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是身份不明、深淺不知的舊識「玉塵子」，後是破空斬來的道尊殺招，腳下是即將徹底崩塌的虛化洞天。
電光石火間，無數念頭在韓牧腦中閃過，又被瞬間摒棄。沒有時間權衡利弊了，任何猶豫都是死路。
「走！」
他一聲低喝，伸手拉住身旁搖搖欲墜、臉色慘白的雲璃，不再看那急速放大的恐怖攻擊光影，轉身一步，毫不猶豫地踏入了「玉塵子」撐開的銀色漩渦！
就在三人身影沒入銀色漩渦的剎那——
轟隆！！！
空冥戒洞天所在的那片區域，被一道漆黑如墨、纏繞著無盡死氣的巨大鎖鏈虛影，以及一道凍結萬物的冰晶劍光，同時命中！本就瀕臨崩潰的虛化洞天壁壘，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徹底炸開，化作無數空間碎片，隨即被狂暴的能量風暴和墨綠色胃液徹底淹沒、撕碎、腐蝕殆盡！
「嗯？消失了？」黑天道尊一擊落空，眉頭緊皺，周身黑霧翻騰，死死盯著那爆炸的中心。除了洞天徹底湮滅的餘波和玄蛇體內固有的混亂，再沒有那兩道令他印象深刻的、屬於韓牧和另一女子的氣息，甚至連之前那道精純卻混亂的時空波動，也微弱到了幾乎無法察覺的地步。
「不，是被另一股更強的空間之力接引走了。」白淵道尊身影一閃，出現在爆炸點附近，揮手拂開一片翻騰的胃液，露出後面玄蛇微微蠕動的肉壁。他指尖凝聚一點寒芒，輕輕點在一處空間褶皺上，細細感應。「很隱蔽，很精妙，直接穿透了玄蛇體內空間阻隔，甚至可能暫時避開了我們的神識鎖定。看來，這玄蛇體內，還真藏了只不簡單的『老鼠』。」
「追！他們跑不遠！還在玄蛇體內！」黑天冷聲道，目光掃向玄蛇更加狂暴翻滾的龐大軀體，「先把這條畜生徹底鎮壓，再慢慢炮製他們！」
玄蛇的嘶吼再次響徹這片空間，它似乎對「小蟲子」的消失和兩個道尊的糾纏憤怒到了極點，攻擊更加瘋狂不計代價。
……
銀色光芒流轉，失重感傳來，但比之前進入空冥戒洞天時要平緩許多。
韓牧拉著雲璃，只覺得眼前一花，便已腳踏實地。腳下是溫潤的玉石地面，觸感堅實。鼻尖傳來淡淡的、令人心神寧靜的檀香，以及精純而平和的仙靈之氣。
他立刻環顧四周，同時手已悄然扣住爆元丹和小挪移符，身體微微側向，將雲璃隱隱護在身後，目光銳利地掃向前方。
這是一處不大的、陳設簡潔的靜室。四壁是古樸的青色玉石，上面天然形成著淡銀色的、仿佛星空軌跡般的紋路，散發著微弱而穩定的空間波動。靜室一角，有一座小巧的紫銅香爐，正裊裊升起青煙，那寧神的檀香便是來源於此。另一角擺放著一個蒲團，一張矮几，几上有一套簡單的茶具。除此之外，別無他物。
靜室沒有窗戶，但頂部鑲嵌著數顆散發柔和月華之光的明珠，照亮了整個空間。空氣清新，仙氣濃度適中，最關鍵的是，這裡感覺不到絲毫外界的混亂、狂暴、死寂氣息，仿佛與玄蛇體內那個地獄般的世界徹底隔絕了。
這裡，便是「玉塵子」口中的「小諸天」？一個獨立的、穩定的隨身空間？
「咳……咳咳……」輕微的咳嗽聲從旁邊傳來。
韓牧轉頭，看到「玉塵子」站在靜室入口處，一手撐著玉壁，臉色比之前更加蒼白了幾分，氣息也有些虛浮，顯然剛才維持通道、接引他們進入，並徹底抹去痕跡，對他消耗極大。他那柄銀色拂塵此刻光芒內斂，看上去就像一件普通法器。
「暫時……安全了。」玉塵子喘息了一下，看向韓牧和雲璃，尤其是看到韓牧依舊緊繃、充滿警惕的姿態，以及隱隱將雲璃護在身後的動作，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但很快恢復平靜。「這是我的隨身洞府『月華境』，雖不大，但隱蔽性尚可，短時間內，外面那兩個傢伙和那畜生，應該找不到這裡。」
雲璃鬆了口氣，但依舊握著斷簫，警惕不減，她先檢查了一下手中的空冥戒。戒指表面又多了幾道裂痕，銀色的本源幾乎流失殆盡，已然徹底廢了。她眼中閃過一絲痛惜，將其小心收起。然後看向玉塵子，微微頷首：「多謝前輩援手。」
韓牧沒有立刻道謝，他先是仔細感應了一下自身狀態，又喚出系統面板快速確認。
【姓名：韓牧】
【真實境界：金仙后期（重傷狀態修復中，當前可動用約真仙后期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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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面境界：真仙初期】
