偽裝魔族的計劃比想像中要順利。
凱薩琳還記得自己露面時，麗莎城主那副見鬼的表情。
既然連在星落城長大的麗莎，都差點沒忍住給自己一發貫穿術式，那就說明他們的偽裝非常成功。
一來人類與魔族本來就是一對雙胞胎，頂多有些膚色之類的差異，甚至沒有種族隔離；二來皮特伯爵的化妝技巧出神入化，就是這不褪色的油墨對皮膚的影響很大。
六人小隊趁著天黑出了城，一夜急行軍穿過樹林，來到了紅魔城外圍區域。
紅魔城被公爵大人摧毀過一次，雙方之間本該有場大戰，卻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而偃旗息鼓。
城內守軍森嚴，吃過虧的魔族重新調整了兵力部署，但他們怎麼也沒想到，一伙人類偽裝成他們的模樣，堂而皇之混了進來。
而根據魔國的體制政策，魔族幾乎沒有什麼像樣的身份審查，各領主之間還經常爆發搶奪村莊的衝突。
身份，什麼身份，管這麼多幹什麼？
天亮之後，揣著一小袋金子的凱薩琳帶著隊伍入了城，暫時找了間旅館休息。事實證明，金子走到哪都是硬通貨，全種族認證了屬於是。
「這道……哥布林的卵，是什麼美食？好像還挺受歡迎的。」
拉著盧卡斯出來調查情報的凱薩琳，簡直就是天生的大心臟，哪怕在冰城，也不見她如此的自在。
相比較之下，盧卡斯就緊張多了。
「別亂點啊，萬一吃不下去暴露了怎麼辦？」他壓低聲音小聲提醒。
「給你慣的，公爵大人當年在地下城，可是把黑血肉組成的奇美拉，全部一口一口吃掉了。你想想那畫面，滿是黑毛的血肉，還會在你的口腔里蠕動，摩挲你的食道……」
「停，停，我吃，我吃總行了吧。」
再聽她說下去，盧卡斯就該反胃了。凱薩琳長官就像到了某個景點，就必須嘗嘗本地招牌菜的遊客，十頭牛都拉不回來的那種。
唉，人總得吃一次仰望星空和西湖醋魚……
點完餐的凱薩琳心情很好，掏出捲菸點上，這一動作很快就吸引了周圍魔族的注意。
要知道，世界就是個巨大的二道販子。菸草從人類王國南部賣到北部會漲價，再從北部賣到矮人國會漲價，最後再賣到魔國，價錢更是翻倍增長。
對於凱薩琳赤裸裸的炫富行為，魔族們只是感慨一聲，一定是自己工作不努力，這些年工資漲沒漲，心裡沒數嗎？
「別把其他種族想的不堪入目，也別覺得世界底層人民是一家，戰爭確實是上層發動的，但這並不妨礙他們踏入別國領土後，直接化身屠夫和罪孽。」
像是察覺到盧卡斯的疑惑，凱薩琳直接給他打了一針預防針。
北方領有個著名笑話，說是有個村莊的農民不想種地了，跑到山上當土匪，可北方領的環境又註定了，每個村莊的家庭彼此之間都是親戚。
於是這個農民，用鍋底的灰把臉抹黑，帶著手下幾個潑皮跑去搶劫他表舅家的糧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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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表舅怎麼可能認不出他，只是把臉抹黑而已，又不是毀容。
但由於某種不成文的默契，表舅全程一聲不吭，任由他們闖進家中把自己綁住，然後搶走糧食。
潑皮們先把糧食帶走了，為了避免表舅呼喊，這個農民留在後面等人跑遠後，才急急忙忙往山里鑽，結果正好撞見了慌張跑來的舅媽。
舅媽一眼認出他，見面就是一句：「侄，有人來村子裡搶東西，你怎麼還不去追？」
那層鍋灰很可笑，但更讓人憤怒的是，某些人侵犯別的國家後，還覺得自己是戰爭的受害者。
盧卡斯鬆開劍柄，當那些眼神第一時間瞥過來時，他就意識到了菸草在魔國的稀有，只是沒想到魔族，竟也會遵紀守法？
或許就像凱薩琳說的一樣，種族主義既是錯誤，又是絕對的正確。因為簡單意味著堅固，在自己國家當良民，不妨礙去其他國家當惡魔，多好的一刀切政策，偏偏大家都能認可。
