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論起來，露娜其實和這些師長更親近，相處時也比較隨和。然而誰也沒有預料到，大小姐接下來所說的話。
「王國分封貴族，帝國分封將領，這也是我們的國家，取名為帝國的原因。本質上來說，我們是一個軍事集團，而國家同樣是一個工具，一個用來抵抗女神的工具。」
「在這裡我給各位提個醒，軍隊是帝國的軍隊，不是哪個將領的私兵。當然，要是某位師長想檢驗一下我的學習成果，我隨時歡迎。」
眾人愕然，他們知道大小姐所說的學習成果是什麼意思，眼前這位優秀繼承人，一直跟在公爵等人身邊學習知識，打過的苦仗、硬仗，絕不比他們少。
簡單的會晤結束了，沒有想像中的其樂融融，沒有預期中的拉近關係。從公爵府走出來時，當冰冷的風吹到隆多臉上，倒是讓他清醒了幾分。
「大小姐是在敲打我們？」
隆多說了一句廢話，一旁的費德里科卻只是麻木點頭。
平心而論，隆多是有那麼一點小心思，貴族拿不到封地，當將軍也打不下一份家業，那跟做白工有什麼區別？
委屈嗎？不甘嗎？那不是廢話嗎！
然而大小姐今天就是要明明白白告訴他們，沒錯，你們就是在給我打白工。不想乾的可以讓位，想搏一搏的，我們戰場上見真章。
能力決定氣度，露娜沒有自家兄長那麼大的本事，別說一個師，哪怕所有軍隊全反了，兄長大人照樣可以隻手遮天，以力鎮壓群雄。
但露娜也不是完全沒有底氣，雷德這塊壓艙石牢牢把控著戰力最強的騎士師，加上珍妮詩在軍隊裡推行的公教，任何膽敢謀逆的軍隊，在發起叛亂前，勢必要經歷一場腥風血雨的內鬥。
而這段時間，足夠露娜把騎士師派出去鎮壓了。
「其實……要是公爵大人過來說句話，大小姐和我們之間，也不至於弄得如此難堪。」
加爾溫走過來，長嘆一口氣，為什麼總有人覺得他野心勃勃，第三師的擴軍計劃，明明是公爵大人一手制定的！
「公爵大人既是考驗大小姐，也是在考驗我們。」費德里科沉聲道，他作為鐵桿公爵派，很快就明白了問題的關鍵。
「大小姐有一句話說的很對，國家只是我們手中的工具，關鍵是所有人的未來該何去何從。帝國可以分封將領，我們這代人也能保證忠誠，可千百年後，這個國家又會是什麼模樣？」
「一如昨日嗎？」
眾人又是一陣無言，相繼揮手告別後，幾位師長帶著重重的心事離開了。
在外人看來，他們是代表軍隊向大小姐履行忠誠，可那間屋子裡究竟談論了什麼，就只有他們自己知曉。
費德里科回到軍營，第二師駐紮冰城，是大小姐對他，以及對第二師的信任。士兵們嘴上不說，實則一個個下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
在他們眼裡，他們和大小姐的親兵沒有半分區別，說起來，倒是很久沒遇見那群討人厭的傢伙。
簡單下達了休息的命令，告誡他們沒有請假，不許擅自離開軍營後，費德里科走進師部大樓，坐在自己的專屬辦公室里沉默良久。
記得這裡以前，還是一大片帳篷來著……如今連食堂都修了三層。
費德里科還記得公爵大人的理想，不是什麼偉大的成就，不是什麼宏偉的藍圖。
那天公爵大人只是坐在篝火前，淡淡說了一句。
「我只是想讓大家都活得輕鬆點。」
費德里科似懂非懂，追問道：「輕鬆點是怎樣輕鬆？」
公爵笑了笑，「如果我說北方領太平了，那就是有些地方還處於混亂，如果我說北方領富起來了，那就是只有一小部分人富了起來。」