【時間法則：小成2%】
【仙靈之氣：502點】
【狀態：精血恢復20%，經脈修復35%，本源損傷修復12%，天魔解體反噬被丹藥暫時壓制，神魂受時空道標共鳴輕微震盪。】
【環境檢測：獨立穩定空間，仙靈之氣濃度中等，無直接威脅。】
看來這裡暫時確實安全，而且環境適合療傷。他看向玉塵子，拱手道：「多謝道友。不知該如何稱呼？」
「玉塵子，便是我行走諸多下界時常用的化名。至於本名……喚我『明塵』即可。」玉塵子，或者說「明塵」，走到矮几旁坐下，示意韓牧和雲璃也坐。他似乎並不在意韓牧的戒備，自顧自從儲物法器中取出一個玉瓶，倒出兩枚碧綠色的丹藥服下，閉目調息了片刻，臉色才稍微好轉。
韓牧和雲璃對視一眼，也在矮几對面坐下，但並未放鬆警惕。
「明塵道友，」韓牧率先開口，語氣平靜但直接，「你認得我？在何處見過？為何會出現在此？又為何要救我們？還有，你手中的拂塵，與我身上之物，似乎同源？」
他一口氣拋出了數個關鍵問題。雲璃也豎起了耳朵。
明塵睜開眼，看著韓牧，目光在韓牧臉上停留片刻，又掃過他懷中（時空道標所在），最後落在他那雙沉靜卻銳利的眼睛上，緩緩道：「約莫六百年前，玄黃大世界，天星城，萬寶拍賣會。你當時坐在三樓七號雅間，拍下了一株三千年份的『地脈血靈芝』，用於鞏固氣血。我坐在你對面的五號雅間，拍下了一塊殘破的『虛空碑』拓片。」
韓牧眼神微動。玄黃大世界，天星城，萬寶拍賣會……確有其事！那時他剛突破化神不久，遊歷下界尋找鞏固根基的靈藥，確實拍下了那株血靈芝。對面雅間的人很神秘，以高價拍走了一塊無人看好的殘破拓片，原來就是此人！這份記憶和細節，對方能準確說出，至少證明「一面之緣」不假。
「至於為何在此，」明塵繼續道，語氣帶著一絲無奈和疲憊，「和你一樣，或者說，和這位姑娘的師尊『空冥』道友一樣，追尋『時空殿』核心碎片的線索而來。我循著早年得到的一枚『時空道標』殘片的微弱感應，耗費百年，才鎖定這片混沌海區域。又花費數十年，才找到這黑水玄蛇的蹤跡。本想趁其與強敵交手、無暇他顧時潛入，不料……」
他頓了頓，苦笑道：「不料剛潛入不久，就感應到另一枚道標殘片被劇烈激發，緊接著玄蛇徹底狂暴，又有兩個道尊殺到，將這裡攪得天翻地覆。我被困在玄蛇體內一處相對穩定的『盲腸』空間，本想隱匿觀望，但兩枚道標共鳴越來越強，我手中這塊也受到影響，差點暴露。無奈之下，只能順著共鳴最強處尋來，想看看情況，沒想到……」
他看向韓牧：「遇到了你，還有另一枚道標。更沒想到，當年拍賣會上那個氣息沉穩、目光清正的化神小修士，數百年不見，竟已飛升仙界，還拿到了時空道種傳承，捲入了這場風波。」
道種傳承？韓牧心中一凜，對方竟能看出他身負時空道種？這眼力……
「道友眼力過人。」韓牧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只是平靜回應。
「身負道種，又持有道標碎片，還和空冥道友的傳人在一起，不難猜測。」明塵擺擺手，似乎並不在意韓牧的謹慎，「至於為何救你們……原因有三。其一，同為人族修士，又同陷此地，守望相助是應有之義。其二，我需要你手中那枚道標碎片。其三……我感應到，除了你我，這玄蛇體內，可能還有一股更隱晦、更危險的氣息潛伏，目標或許也是核心碎片。單憑我一人，加上狀態不佳，恐難應對。我們需要聯手。」
「聯手？」雲璃忍不住開口，「前輩，外面還有黑天和白淵兩位道尊，還有這發狂的玄蛇，我們自身難保，如何聯手？又能做什麼？」
「等。」明塵眼中閃過一絲精光，「等他們三方，或者說四方，打出個結果，或者兩敗俱傷。玄蛇體內的『核心碎片』是誘餌，也是變數。誰先得手，誰就會成為眾矢之的。我們需要做的，是恢復狀態，隱藏好，等待時機。關鍵時刻，用你我手中的道標碎片，或許能做些事情。」
「比如，找到玄蛇『逆鱗』舊傷，從內部破開，趁亂脫身？」韓牧接口道。
明塵看了韓牧一眼，點頭：「不錯。空冥道友當年留下的信息，我也有所感應。那處『逆鱗』是玄蛇當年與強敵（可能就是空冥道友）大戰留下的暗傷，被它用空間之力強行彌合，但始終是其體內一處相對薄弱的節點。若能從內部，以足夠強大且同源的時空之力衝擊，有很大機會撕開一道口子。而你我的道標碎片，正是引動、匯聚、放大時空之力的最佳媒介，尤其是當它們彼此靠近、產生共鳴時。」
