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連接北方領與東方領的鐵路開始修建之際,魔國內戰的情報源源不斷送往星落城,而露娜也正式在鐵湖城完成了自己的皇位加冕。
事實證明,一個國家領袖的登基,跟這個國家的大多數人都沒有半分關係。
露娜不相信什麼個人崇拜,她只相信鋼鐵與烈焰。
是的,國家裡的每一個人,都是平等的。
但平等是暴力範圍內的平等,法律帶不來平等,也解決不了苦難,勉強算是一種懲罰機器,懲罰那些違背規則的人。
而這個機器,其實經常處於失靈狀態。
手中掌握的權力越多,露娜就越是能體會到絕對暴力下的瘋狂與冰冷。
「儘量不要讓戰爭影響到平民的生活,雅各布,我需要帝國投入大量資金,提高帝國子民的生活水平。」
鐵湖城由城堡改造來的王宮內,露娜頭頂璀璨的藍寶石王冠,坐在高高的大殿上,望著落地窗外掠過湖面的白鳥,下達了帝皇的第一道命令。
雅各布忍耐不住內心的激動,下跪行禮道:「陛下仁慈,帝國子民無不讚揚……」
露娜似笑非笑,眯眼享受清爽的微風。「跟我就別講那些廢話了,帝國新生,需要憑藉如今的朝氣持續往上爬。」
「子民們生活變好後,肯定會向陛下您付出忠誠。」雷德適當拍了手馬屁,卻立即遭到了露娜和反駁。
「我讓他們過得好,是為了讓他們害怕,帝國有能力讓他們過得不好,這樣他們哪怕心有怨言,也不敢隨意說出口。」
「感恩戴德……他們自己種出的糧食,自己挖出的礦產,憑什麼向我付出忠誠?說到底,你我這些人,又有哪個會真心為他們著想?」
「也只有兄長大人……」
露娜忽然頓住,眨了兩下眼,隨即轉頭看向在一旁奮筆直書的史官。好煩的狗皮膏藥,兄長為什麼要設置如此奇怪的官職。
「你到底在記些什麼?」露娜好奇問道:「我和大臣們講話,你也要記嗎?」
「當然!」史官驕傲抬起頭,「陛下做的每一件事,每一句話,屬下都要記錄下來。」
露娜聞言,朝雷德勾了勾手指。
雷德也是秒懂,他保證三人之間的對話,不會向外流露一句,更不會保留書面記載。
「我坐上這個位置,是為了處理掉所有敵人。」露娜站起身,紫色長裙如星光流轉。她摁住自己的佩劍,將內政交給雅各布,後勤交給雷德之後,便獨自走出宮殿。
攻守之勢已經異形,如今的帝國,有能力消滅任何阻攔在它面前的強敵。
這台戰爭機器在大地流滿鮮血之前,絕不會停下!
宮外,騎士師已經完成集結,一眼望不到頭的騎兵旌旗獵獵,圍觀的人群沒有歡呼,他們只能看見帝皇走進軍隊,隨即大地便開始了顫動。
輕騎率先開道,呼嘯如風向北掠去,緊接著是重甲騎士,拱衛帝皇的聖騎士與帝皇親兵衛隊,之後是浩浩蕩蕩的馬車拖著後期物資和蒸汽大炮。
鋼鐵的洪流滾滾向前,在短暫的驚愕之後,人群才猛地炸開了鍋。
帝皇沒有開展任何登基儀式,她僅僅只是撿起了歷史的重擔,並為之付出一切。
「消滅魔族!消滅魔族!」
吶喊聲漸遠,戰爭的陰雲迅速逼近,面對女神帶來的生存壓力,兩個國家的領導人不約而同選擇了開啟最終決戰。
而就如他們猜測的一樣,勇者小隊已經踏足了魔國的雪原。
不對勁,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黛安娜站在盛開鮮花的草地上,盯著遠方山峰的冰雪,手臂止不住的顫抖起來。
她能感受到自己體內詛咒的躁動,戰爭的權能不同於死亡與靈魂的穩定,因為戰爭從來就沒有真正的掌控者。
忽得一聲驚雷,將黛安娜的臉映得慘白,隊伍中的其他人站在愈下愈大的雨中,任由泥點打濕褲腿,仿若死去一般。
麻木的勇者索恩,受到控制的亞妮,一言不發的希爾薇,最近情緒反覆無常,在驚恐尖叫後陷入呆滯的精靈王女蒂娜。
這就是如今的勇者小隊,他們本該重整旗鼓,卻被奧斯瓦爾德在精靈國打斷了脊梁骨。
救世聖女伊索爾德死了,死亡化身莉莉絲死了,他們成功推動了詛咒,以一種難以想像的代價。
魔族畢竟是自己的主場,猶豫片刻後黛安娜還是走到希爾薇,那個隊伍里唯一還可以正常交流之人的面前。
「我們該做什麼?製造怪物,還是召喚魔法師和龍族?」
「等瓦萊莎會長的消息,如果她能說動那幾位魔族大魔法師,我們就強行打開魔族詛咒。」
