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嘯的風搖晃果實,傳來一聲銅鑼般的聲響,沿著每一根藤蔓的抽搐無限擴大範圍,傳遞到精靈國的每一寸土地。
詛咒再度發起判定,這一次連奧斯瓦爾德也沒有辦法了,除了真空環境,他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麼辦法,能阻止聲音的傳遞。
他也的確能製造真空環境,然後提前一步殺死包括精靈在內的所有生靈。
空氣、大地形成一道道放射波紋,遠方的哀嚎與驚恐刺激著奧斯瓦爾德的耳膜,精靈若就此滅族,詛咒將永遠存續在這片土地……
等等,再等等,他必須抓住莉莉絲出手的時機,否則精靈國的災難,就只會是一場災難。
時間一分一毫過去,奧斯瓦爾德唯一能慶幸的是,詛咒只針對精靈,沒有對人類和矮人造成任何影響。
不過,精靈國尚且如此艱難,後面的魔國、矮人國,乃至人類的詛咒,又該如何去應對?
還在扭曲的藤蔓里艱難前行的露娜,不知道精靈正在向瀕危物種轉進,她渾身黏糊糊的,灼熱的溫度讓她有些喘不過氣。
旋轉的骨刺仍沒有停止前進的跡象,露娜也只得跟著往裡面擠,順著不死魔法的蹤跡,尋找核心深處的魔晶。
腰上捆綁著的人頭睜開眼,伊索爾德的頭顱在粘液的浸潤下變年輕了不少,她環顧四周,眼中逐漸流露出驚恐的神色。
「你到底在做什麼,這裡是什麼地方?!」
被女神強制捏造成血肉神像之後,伊索爾德最後的記憶,還停留在露娜突然出現,一把將她腦袋從肉堆里拽走的場景。
結果眼睛一閉一睜,她已經到了地獄的最底層?
「別吵,安靜,我沒時間回答你的問題。」
露娜一頭砸進巨大藤蔓之間的空隙,憑藉自己靈活的身姿和骨刺的推動,成功鑽進奇異樹的核心區域。
腳下猛地劇烈晃動,露娜也沒當回事,反正這玩意兒時不時就要來那麼幾下。也是苦了莉莉絲,付出這麼大的代價,同時得到精靈國的信仰加持,才堪堪和奇異樹打個平手。
手中的粒子飄出,散發著淡藍色的光芒,為露娜指引出通往深淵的道路。核心區域的藤蔓體型,比巨蟒也差不了多少,藤蔓表皮的木質化使露娜擺脫了令人痛苦的粘液。
即使濕熱腐臭的空氣依舊很煩人,像是進了怪物的肚子裡,露娜還是加快了速度,輕快的腳步瞬息騰挪,震顫全身的銅鑼聲再一次響起之際,露娜終於找到了充當誘餌的魔晶。
此時的魔晶正安靜躺在綠水池中,源源不斷向外散發不死魔法,以極快的速度補充進大量的藤蔓里。
「奧斯瓦爾德公爵為何要選擇這種分頭行動的方式,難道他想一次性解決兩個詛咒?」
又一次無視伊索爾德的問題,露娜謹慎觀望四周,在踏出下一步之後,電光火石之間,迅速激生的脊椎用骨刺攔下了天羅地網般的藤蔓抽擊。
連續發動能力的露娜在漿水爆開前,閃過重重虛影,一把從綠水池中撈起魔晶,轉身扣進脊椎里。
接下來的事便不必多費心,那條脊椎像外骨骼一般附上露娜的後背,與此同時,手中的蟲厄之劍也有了反應,為露娜指出核心位置。
不死魔力轟然爆開,上一秒還在發狂攻擊的藤蔓,下一秒就因為侵蝕而僵硬著褪去。
露娜抬起頭,眉毛擰成一團麻花。
什麼意思,管道工辛辛苦苦爬下來,深入地底,最後發現詛咒一直在高空之上?
