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闊谷城的布倫哈爾師長心情有些差勁,他其實更想揍費德里科一頓,但一來這小子長得一副虎背熊腰的好身板,是個臂上能跑馬的猛將,二來他實在找不到什麼理由毆打這個懂事的年輕人。
可魔族和矮人的詛咒一旦開啟,便是亡國滅種之戰,尤其是魔族,到時候三方大軍齊聚,說不準會亂成什麼樣子。
布倫哈爾本來有信心成為北線的總指揮,結果第二師調到了冰城……
論排兵布陣,布倫哈爾不覺得自己比費德里科差,手中主力團的戰鬥力,更是要穩壓第二師一頭。
二師的老兵的確能征善戰,可儘管有再多優點,也改變不了二師良莠不齊的事實,沒辦法,傷亡率太恐怖了。
老兵們哪怕率先發起衝鋒,新兵們該跟不上的照樣跟不上。
因為每個師的作戰風格都不一樣,在第二師風格多變的突擊戰術里,最核心的一條便是「迴旋。」
等於說,他們是一群沒有騎馬的騎兵。
一師擅長硬仗,呆戰,於正面戰場結陣阻敵,徐徐推進時如山嶽之勢壓垮敵軍。憑藉著上下一體的嚴格紀律和頑強的作戰意志,哪怕是被大軍團團圍困,一師也能置之死地而後生。
但壞處也很明顯,在運動戰中,他的部隊很容易因為第一線的潰敗而匯聚成一個擁擠的鐵疙瘩。
這也跟布倫哈爾的訓練方向有關,第一師的假想敵是魔族,魔族軍騎兵眾多,所以第一師的士兵們必須眾志成城,決不後退。
說到第二師的迴旋戰術,是指第二師士兵在短兵相接的戰場上,如騎兵一樣突擊,脫離,防守,反擊,再度穿插,利用機動空間不斷與敵人捉對廝殺的血腥戰術。
一個連隊能迴旋,三個連隊能迴旋,整個第二師同樣能在迴旋中持續不斷的發起潮水般的進攻,完全不需要指揮官去下達任何準確的命令,
在第二師戰場,你甚至能找到在距離前線十幾米區域內休整的部隊。
點燃一支捲菸,布倫哈爾坐在地上,盯著牆壁上的魔國地圖,深深吸了一口,又緩緩吐出煙霧。
實話實說,如果是全盛時期的第二師,布倫哈爾不會有太多的心思,但一個合格的軍人,首先要具備洞若觀火的能力。
從第二師的作戰報告,以及近期戰鬥的傷亡率來看,布倫哈爾可以斷定,第二師已經失去了往日的銳氣。
以前大家說你是超大杯上,我第一師不挑你理,現在是時候為王牌正名了。
費德里科是個有本事的好戰友,第二師在政治層面上也更得大小姐器重,但無論怎麼講,北線戰場的主力,只能是他們第一師!
「報告!」
「進!」
傳令兵以標準的走姿進入辦公室,嚴肅敬禮道:「師長,公爵大人通知您過去一趟。」
如果要見公爵大人,布倫哈爾一定是跑著去的,事實上他也的確是跑著去的。
神廟裡是一種肅穆的安靜,除了小公主正在乾淨整潔的地板上爬行,艾麗妮大人緩緩跟在她身後踱步,珍妮詩大人別著臉發悶氣之外,正殿上端坐的公爵大人,還是那般頂天立地。
露娜的信,是和布倫哈爾前後腳到的,所以奧斯瓦爾德沉思一會兒後,主動開口問道。
「冰城發生了什麼事?」
布倫哈爾倒也老實,立即挺胸抬頭,大聲回答。
「屬下把加爾溫師長揍了一頓。」
奧斯瓦爾德瞭然點頭,你還挺驕傲的……
「還有呢?」
「隆多師長也幹了。」
見公爵大人眉頭愈發緊鎖,布倫哈爾連忙補充道:「屬下無條件服從大小姐的安排,南方平定後,確實應該重新調整兵力部署。」
艾麗妮停下腳步,淡然回眸,問:「醫療部發生的事,你不知情嗎?」
下意識看向還在生悶氣的珍妮詩大人,布倫哈爾的臉上寫滿了茫然。醫療部……能有什麼事?