「強國是軍隊的強國，富國是權貴的富國，建立一個富強的國家很重要，但要是壓得民眾們喘不過氣，那我們就必須想辦法解決問題。不要說，等打敗了女神，打敗了魔族，我們再回過頭解決問題，等到那時候，問題也就成為常態了。」
「問題就在那裡，做錯了就得改，富強很重要，讓大家輕鬆點也很重要。生命已經足夠短暫，宇宙幾十億年的壽命跟我們沒關係，如果在這幾十年裡，連思考狹隘的未來都成為一種痛苦，那生命的意義又在哪裡呢？」
「未來，生命……」
費德里科眉頭緊鎖，他不知道自己能否像公爵大人所期待的那樣，成為一個開創未來的人。
軍制已經開始改革，而無論他心中有多少迷茫，公爵大人都已經將選擇權，交到了他們手上。
「師長，師長！大小姐有令，讓你即刻帶兵封鎖醫療部！」
傳令兵的話語，讓費德里科猛地站起身，此刻卻是來不及細想，抓起軍帽就沖了出去。
醫療部有秘密這件事，在冰城是一個公開的秘密。
但初來乍到的費德里科，卻是緊張過了頭，要知道醫療部是珍妮詩聖女的地盤，聖女大人在北方領民間的影響力，只能說比某些聖女加起來還要多上數倍。
三百名重甲兵齊齊出動，這些武裝到牙齒的士兵，手持長柄戰斧，斬馬刀，沉重的腳步踏在水泥路上，驚得民眾們主動避讓，任由重甲兵將醫療部大樓團團圍住。
費德里科望著醫療部瀰漫出的黑色霧氣，死亡傳遞的冰冷讓他面色陡然一沉，又感受到一陣炙熱的風拔地而起，將這些霧氣吹向遠方。
「大小姐！我們的實驗已經獲得了成功，你不能毀了聖女大人的心血！」
當額頭青筋凸起的露娜走出來時，拚命劃著名輪椅的阿拉貝拉大修女還在爭論不休。
「心血？你們的實驗正在毀掉我的子民！」
露娜回頭暴喝一聲，揮手讓保羅將實驗體帶出來，同時對費德里科喊話道：「對醫療部所有相關人員進行人身管控，等兄長和珍妮詩嫂嫂從闊谷城回來後，再做決斷。」
「是！」
收到命令的費德里科剛抬起手，就見保羅帶著一名兩米多高，散發不死魔力的巨人走了出來，而那名士兵的腳部是一截骨頭，一截漆黑無比的粗壯骨頭。
「克爾頓？」費德里科驚呆了，罪魁禍首居然是第二師的一名百戰老兵？
「團……師長。」
克爾頓用力咽了咽口水，問做壞事時遇到老領導是一種什麼感受……
不對，他沒做什麼壞事啊！他剛剛只是在配合檢查，結果身體裡突然噴發出一股濃烈的黑霧，緊接著就被保羅師長給抓起來了。
氣氛一時間有些尷尬，等到大小姐投來凌冽的視線後，不等費德里科手臂落下，蓄勢待發的重甲兵就狂奔著衝進醫療部大樓，發出一連串鋼鐵碰撞的聲響。
不多時，修女、醫師、聖騎士都被帶了出來。
聖騎士縮著脖子，不敢對上保羅大人的目光，盧卡斯也縮著脖子，他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
費德里科皺起眉頭，你小子怎麼也混進去了？
想起艾瑞昂遞給他的那份情報，明白盧卡斯只是無辜路人的費德里科，讓士兵把他抓了出來，放到自己身邊。
「師長。」
盧卡斯敬禮，卻是被費德里科輕輕踹了一腳，用行動告訴他不要發出聲音。
盧卡斯一頭霧水，費德里科同樣一頭霧水，也不知道二師的士兵，是不是學習了老師長的抽象，怎麼幹什麼壞事都有你們？
女神軍成員，不死族實驗對象，散是滿天星，卷卷有咱名……
另一邊，當冰城戒嚴之際，啟程不久就摔進水渠的艾瑞昂坐在路上，盯著跪在一旁喘著重氣的戰馬，以及自己全身噴涌的黑霧，陷入了久久的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