來不及思考太多,露娜揮舞蟲厄,以極致的閃光拉響風暴,直衝萬米之上的天空而去。死亡詛咒的戰場上突然闖入不死之神的權能,引發了雙方更激烈的戰鬥。
雖然它們的戰鬥看起來更像是小孩子拔河,但上億噸重量的孩子,是真的可以挑你理。
失去了魔力的供養,加上不死魔法導致的僵化,頂不住的奇異樹終於開始倒塌,它沒能等到精靈的全部死亡,巨型藤蔓悉數斷裂,連同那兩顆寶貴的果實,不受控的跌進陰府之門。
奧斯瓦爾德察覺到了那扇死亡權門的異動,幾乎沒有半分停頓出現在二者之間。
蒼白霧氣的戰爭浪潮,在接觸到他的身軀前盡皆崩散,莉莉絲也及時收回動作,信仰的聖歌也在此刻抵達了最高潮。
奧斯瓦爾德手指蒼天,恐怖的風暴再度降臨,映襯出此間唯一的主宰。
但對方並非沒有準備,血肉神像消解的沼澤上,存儲已久的信仰之力一絲一縷浮現,瞬間化作一道金光神影,那神影抬起手,轉動腕部,無形的威壓扣住奧斯瓦爾德以及所在的空間。
更麻煩的是,那表面溫和的光芒,正在急速抹除奧斯瓦爾德的肉體,而正欲發起反擊的奧斯瓦爾德,餘光一瞥,看見了倒塌中的奇異樹,以及用魔晶侵蝕果梗,拿著蟲厄拉鋸一樣試圖奪取果實的露娜。
「小妹,快從那上面下來!」
奧斯瓦爾德大吼一聲,腳下陰府大門急速噴吐白霧凋零世界,以更強的吸力拉住已經被鎖定的露娜。
轟隆!!!
通天大樹將大陸板塊砸裂,千丈高的海水與地底噴吐的岩漿洶湧爆發,枯解崩碎的藤蔓捲起漫天黃沙。
不管不顧的奧斯瓦爾德,順應金光神影的威壓,轟然墜入陰府洞開的深淵之門,一把抱住抓著兩顆果實,神情緊張到失真的露娜。
眼前變幻了色彩,露娜緊緊抱住奧斯瓦爾德,只感覺自己越墜越深……
一場死亡權能的較量以莉莉絲勝出落下帷幕,璀璨的陽光下,流沙的飛舞中,沼澤乾裂,象徵凋零的陰府之門開始關閉。
又在下一瞬間,被一根又一根紫黑色的肋骨狠狠扣住,爆裂出擠壓大陸架的刺耳聲響!
轟!!!
一隻通體雪白的骨手爬出陰府,光明消散,一團滅世風暴傾軋而來,於狂風中,骨手抓住風暴,迸發席捲天地的裂變雷霆。
滅世風暴將不死之王化的奧斯瓦爾德帶出深淵,他一手握住雷霆風暴,另一隻龍化的巨手拍向山峰,一根根肋骨對抗著閉合的陰府之門,卻又因為吸力的過於前進而無法進一步脫離。
海水與岩漿倒灌而來,黑與赤紅交匯,抬起頭的不死之王,發出地鳴般的恐怖咆哮,震懾整片天地的同時,也嚇蒙了待在兄長頭頂,死死抱住兩枚果實的露娜。
信仰對沖之下,金光神影消散,極北之地的闊谷城,每日朝拜神殿的民眾越來越多,他們自發譜寫聖歌,宣揚教義,基本都是珍妮詩曾經編撰的公教內容,只是在奧斯瓦爾德公爵地獄使者,聖人的複雜頭銜下,加上了一個「不死帝君」。
頗有種給奧斯瓦爾德這個穿越者,回憶母星文化——忠孝帝君,萬壽帝君的荒誕美。
帝君不在,公爵府也嚴禁修建神像,所以信徒們只能朝拜空空蕩蕩的巨蟒王座。
奧斯瓦爾德不想干涉太多,因為有很多極端的例子就擺在眼前……於是他一面命令珍妮詩嚴格審核教義內容,一面讓休倫哈爾師長監督信徒,命令他們必須好好生活之後,才能在空閒時間進行宗教活動。
除了公教之外,不允許其他教派發展宗教組織。
信徒們奉之為神諭,老老實實遵守,奧斯瓦爾德也就由他們去了。
下午,進行巡視的休倫哈爾師長突然接到急報,說是神廟發生了動亂,他連忙騎馬趕過去,擠開情緒激動的信徒們才發現。
信徒唯一的念想,巨蟒王座已不見了蹤影,只在地表留下了一個深不見底的大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