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了！」
韓牧低喝出聲，全身緊繃，扣在掌心的爆元丹幾乎要被捏碎。雲璃也豁然起身，斷簫橫在身前，面色凝重地盯著那坍塌牆壁外愈發混亂狂暴的景象。
時空道標的共鳴強烈到了極致，青銅殘片在韓牧手中嗡嗡震顫，散發出的銀色光暈幾乎凝成實質的光柱，穿透殘破宮殿的穹頂，筆直地指向洞天壁壘之外、玄蛇軀體更深處的某個位置！這就像一個明確的信號彈，不僅為那快速逼近的未知存在指明了方向，恐怕也引起了外面正在大戰的黑天、白淵以及玄蛇的注意！
果然，下一瞬，一道尖銳到仿佛能撕裂神魂的嘶鳴從外部傳來，充滿了痛苦和極致的憤怒！是黑水玄蛇！它龐大的軀體在外部碎空流中瘋狂扭動，巨大的蛇尾猛地抽打在韓牧他們所在的這片洞天空間附近！
轟！！！
整個空冥戒洞天如遭重擊，地動山搖！本就殘破的宮殿成片坍塌，地面裂開無數道猙獰的豁口，地火混合著空間亂流從裂縫中噴涌而出！遠處那些灰敗死氣如同嗅到血腥的鯊魚，瘋狂朝他們所在的核心區域湧來！洞天壁壘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更多的裂縫如同蛛網般蔓延，透過裂縫，能清晰看到外面墨綠色的胃液、漆黑的空間裂縫，以及一閃而過的、布滿鱗片的恐怖蛇軀！
「洞天要塌了！」雲璃急聲道，她手中那枚空冥戒也在劇烈震動，表面裂紋增多，顯然作為洞天載體的戒指本身也到了極限。
「找到穩定或隱藏洞天的方法了嗎？」韓牧一邊竭力穩住身形，一邊快速問道，目光死死盯著道標共鳴指向的方向。他能感覺到，那個引起共鳴的存在，速度極快，幾乎無視了玄蛇體內狂暴的空間亂流和腐蝕性的組織，正以一種令人心悸的方式直線逼近！這絕非尋常金仙能做到，至少也是精通空間之力的道尊，或者擁有特殊的空間至寶！
「有！但需要時間布置，而且只能維持很短時間，最多三十息！」雲璃語速飛快，從玉簡中得到的信息讓她臉色更加難看，「是一種強行激發空冥戒本源、將其暫時『虛化』、融入周圍空間亂流的禁法！一旦施展，三十息內，道尊以下難以察覺，但三十息後，戒指本源會受損更重，洞天會加速崩塌！」
三十息！太短了！而且代價巨大。但這是目前唯一能短暫隱藏、爭取喘息之機的辦法。
「賭了！」韓牧當機立斷，「立刻布置！我來拖延時間！」
拖延？怎麼拖延？雲璃看向韓牧，只見韓牧眼神一狠，竟不再壓制手中劇烈震顫的時空道標，反而猛地催動體內所剩不多的仙力，主動注入其中！
嗡——！
時空道標殘片光芒大放，那指向性極強的銀色光柱驟然變得粗大了數倍，其中蘊含的時空波動也變得狂暴、混亂起來！不僅如此，韓牧還刻意引導這股波動，朝著外部玄蛇軀體、黑天白淵大戰的方向，以及那未知存在逼近的方向，三個方位同時擴散、衝擊！
他要主動加劇共鳴，將水徹底攪渾！既然藏不住，那就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過來，讓玄蛇更狂暴，讓黑天白淵更疑惑，也讓那逼近的未知存在暴露得更徹底！混亂，才是他們這種弱小者唯一的機會！
「你瘋了！」雲璃倒吸一口涼氣。這簡直是在懸崖邊上跳舞，不，是在火山口蹦迪！稍有不慎，他們就會成為三方（甚至可能是四方）夾擊下的第一個犧牲品！
「快！」韓牧額頭青筋暴起，全力催動道標，同時分出一絲神識關注系統面板。他還剩502點仙靈之氣，必須用在刀刃上。
雲璃一咬牙，不再多言，雙手如穿花蝴蝶般快速掐訣，一道道玄奧的銀色法印被打入手中的空冥戒。戒指震動得更加厲害，表面的裂紋中開始滲出點點銀色的、仿佛水銀般的液體，那是戒指的本源！液體流淌，在空中勾勒出一個複雜而虛幻的陣法輪廓，將兩人所在的這片殘破宮殿區域緩緩籠罩。
與此同時，外界的反應印證了韓牧的「瘋狂」舉動。