韓牧沉吟。明塵的話，邏輯上說得通，也提供了新的信息（可能還有第四方潛伏）。但此人的真實目的，依舊存疑。只是為了脫身？還是另有所圖？那「核心碎片」他又打算如何處置？
「我們需要時間療傷。」韓牧最終說道，沒有立刻答應或拒絕合作，而是提出了當前最迫切的需求。
「此地安全，仙氣尚可，你們可在此療傷。我也會抓緊時間恢復。」明塵指了指靜室，「這『月華境』雖小，但隱蔽性尚可，只要我們不主動泄露氣息，或再次劇烈激發道標，短時間內應無礙。不過，需抓緊，外面那場大戰，不會持續太久。一旦分出勝負，或者有變，我們必須立刻行動。」
韓牧點頭，不再多言，示意雲璃一起，在靜室另一角盤膝坐下，開始運功療傷。他先檢查了一下雲璃的狀態，她的「噬魂幽煞」在丹藥和自身功法壓制下，暫時穩定，但依舊是個隱患。他兌換的那枚「生生造化丹」對她幫助不小，經脈和本源在緩慢修復。
韓牧自己則取出一塊之前收起、較小的空間結晶，花費50點仙靈之氣引導淨化，吸收了其中的空間本源，轉化為約4000點仙靈之氣。加上原有的，手頭有了4502點。
他沒有吝嗇，兌換了兩枚五品「續脈丹」和一瓶「養魂液」，用於加速經脈修復和溫養受震盪的神魂。丹藥下肚，配合之前「九轉化淤丹」的殘餘藥力，他能感覺到傷勢在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好轉，精血也在緩慢滋生。天魔解體的反噬依舊沉重，但至少被牢牢壓制住，沒有惡化的跡象。
時間在靜默的療傷中一點點流逝。靜室內只有均勻的呼吸聲和丹藥化開的細微氣流聲。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個時辰，也許更短。
突然，韓牧懷中的「時空道標」殘片，再次毫無徵兆地微微震動了一下，散發出一絲極其微弱、但異常清晰的波動。這次波動，並非指向外面的明塵，也不是之前那種強烈的共鳴，而是一種……奇特的牽引感，仿佛指向靜室下方，玄蛇軀體更深處、靠近某個「點」的方向。
幾乎同時，正在調息的明塵也猛地睜開眼，看向韓牧，兩人目光一觸即分，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疑。
「你也感應到了？」明塵傳音問道，語氣凝重。
「嗯，很微弱，但指向性很強，似乎在……引導？」韓牧也傳音回應，手已按在了懷中的道標上。
就在這時，韓牧一直貼身存放的、屬於他自己的那枚與韓立等人聯繫的傳訊玉簡，竟然也極為輕微地震動了一下！這震動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若非他此刻全神貫注，根本發現不了。玉簡上，閃過一道極其黯淡、幾乎要熄滅的銀光，那是韓立留下的緊急聯絡暗號，意味著「安全，勿回，等待」。
韓立在外面？而且似乎也在關注著這裡？他發現了這「月華境」？還是巧合？
沒等韓牧細想，靜室突然毫無徵兆地輕輕一晃，並非來自內部，而是整個「月華境」小空間，似乎被外部一股龐大而混亂的力量輕微波及了！
明塵臉色一變，霍然起身：「不好！外面的戰鬥，恐怕到了關鍵時刻！玄蛇的掙扎和那兩個道尊的攻擊，已經能輕微影響到我這隱藏的洞天了！」
他話音未落，韓牧懷中的時空道標殘片，震動驟然加劇！那股微弱的牽引感，瞬間變得清晰、強烈了數倍！仿佛在急切地「告訴」他什麼！
與此同時，韓牧腦海中，系統面板突然自動彈出，一條新的提示刷出：
【檢測到高強度、同源時空道標牽引波動。】
【波動源頭：疑似「時空殿核心碎片」封印/存放點。】
【牽引力向：下方偏左，距離約三百丈（玄蛇體內距離）。】
【關聯提示：該波動與玄蛇體內空間異常點（疑似舊傷「逆鱗」）重合度87%。】
【警告：牽引波動持續增強，可能引動外部道標共鳴，暴露位置。】
核心碎片？逆鱗？兩者位置幾乎重合？時空道標的異常牽引，是在指向那裡？是陷阱，還是……指引他們脫困的關鍵？
韓牧猛地看向明塵，只見對方也正看向他，手中那柄銀色拂塵，此刻正散發出與韓牧懷中道標殘片相似的、微微共鳴的銀光，塵絲無風自動，指向同一個方向！
靜室再次一震，比剛才更明顯。外界隱隱傳來玄蛇一聲痛苦到極致的哀鳴，以及黑天道尊一聲張狂的怒喝：「孽畜！還不伏誅！」
時機，似乎到了，又似乎更加危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