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星閃爍,保羅剛抵達冰城,就聽說了崔斯特公爵向北方領表達臣服的消息。
不用再去處理家庭矛盾的保羅鬆了口氣,總算是解決了這樁麻煩事。崔斯特是個典型的貴族,兒女在他眼中不過是一種實現政治利益的工具。
對於這樣的老丈人,保羅自然不會有什麼好感,可崔斯特畢竟是蕾婭的父親,他也不想蕾婭的家人,一個個死在北方軍的鍘刀之下。
其實西方領的臣服,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遭受災厄、瘟疫、以及北方軍洗劫,還要參與各種聯合作戰的西方領,早就湊不出一支像樣的軍隊。
崔斯特孤身來到冰城,就是在釋放一種強烈的信號,只是保羅擔心,他理解的臣服,和公爵大人理解的臣服,完全是兩碼事。
好在蕾婭及時給崔斯特公爵提了醒,想必在冰城的這段時間,崔斯特已經看清了某些東西。
回到冰城時已是深夜,保羅根本沒時間去和嬌妻見面,而是帶著魔晶和色慾之劍,匆忙來到了公爵府。
如他所想的一樣,公爵正在裡面等他。
「辛苦了。」
坐在餐廳的奧斯瓦爾德打開一瓶葡萄酒,一邊讓下人端來飯菜,一邊給自己和保羅倒上一杯酒。
「不急,邊吃邊說,你連日趕路一定很累了。」
溫暖的油燈搖曳,熟悉的畫面在腦中恍惚,好像再重要的事情也比不過公爵的一句:先吃飯吧。
他的表情,別人看或許是嚴厲,但在保羅眼中,那是永遠化不開的濃愁。
在這個瘋瘋癲癲的世界裡,他作為領導人站到了最後,可新的挑戰已經近在眼前。
女僕端來一碗煮爛了牛肉的熱湯,保羅將魔晶和色慾之劍放在餐桌上,拿起調羹喝了一口,入胃暖洋洋的,好似多年的溫馨在血管里散開。
站在窗邊的公爵,穩穩端著酒杯,目光從靜謐的夜色轉到了桌面的劍鋒上。
只是一眼,就讓奧斯瓦爾德皺起了眉頭,然後是良久的沉默和糾結。
「我們之後要做什麼,公爵?」
女僕又端來一盤烤好的麵包片和奶酪,保羅端起酒喝了一口,接上奧斯瓦爾德沉重的目光。
「王城是一顆毒瘤,保羅,我們得在它成為致死源頭前,精準將它從人類的領土上剔除。」
保羅放下剛拿起的麵包,「您的意思是……」
「一個國家的毀滅,很可能是悄然無聲的,內部的腐爛永遠比外部的破損更嚴重,就連我們的大主教,手裡也捏著燭影殺手這種可怕的武器。」
「而王城的墮落腐敗,一直都是我很憂心的問題,如果我們不用刀切開外層,誰也不知道裡面究竟是什麼東西在發爛,發臭。」
奧斯瓦爾德將杯中的酒一口飲盡,似乎是覺得不過癮,很快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有些事,他也只能和保羅聊一聊,才能疏解心中的煩悶。
保羅是個坦蕩的人,雖然跟露娜混久了學會了抽象,但沒人會懷疑保羅那顆始終如一的心。
就連奧斯瓦爾德自己,當他在腦海里浮現,拿起那把色慾之劍的念頭時,都會感到一種莫名的心悸和躁動。
但保羅一路帶著它,理所當然送到了他的面前,絲毫沒受什麼影響。
或許對保羅而言,災厄的魔晶才是更麻煩的貨物。
「女神可以拿精靈提取情緒的力量,精靈們確實是好的選擇,因為她們的確放縱了自己。」
「可我們人類又好到哪裡去?那些精英們,那些因壓迫而滾落淫賤的貧苦之人,他們是否會拉著整個人類,墮入地獄?」
公爵的話宛若拷問,保羅回想了一下過去的記憶,在北方領生活久了,他都快忘了王城的天有多黑。
現在的王城,既沒有國王的統籌,也沒有大魔法師的鎮壓,那些貴族會做些什麼,還真是難猜……
最要命的是,大賢者的巢穴就在那裡。
「農民軍。」保羅面色低沉,精準分析出了厲害。「他們蠱惑農民擋在我們面前,他們是想拉著整個人類,為他們的腐朽陪葬。」
「所以我需要你的幫助,保羅,你是唯一一個能隨我殺進王城的人。」
奧斯瓦爾德又喝了一杯酒,這些天裡,他做了無數次謀劃,也嘗試使用了輿論攻勢,但都起不到什麼效果。
輿論戰風險太高,萬一女神來個顯靈什麼的,北方領必然會遭受反噬。
最好的辦法就是以農村包圍城市,只有讓農民親身體會到好政策,他們才會明白究竟要跟著誰走。
可那把劍帶給奧斯瓦爾德的躁動,讓他意識到不能再等下去。
色慾之劍,很貼切的名字,起初奧斯瓦爾德或許還能靠童子功撐一撐,直到他的女僕流出鮮血。
露娜他們消滅了不死族軍團,還打退了魔族的遠征軍,這是一個寶貴的窗口期。
以奧斯瓦爾德的經驗推測,女神接下來的計劃,會圍繞東方領屍骸上的詭異真菌展開,所以他們完全可以出其不意,強勢在王城拉開決戰。
「我會一直追隨您,公爵,直到我們取得所有的勝利。」
保羅吃完了飯,又與奧斯瓦爾德交流了一些情報後,便離開了公爵府。
公爵府外,蕾婭提著油燈,正站在大門口等他。
保羅露出笑容,加快腳步跑了過去。
不同於保羅夫妻二人的久別勝新婚,此時的奧斯瓦爾德,正無言站在餐桌前,重新點燃了菸斗。
系統空間裡,已經吵翻了天。
統子和初光都放下了手頭上的工作,不斷催促奧斯瓦爾德近一點,再近一點,最好把那把劍拿到手上,然後塞進空間。
沒有回應的奧斯瓦爾德目光幽然,他認為自己應該再謹慎一些,至少要相信身體的排斥本能。
上次被女神忽悠觸碰神骸的場景還歷歷在目,有時候努力得到的回報,很可能是別人精心準備的陷阱。
初光那傢伙就很謹慎,明明一個勁的在催,卻死活不化作實體,堅持躲在奧斯瓦爾德的身體裡。
[我很佩服第一個吃香菇的人,因為那說不定是有毒的,穿越者是一定要上天堂的,簇擁穿越者上天堂的,正是黃油世界的力量啊!]
不出所料,統子又開始了玩梗,不過它的話讓奧斯瓦爾德放心了不少,看來對於這究竟是什麼東西,系統已經有了眉目。
吐出最後一縷煙霧,奧斯瓦爾德走上前握緊劍柄,一股難以言明的悸動沖入體內,瞬間拔高了他的體溫。
「公爵大人,還不休息嗎?」
穿著睡裙,打著哈欠的艾麗妮,露出光潔的小腿來到了餐廳,那把色慾之劍眨眼間就被系統和初光拽進空間裡,只留下噴著粗氣,渾身青筋充血突起的奧斯瓦爾德,無助站在原地。
「公爵……大人?!!」
在被滾燙粗壯的手臂抱起來的那一刻,艾麗妮就知道,今晚別想好好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