玄蛇的嘶鳴更加痛苦和暴怒，它似乎感覺到體內有個「小蟲子」在瘋狂「搗亂」，攪動著它本就因大戰而紊亂的體內空間和傷勢。龐大的蛇軀翻滾得更厲害，甚至暫時放棄了對黑天和白淵的部分攻擊，轉而用磅礴的妖力和體內空間之力，試圖鎮壓、碾碎體內那個「發光」的異物（韓牧所在洞天）。
這給了黑天和白淵喘息和觀察的機會。
「嗯？那是什麼波動？」黑天周身黑霧翻騰，語氣帶著一絲驚疑，躲過玄蛇一次橫掃，目光投向玄蛇身軀中段某處。那裡，正有一道雖然微弱但異常精純、且充滿混亂時空波動的銀色光柱隱隱透出，在玄蛇墨綠色的軀體背景和混亂的能量風暴中格外顯眼。
「時空之力？很精純，但很混亂，似乎是一件蘊含時空法則的寶物在被動激發，或者……主動示警？」白淵身影如電，一邊揮劍斬開襲來的空間裂縫和胃液，一邊冷靜分析，眼中閃過一絲異色，「難道是那小子搞出來的？他手裡有這種東西？」
「不像。」黑天搖頭，「那小子若有此等寶物，早該用了。這波動雖然精純，但感覺……很古老，而且不止一道，似乎在彼此共鳴、吸引。」
「共鳴？」白淵眉頭一皺，也感應到了除了那道從玄蛇體內透出的銀光，在另一個方向，玄蛇頭顱附近，似乎也有一股類似的、但更加隱晦的時空波動在快速移動，目標直指銀光所在！「還有第三方？也在玄蛇體內？還是說，是玄蛇本身的東西？」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和一絲貪婪。蘊含時空法則的寶物，哪怕對他們這等道尊，也極具吸引力！更別說可能與玄蛇體內的「核心碎片」有關！
「先拿下玄蛇，東西自然跑不掉！」黑天沉聲道，攻勢再猛三分，無數漆黑鎖鏈如毒龍般纏向玄蛇。白淵也劍光暴漲，配合攻擊。
玄蛇腹內，空冥戒洞天。
「禁法成！虛化三十息！」雲璃臉色慘白如紙，噴出一小口鮮血落在幾乎要碎裂的空冥戒上。籠罩兩人的銀色陣法猛地一亮，隨即連同整個殘破宮殿區域，開始變得模糊、透明，仿佛要融入周圍狂暴的空間亂流背景中。洞天崩解的速度似乎減緩了一絲，外界玄蛇的鎮壓之力、大戰的餘波衝擊，也仿佛被隔開了一層，變得模糊、遙遠。
有效！但只有三十息！
韓牧立刻停止催動時空道標，道標光芒黯淡下去，但共鳴並未完全消失，只是變得微弱、難以準確定位。他快速將道標收起，看向雲璃：「如何感應玄蛇『逆鱗』位置？」
「師尊玉簡中有提及感應之法，但需藉助空冥戒的空間之力，在玄蛇體內仔細搜索，需要時間！」雲璃急道，一邊維持陣法，一邊閉目感應，額頭冷汗涔涔。三十息，太短了！
韓牧也閉上眼，將神識小心翼翼透過虛化的洞天壁壘，嘗試感應外界。洞天虛化後，對外界的感知也變得模糊，如同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只能隱約感覺到玄蛇龐大軀體的蠕動，狂暴能量的沖刷，以及……兩道強橫得令人心悸的氣息在瘋狂碰撞。
就在時間過去大約十息時，韓牧猛地睜開眼，看向洞天另一個方向的壁壘之外！不是玄蛇鎮壓之力的方向，也不是黑天白淵大戰的方向，而是道標之前共鳴指向的、玄蛇軀體更深處的方向！
那裡，原本是混亂的空間亂流和墨綠色胃液，此刻，卻出現了一點銀光！那銀光初時只有針尖大小，但迅速放大，仿佛無視了玄蛇體內惡劣到極致的環境，筆直地朝著他們所在的虛化洞天「撞」了過來！
速度太快了！快得超出了韓牧的預料！那絕不僅僅是普通的空間遁術！
「來了！」韓牧低喝，全身肌肉緊繃，掌心的爆元丹和一張小挪移符已經準備好。雲璃也豁然睜眼，看向那點急速放大的銀光，眼中充滿了警惕和不安。
銀光在虛化的洞天壁壘前驟然停下，並未強行闖入，而是化作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穩定的銀色漩渦通道。漩渦那頭，隱約可見一片相對穩定、充滿柔和月華之光的空間，與周圍玄蛇體內的污穢混亂形成鮮明對比。