「卡邁羅伯爵已經將星落師的重任交給了麗莎,她年紀小,正好這段時間特種部要開展對魔國的行動,你帶部去星落城坐鎮,將兩個師和矮人軍的部隊統合起來,做好隨時出征的準備。」
明白此事布倫哈爾並不知情後,奧斯瓦爾德給了他一份新的任命,布倫哈爾自然是歡天喜地的接受了,連忙行禮出了神殿,像是害怕公爵大人臨時反悔。
師長離開了,這個小家庭的內部會議,自然是要繼續進行下去。
珍妮詩是個穩重的人,同時她也是受到偏愛的。
奧斯瓦爾德和艾麗妮,因為擁有過去的記憶,所以一直以來都默許了珍妮詩或多或少的任性。
艾麗妮想了很多次,才終於下定決心,沒有去調查醫療部的異常,但醫療部的人體實驗,還是堂而皇之的暴露在民眾眼前。
自從開啟信仰光環,並逐漸意識到光環的局限性後,為了應對今後更複雜的情況,珍妮詩主張對士兵進行全面的身體改造。
她覺醒的能力,可以操控能量的存儲與流動,所以珍妮詩的方案是,先創造出轉換能量的器官,再通過這個器官影響士兵的全身構造,以此打造出新一代戰士。
準確點說,就是不死化改造。
奧斯瓦爾德當然不會懷疑,當科技進步到一定程度後,生靈足以擁有匹敵神明的手段。
但生靈的構造與神靈相比,甚至要更加複雜,至少在這個連電力革命都才剛剛起步的世界,珍妮詩利用魔法側實現物種改造的方案,屬實是過於危險。
「明明有那麼多安全的能量,你為什麼總是盯著不死魔力?」奧斯瓦爾德嘆了口氣,昨天珍妮詩還以研究為名,讓他吞噬自然之力,形成更龐大的不死之王軀體。
他卻只顧著哄她開心,全然忘了自己妻子正在進行極端的人體實驗。
「因為不死魔力天然具有侵蝕和變化的效果,適合進行第一道手術改造。」珍妮詩倒也不是真的生氣,只是慌張時的下意識反應。
眼下奧斯瓦爾德語氣放緩,她反而不好生氣了。珍妮詩不怕奧斯瓦爾德發火,就怕他那聲無可奈何的嘆氣,總給她一種那顆心離自己很遠的感覺。
可不管怎麼說,她已經有了第一個成功案例,冒黑霧都是小問題,實在不行再抽艾麗妮一管血,再研發出新的存儲器官……
沒錯,艾麗妮也幹了。某位慷慨的好姐妹,同樣很好奇自己的能力,據說是讓能量轉化成物質,於是默許了珍妮詩的索要,並假裝什麼都沒有發生。
所以當珍妮詩的實驗暴露時,她一面跟著公爵大人進行問責,一面把孩子抱了過來。
那句話怎麼說來著?對孩子看看……
艾麗妮以前喜歡把「三個人的舞太難跳了」掛在嘴邊,可無論奧斯瓦爾德怎麼看,她都有點樂在其中的意思。
「你還有第二道改造?」艾麗妮將爬困的奧克塔薇婭抱起來,面露好奇。
一開始艾麗妮心裏面確實有些彆扭,要說私心,她只希望能讓公爵大人的孩子統治這個國家,然後一代代傳下去。
後來她發現,沒有公爵大人和珍妮詩的公爵府太無聊了,以前她幹勁滿滿,試圖掌控所有權力,現在她覺得,幹什麼都不如待在他們身邊有趣。
尤其是公爵大人苦著臉也要給她們收拾爛攤子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