服務員將哥布林卵端了上來，是清蒸過後用熱油烹調的，盧卡斯嘗了一口，味道意外的還不錯，有種果凍雞蛋的口感，本來是有股腥味，但被熱油上濃厚的香辛料給掩蓋了。
「說起來，既然那個女孩不是你妹妹，你們到底是什麼關係？」凱薩琳一隻手指夾著煙，另一隻手拉著餐叉，狠狠往嘴裡送了一口肉，那模樣活像個暴發戶。
盧卡斯想了想，認真回答說：「師徒？大概差不多吧，見她在北方領生活的不錯，也放下了過去，給我一種任務已經結束的感覺。」
心思敏銳的凱薩琳搖頭苦笑，「呵，男人，得而不愛，愛而不得，你們男人是不是到一定年紀後，都會變得感情匱乏？」
盧卡斯嘴角抽了抽，好一個全圖打擊，難道這就是你喜歡正太的理由？
「我的意思是，你也不能活在過去。還是說，你是在美化自己的記憶？」凱薩琳抽了口煙，悵然道：「其實你過去的經歷挺糟糕的，被人利用，受人擺布，經常遇到生命危險，人身得不到自由。」
「只是有個姑娘接納了你，妮可找機會給了你自由，但這些並不能改變你痛苦的本質。多看看那本聖言錄吧，公爵大人說的不錯，我們得自己去抗爭，才能得到一切。」
盧卡斯閉上眼，又重新睜開，腦海中伊索爾德的笑容揮之不去。
「長官，我只是有些害怕，要是我也有那樣的身份，即使我沒有做錯什麼，恐怕……」
「所以你要抗爭啊。難不成你以為，公爵大人真的在乎妮可的生死，露娜大小姐真的在乎什麼救世聖女嗎？」
凱薩琳沒好氣道，這些年輕人一個個，全都抓不住問題的本質。
「如果她們沒有阻擋在公爵大人面前，如果她們選擇轉身對抗女神，誰又在乎她們？亞妮現在不照樣活得好好的……」
吃飽喝足，跟個監護人一樣喋喋不休的凱薩琳，終於在太陽下山前想起了正事。
不過也不用費力去打聽，五皇子兵變被抓的消息，已經陸陸續續傳到了紅魔城，並引發了廣泛的討論。
「魔族的內戰，倒是來得快，去得也快。」來到一家酒館的凱薩琳放下手中的酒杯，魔族的酒就五個字評價，純粹的難喝。
所以，五字不行。
「繼續調查？」盧卡斯問。
凱薩琳點點頭，她打算先派一名小隊成員回到星落城，匯報魔族內戰開始的消息，然後沿路收集情報，最好是能混進魔王城。
「魔族皇子們的奪嫡之戰，是不可不嘗的一環，算你小子趕上了。」凱薩琳呵呵一笑，「要是以後世界毀滅了，你想看還找不到地方呢。」
休息一夜後，凱薩琳用金子換了些方便使用的魔國錢幣，又給小隊成員購置了幾套魔族服裝，租賃了一輛馬車，繼續朝著魔族腹地進發。
初春的魔國土地，是一覽無遺融化的積雪，草木還未開始生長，那片斑駁的白同樣看得人心曠神怡。
這裡是自然條件惡劣的地區，冬季可長達五個月，但不可否認，遼闊的雪原很美，比天上的白雲還美。
「我昨晚看到漆黑星空的時候，還有些感動，我們冰城的夜晚，大燈塔往天上一射，一點約會的氛圍感都沒有。」
靠在盧卡斯肩膀上，凱薩琳撓了撓脖子上的油墨，有一茬沒一茬的向盧卡斯吐槽。
盧卡斯安心當個傾聽者，緩緩駕駛馬車。
所謂的氛圍感，是指凱薩琳夜襲那位倒霉的小男孩，趁著男孩熟睡之際把他抱出來看星星，結果被燈塔守衛逮了個正著。
凱薩琳在執法部的解釋是，她覺得這樣很浪漫？
唉……如果不是需要她執行任務，盧卡斯可以確定，大小姐絕對會把她綁起來抽。
「前面的，停車，沒接到告示嗎，這裡不許通過！」
偽裝小隊的士兵突然被一夥魔族騎兵給攔了下來，盧卡斯停車的同時觀察四周環境，時刻做好發生衝突的準備。
但魔族騎兵只是讓他們掉頭返回後，便沒有了下一步行動。
敏銳的凱薩琳在離開前，突然拉了拉盧卡斯的袖子，然後跳下馬車問道：「前面是發生戰爭了嗎？」
魔族士兵不耐煩的皺眉，打沒打關你們這些賤民……
只是他們還沒來得及開口，凱薩琳就迅速補了一句，「軍隊招募士兵嗎？我弟弟有幾分本事，會騎馬會射箭，想去軍營混口飯吃。」
盧卡斯聞言一拍額頭，完了，又被長官給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