一個身穿月白色道袍、面如冠玉、但眉宇間帶著深深疲憊和一絲驚疑的青年道人，從銀色漩渦中一步踏出，出現在即將徹底虛化的洞天邊緣。他手持一桿銀色拂塵，拂塵絲散發著淡淡的、與韓牧手中殘片同源但更加完整浩大的時空波動。他目光掃過虛化的洞天內部，掠過雲璃，最終定格在韓牧身上，尤其是在韓牧懷中的位置（時空道標所在）停留了一瞬。
當看清韓牧的面容時，青年道人瞳孔微微一縮，臉上露出了極為複雜的神色，驚訝、疑惑、戒備，還有一絲……難以置信的恍然？
「是你？」青年道人開口，聲音清朗，但帶著明顯的虛弱和喘息，顯然穿行玄蛇體內對他消耗也極大。
韓牧看到來人，也是一怔。這人他認識！雖然只有一面之緣，而且是在很久以前，在下界的一次隱秘拍賣會上！此人當時化名「玉塵子」，拍走了一件殘破的、疑似與空間有關的古寶，出手闊綽，來歷神秘。韓牧當時只是覺得此人氣度不凡，沒想到竟在仙界，在此等絕境下再次相遇！而且，對方手中那拂塵散發的波動……是另一枚時空道標？還是更完整的東西？
「玉塵子道友？」韓牧試探著開口，同時全身戒備提到最高。此人是敵是友，目的為何，完全未知。而且對方能在此等環境下開闢穩定通道尋來，實力絕對深不可測，至少是道尊層次！雖然看起來狀態不佳，但也絕非現在的他和雲璃能夠抗衡。
「玉塵子……」青年道人聽到這個稱呼，嘴角似乎扯動了一下，不知是苦笑還是別的什麼。他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目光快速掃過搖搖欲墜的洞天，掃過雲璃手中的空冥戒，掃過韓牧戒備的姿態，最後落在韓牧臉上，語速極快地說道：
「沒時間解釋了。你們也被困在此處？是依靠這殘破洞天和道標碎片？我有一法，或可助我們脫身，但需你們配合，尤其是你手中那道標碎片！此地不宜久留，玄蛇已被徹底激怒，外面那兩個道尊也不是善茬，我感應到他們馬上要施展雷霆手段了！跟我走，去我的『小諸天』暫避，再謀脫身之策！」
他說話間，那銀色漩渦通道開始微微波動，顯然維持不易。他向著韓牧伸出手，眼神急切，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跟他走？去他的「小諸天」？韓牧心念電轉。此人出現的時機太巧，目的不明，雖有舊識之緣（如果那算舊識的話），但在這等險地，信任是最奢侈的東西。更何況，對方實力遠超自己，一旦進入對方的主場，生死就完全不由自己掌控了。
可是，不走呢？洞天虛化只剩不到二十息，之後便是徹底崩潰，暴露在玄蛇體內和兩個道尊眼皮底下，同樣是死路一條。眼前這人，雖然可疑，但似乎是目前唯一的、可能帶來變數的生機。
雲璃也看向韓牧，眼神中帶著詢問和緊張。她也不信這突然出現的陌生道尊。
就在韓牧猶豫的剎那，整個虛化的洞天再次劇烈一震！這一次的震動，並非來自玄蛇的翻滾或外部的攻擊餘波，而是來自洞天核心——雲璃手中的空冥戒！
咔…咔嚓！
一聲輕微的、卻讓雲璃和韓牧心頭一沉的碎裂聲響起。只見那枚本就布滿裂紋的空冥戒，在雲璃指尖，竟崩開了一道更大的裂痕，銀色的本源之力加速流逝！虛化陣法的光芒頓時明滅不定，整個洞天的虛化狀態開始不穩，外界的景象再次變得清晰起來！
「不好！戒指要撐不住了！虛化要提前結束！」雲璃失聲驚呼。
與此同時，外界傳來黑天冰冷中帶著一絲興奮的喝聲：「找到了！在那裡！白淵，聯手，先破開這層烏龜殼！」
恐怖的道尊級威壓和凜冽的殺機，如同實質般，穿透即將消散的虛化壁壘，鎖定了洞天內的三人！
前有狼（陌生道尊），後有虎（黑天白淵+玄蛇），家（洞天）要塌了。
韓牧目光掃過焦急的雲璃，掃過外面急速放大的恐怖攻擊光影，最後落在面前眉宇緊鎖、伸出手等待的「玉塵子」臉上。
沒有時間了。
賭，還是不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