！兩枚道標同源，距離近了會產生共鳴！」
「能判斷方位嗎？」韓牧緊握道標，試圖壓制其異動，但效果甚微。道標的共鳴越來越強，銀色光暈幾乎要透出他的手掌。這就像個醒目的燈塔，不僅可能暴露他們的位置，甚至可能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在……那邊！」青衣女子仔細感應著道標的波動指向，指向宮殿一側牆壁外，那灰濛濛的、扭曲的「天空」深處。「在洞天之外，玄蛇軀體更深處，或者說，更靠近蛇頭或蛇頸的方向！波動很強烈，對方要麼在快速移動，要麼在主動激發道標！」
是敵是友？是那個「姓韓」的追蹤者，還是別的什麼人？對方在這個時候激發道標，是發現了他們，還是在做別的？
沒時間細想了。洞天在崩潰，外有強敵大戰餘波衝擊，內有道標共鳴暴露位置，還有一個可能存在的第三方虎視眈眈。
韓牧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越是絕境，越不能亂。他快速梳理目前的信息和底牌：自己重傷未愈，能動用真仙后期實力，有時間法則和殘缺時空道標；青衣女子（該問名字了）狀態稍好，有特殊音波功法，了解其師尊的部分信息和對玄蛇的認知；外面是兩個道尊和發狂的玄蛇混戰；還有一枚未知的道標在靠近；玄蛇體內有脆弱「逆鱗」，需時空道標配合衝擊才能破開；洞天即將崩潰。
絕境，但並非沒有一線生機。關鍵在於，如何利用外部的混戰，以及那枚靠近的道標！
「你叫什麼名字？」韓牧突然問。
青衣女子一愣，隨即道：「雲璃。」
「雲璃道友，」韓牧看向她，眼神銳利，「想活命，接下來聽我的。第一，立刻檢查你師尊留下的玉簡，看有沒有關於穩定洞天、或者短時間增強洞天防禦、甚至隱藏洞天氣息的方法，任何相關禁制、陣法記載都不要放過！第二，儘可能恢復狀態，準備隨時動手。」
「你想怎麼做？」雲璃問。
「渾水摸魚，借力打力。」韓牧盯著手中越來越燙的時空道標，又看了看不斷震顫、出現更多裂縫的洞天壁壘，「外面那兩位道尊和玄蛇打得越凶越好。等他們打到關鍵時刻，或者三方勢力（如果那枚道標持有者是獨立一方）糾纏最激烈時，我們主動暴露位置——用這時空道標的共鳴，把那枚靠近的道標，甚至其持有者，徹底引過來！把水攪得更渾！」
「然後，趁亂，用你這枚空冥戒殘存的洞天之力，護住我們，我以時空道標為引，尋找並衝擊玄蛇『逆鱗』薄弱處！賭一把，從內部破開玄蛇身軀，衝出去！外面大戰正酣，玄蛇受創，那處舊傷『逆鱗』必然防禦大減，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雲璃瞳孔微縮。這計劃太瘋狂了！主動暴露，引來未知的第三方，在三大道尊級戰力混戰中，借力衝擊玄蛇薄弱處逃生？任何一個環節出錯，都是萬劫不復。
「沒有別的選擇了。」韓牧看穿了她的猶豫，聲音冷靜得可怕，「留在這裡，半個時辰後洞天崩潰，我們被死氣和空間亂流吞噬，十死無生。衝出去，至少有一線生機。而且……」他掂了掂手中的時空道標，「這東西的共鳴越來越強，我們藏不住了。與其被動等別人找上門，不如主動設局，把主動權抓在自己手裡，哪怕只是一點點。」
雲璃看著韓牧冷靜到近乎冷酷的眼神，又看了看手中師尊留下的、記錄著遺憾和執念的玉簡，咬了咬牙。師尊當年就是差了最後一點決斷和運氣，才隕落於此。她不想重蹈覆轍。
韓牧也立刻行動起來。他喚出系統面板，快速瀏覽可兌換物品。時間緊迫，他需要能短時間內爆發、或具備特殊效果的東西。
【一次性隱匿符（可屏蔽道尊以下神識探查半刻鐘），需800點。】
【小挪移符（隨機傳送百里，在空間不穩定區域使用風險極高），需1200點。】
【爆元丹（短時間內激發潛力，提升一個小境界戰力，副作用嚴重），需1500點。】
【破界錐（仿品，對空間壁障有輕微破壞效果），需2000點。】
韓牧目光在「破界錐（仿品）」上停留了一瞬。這東西或許對衝擊「逆鱗」有幫助，但只是仿品，效果存疑，且價格不菲。他現在只有4002點仙靈之氣，必須精打細算。
「兌換爆元丹一顆，一次性隱匿符兩張，小挪移符一張。」他做出決定。爆元丹是搏命底牌，隱匿符用於關鍵時刻隱藏或誤導，小挪移符是最後不得已的逃生手段，雖然風險高。至於破界錐，暫時算了，有時空道標，希望更大。
【兌換成功，消耗3500點仙靈之氣。】
【獲得：爆元丹x1，一次性隱匿符x2，小挪移符x1。】
【當前仙靈之氣：502點。】
幾乎在兌換完成的同時，整個洞天再次發生比之前更劇烈的震動！這一次，不再是餘波衝擊，而像是被某種巨大的力量從外部狠狠撞上！
轟！！！
宮殿一側的牆壁徹底坍塌，露出了外面更加狂暴、混亂的景象——那是無數漆黑的空間裂縫和墨綠色的、帶有恐怖腐蝕性的液體洪流！而在那裂縫和洪流的間隙，隱約可見外面碎空流中，三個龐然大物正在瘋狂廝殺！黑水玄蛇的巨尾掃過，黑天和白淵兩道身影如同鬼魅般閃爍，各種恐怖的神通法術對撞，將那片空間攪得天翻地覆！
更讓韓牧心頭一沉的是，他手中的時空道標，震動和光芒達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幾乎要脫手飛出！共鳴的來源，正以極快的速度，穿透外面混亂的能量風暴和玄蛇龐大的身軀，朝著他們所在的洞天位置逼近！
「來了！」韓牧低喝，將爆元丹扣在掌心，目光死死盯著坍塌的牆壁外。是福是禍，馬上見分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