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老公爵夫婦曾經還有一個孩子。」
抱著咿呀咿呀的塞拉菲娜,也就是勇者之女,老管家平靜說出了隱藏在心中多年的秘密。
「不過大小姐,您的父母很愛他。」
在這個世界,無論是平民還是貴族,都非常看重自己所生養的第一個孩子,也就是長子。
而在這種特殊的文化氛圍中,長子的逝去往往會被視為不祥的象徵,教廷甚至宣稱,女神會為不虔誠的家族降下長子之殤。
同樣的,人類也是女神的長子,所以包括魔族在內的其他種族都一致認為,女神給予了人類太多偏愛。
露娜的臉上沒有震驚,「能告訴我死因嗎?」
「先天性魔力暴走,從出生那一刻起,他就註定活不過一歲。」
聽見一個陌生的名詞,眾人紛紛將視線投向麥迪文,麥迪文則是惋惜的發出長嘆。
多好的魔法師苗子啊,可惜了,要是查爾斯家族三子健在,蕩平魔族絕不是一句空談。
「先天性魔力暴走,是指這孩子擁有極高的魔法天賦或自然的親和力,一般來說,有天賦的孩子會在七八歲左右,一邊學習一邊摸索著攝取外界的魔力,以及自然之力。」
「但這孩子從出生起就開始了,完全是無意識的將大量魔力吸入體內,直到將自己徹底摧毀。」
露娜點點頭,「比起天賦更像是詛咒呢,真是悽慘的命運。」
她雙手合上禱告,睜開眼道:「不過比起死人,活人對我們而言更有價值,帶我們去取他的屍骨吧,管家,我不能再失去一位兄長。」
老管家無言點了點頭,既然這是大小姐的決斷,他也沒有立場去反對,查爾斯家族的事,自然由查爾斯來解決。
跪在地上的凱奇流出感動的淚水,好妹妹啊,哥之前錯怪你了,以後你叫哥當牛做馬,哥也願意!
留下珍妮詩等人,拿上油燈,露娜陪同艾麗妮和老管家一起離開了公爵府。
天空明媚,朵朵白雲在陵墓的邊緣灑下陰涼,風沙沙穿過樹林,一排排乾淨的墓碑,傳遞著肅穆的沉默。
擁有智慧的生物,總是會做一些最不理性的事情,比如將死者安葬,並定期為死者獻上祝福。
有時候人們不是敬畏死亡,他們只是單純想挽留下什麼。
戰士們的墓碑仿佛沒有盡頭,露娜偶爾會認出上面的姓名,但更多的陌生姓名,是對沉重過往的一篇記載。
他們的死亡時間,代表著不同的戰役,那些數字聚集在一起,形成一條獨特的時間記事表。
露娜跨過了那條線,再往前走,就是她出生前的歷史。
三人都沒有說話,老管家漸漸停下腳步,來到一座無名墓碑前站立,
墓碑並不起眼,上面的文字記載著八個月的短暫壽命,九個月對於老管家來說只是彈指一揮間,但九個月,也可以是生命的全部旅途。
「說起來,我都快忘了小少爺的樣子。」
老管家難得笑了笑,目光看向露娜被風吹起的淡藍色髮絲。
「不過夫人的那句話我一直記得,她說:總有一天,我的孩子會回到冰城。」
他俯身勾下腰,似乎是有些吃力,一隻手撐在墓碑上,另一隻手摁響了地面的一塊磚頭。
啪嗒一聲沉悶的晃動,似乎是有什麼機關被觸發,緩緩下沉的墓碑後方,一條通往地下的漆黑階梯出現在三人眼前。
舉起油燈,露娜沒有遲疑,徑直沿著階梯走了下去。
艾麗妮沒有跟上,她偏了偏腦袋,眼前的墓碑讓她想起了那個孤獨的少年。
當時的時間回溯,突然出現的神秘存在,以及另一個世界的奧斯瓦爾德……
她其實不想去探尋這些秘密,就像奧斯瓦爾德從來不會詢問她的過去,她也不願意去刺激奧斯瓦爾德敏感的神經。
艾麗妮自認是個貪婪的人,可幸福總需要小心翼翼的守護。
「拿到了,我們走吧。」
露娜速度很快,她抱著一個散發著詭異氣息,銘刻著鍊金符文的密封金屬箱,頗有些吃力的來到艾麗妮面前。
艾麗妮順手接過,手掌觸碰到一片冰涼,符文在陽光下躍動,聽起來,似乎裡面還有嘩啦啦的水聲。
研究了半天,艾麗妮都沒能找到開關,這個古怪的棺材像是一整塊完整的金屬,嚴絲合縫的程度令人驚訝。
老管家搖了搖頭,示意他也不知道該怎麼打開。
三人只好抬著箱子原路返回,將這個東西交給麥迪文處理。
「如果這玩意真的可以保存屍體,以後借給你用也不是不可以。」露娜重重將金屬箱放在桌子上,對著麥迪文的腦袋嘿嘿一笑。
麥迪文瞥了她一眼,露娜立即收聲,但麥迪文緊接著就是一句。
「等會兒放我進去試試效果。」
說罷,他便仔細研究起金屬上銘刻的符文,不多時就找到了破解的方法。
「很簡單的秘術,但簡單也意味著堅固。露娜,試著將風流灌輸進去。」
露娜表示不解,灌輸進去?
從哪裡灌進去?這上面連個鑰匙孔都沒有。
「你當年就不該來王城上學,應該讓奧斯瓦爾德好好教教你如何運用力量。」
麥迪文嘆了口氣,他收回之前的話,若查爾斯家三子健在,也不一定能打敗魔族。
「風是無孔不入的,它能吹到世界上的任何一個角落,有沒有看見上面的縫隙?把風灌輸進去,消除裡面的密封環境。」
露娜似懂非懂,手指間的風流開始環繞,指尖緩緩拂過一條縫隙,一縷縷微風四處碰壁,很快就消散在裡面複雜的通道中。
「專心,持續性的輸入!」
麥迪文怒喝一聲,打了個激靈的露娜繼續加大風力的灌輸。要做到這一點並不容易,就像是拿著一根絲線,她必須連續穿過十幾個針孔才能成功。
一時間獻祭計劃的進度陷入僵局,除了蹲在角落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凱奇,眾人均是屏氣凝神,認真盯著滿頭大汗的露娜。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咬牙堅持的露娜連手指都開始止不住的顫動。
「試著發揮你的專長如何,露娜,你不是最擅長抹除過程來進行攻擊嗎?」
艾麗妮出聲提醒,失敗自然是沒關係的,反正他們還有替代方案。
露娜點了點頭,在深吸一口氣後,她的力量波動發生了變化。微風吹拂,每一縷風在碰壁之後都會迅速消散,然後出現在各個位置。
增加風流的路徑,奇特的風力操縱終於引來了麥迪文的重視。
如果說奧斯瓦爾德是在掀起一陣爆裂的狂風,那露娜就是在風停、風起的兩種疊加狀態上持續不斷的發生變化。
在她手中消散的力量,其實還在無跡可尋的繼續流動,帶給人的感覺就像是時間被抹去一樣。
咔嗒,不知是偶然還是幸運,隨著一縷風的流入,金屬箱傳來異響,連接起來的縫隙迅速從頭髮絲大小,膨脹成一根手指的寬度。
緊接而來的,便是一股奇特的藥水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