希爾薇悵然嘆氣,「不過我建議你早做準備,魔族和人類不同,他們更愛自己的國家和種族,瓦萊莎此去,可能有暴露的風險。」
說罷,希爾薇打了個響指,勇者小隊的眾人開始全身滲出血液,包裹在皮膚上,轉瞬間將他們偽裝成魔族樣貌。
不遠處,一名魔族騎兵拍馬趕來,大聲匯報導:「閣下,四皇子請你們去軍營議事!」
魔族四王子萊特,帶著他拙劣的野心,接受了女神使者的合作。
與費盡心血尋求腐蝕之神庇護的魔族高層不同,自認為看透一切的萊特,認為所謂的腐蝕之神,不過是生命女神偽造給魔族的寬慰。
這個世界一直在女神的掌中,自古以來,從未發生變化。
某種意義來說,他是對的,但萊特不知道自己只是個螻蟻,他能推斷出局勢,卻沒有上桌吃飯的資格。
所以當女神的寵幸到來時,他陷入了一種痴迷的癲狂,好像終於證明了自己的價值。
尤其是聽到黛安娜公主向他透露,魔王之位早已發生交接,現在的魔王是他「已故」的十六弟時,他更是欣喜若狂。
因為比起挑戰心思沉重的老魔王,年輕的十六弟反而是個愚蠢的對手。
「我愚蠢的弟弟想拉一派,打一派,消耗我們這些皇子的實力。」萊特等勇者小隊來到自己的軍帳後,開門見山說道。
說罷,他看向眾人,露出成竹在胸的微笑,站在高處的感覺簡直讓他渾身輕快。「呵呵,神使對此有什麼想法嗎?」
「不急,再看看局勢。」希爾薇平淡回應,魔族的詛咒只能決定個體的強弱,無法影響個體的心智。
一旦盲目開啟詛咒,結果讓魔王軍摘了勝利果實,那就得不償失了。
初夏的雨來得急,走得也快,天空再度放晴,萊特也趁機發出邀請。「正好,最近我那十三弟得了一員猛將,我們一起去前線看看。」
十三皇子就是魔王立的那塊靶子,眾人都知道他會反,他也知道自己會反,可魔王指名道姓說他已經反了,這赤裸裸的栽贓行為讓十三皇子還是出離的憤怒。
他盡起領地里的大軍,親自帶領軍隊向北攻打魔王城,直到撞上八皇子的兵馬才在雪原上停了下來。
兩軍隔著一條小河對峙,隨著大皇子和四皇子的相繼趕到,局勢對十三皇子愈發不利,然而一直按兵不動的魔王,又給了他很大的信心。
馬作的盧飛快,又到了魔族軍最喜歡的陣前斗將環節,只見八皇子的軍營中衝出一名三米多高的食人魔將軍,手持長柄戰斧沖了出去。
狂魔咆哮,軍中戰鼓急促響起,對面年輕的魔族小將卻是渾然不懼,竟是夾緊馬腹,挺起長槍對沖而來。
雨後的陽光太過明媚,希爾薇看得有些不真切,只見雙方一陣龍爭虎鬥,嘶吼聲在長槍貫穿脖頸後戛然而止。
等到敵方小將拎著食人魔頭顱,縱馬來到軍前炫耀時,希爾薇才猛地瞪大了眼睛。
「盧卡斯?!」
雖然改了個膚色,希爾薇卻是一眼就將盧卡斯認了出來。這傢伙……到底在幹什麼啊?北方領把他拋下了?
「好勇猛的一名將領!」萊特一陣哈哈大笑,旋即便來了興致,點出手下一名戰爭領主。
「胡克,去,碰碰那小子。」
「是,殿下!」
高大強壯的胡克抓起親兵扛來的狼牙棒,二話不說出了軍陣,濺起一灘淤泥。
正當萊特想炫耀一番自己手下將軍的本事,扭頭看向希爾薇時,卻是見到希爾薇展露出一副極其古怪的表情。
盧卡斯緩緩轉動槍桿,表情有些呆滯,他也想知道自己究竟在幹什麼。
什麼叫我殺了十幾名魔族之後,原地提拔為戰將?對面派出了什麼厲害角色嗎?
不理解魔族的軍功制度,盧卡斯在第二師服役期間,連殺十幾個怪物都是一輪衝鋒的結果,在那種慘烈而殘酷的戰爭中,不斬首上百,你都不好意思領取軍功章。
猛地丟擲出手中長槍,一道耀眼的寒芒放大了那雙驚慌的瞳孔,兇悍的力道貫穿胡克的心臟,將他從馬背上插了下來,當場滾落斃命。
十三皇子親切拉起盧卡斯的手,這位將軍什麼都好,就是面部肌肉容易失控。
盧卡斯:……以後再跟著凱薩琳長官執行任務,我就是狗。
魔族大軍齊聚,盧卡斯的出現,讓希爾薇察覺到了某種異樣,同樣懷揣這種想法的還有黛安娜,兩人都在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了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