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弒仙之具(二)
照火曾經聽祈霜心談起過弒仙之具,白裙清麗的少女曾經跟他如此說過:「————就我所知有一種法器叫做〖弒具〗,每一把弒具都曾弒殺過至少一位天仙。
「還請詳說。」
祈霜心曾經的話和當下衛平的話結合起來,著實勾起了照火的強烈興趣。
衛平開始講述弒具的由來:「我們衛氏一族,世世代代都在仙佑城堅守等候,只為迎接預言之中註定降臨的預言之子,而這位預言中的存在,正是您,——明王。
「而在蓮教的傳承體系中,明王並非僅有一代,而是有著歷代更迭的延續,弒具正是由〖前代明王〗特意留存、用以傳承給〖後繼明王〗的重要法器。
「明王,那柄為您預備的弒具,現已被〖判教者·衛思】強行搶奪而去,此事實屬我們職責範圍內的重大失職,在此向王上致以最深切的歉意————萬分抱歉。
「如今衛思————他不僅擅自持有本該也屬於您的〖仿品弒具〗,他以惡鬼之名在仙佑城第六限城區內肆意橫行,以自身標準判定罪人並持續誅殺,一路攪亂秩序、興風作浪,這也給我們帶來了諸多棘手麻煩。
「更為關鍵的是,那把原本應當交付於您的〖真品弒具〗,此刻也正落入他的掌控之中。」
「弒具原來還有〖真偽之分】嗎?」照火不禁問道。
衛正答道:「是的,明王,您專屬的那柄弒具,曾在上一任明王執掌期間,於一場慘烈的大戰中遭受了極為嚴重的損毀,其力量與形態都受到了不可逆的創傷。
「自那以後,我們便傾盡心力,始終專注於對這柄弒具的修復工作,力求恢復它原本的威能與形態。
「在漫長的修復過程中,我們也以此為基礎,打造出了諸多仿製品,用以研究與替代。」
既然惡鬼作案的嫌疑人名為衛思,而照火一心想要提升自身擁有的力量,若能將弒具重新奪取回來,無疑是達成這一目的的有效途徑。因此他開口問道:「你們可知衛思如今的蹤跡?他究竟想要做些什麼,背後又有著怎樣的目的?他執意要奪取弒具,必然有其緣由吧。」
「衛思————他最終選擇叛教的核心理由,說到底,是實在不願再這樣日復一日、沉默地堅守下去了那種看不到盡頭的等待」,獨自背負信念要刻意選擇潛藏、躲藏的沉重,終究壓垮了他心裡最後一道防線。」
衛平的語氣里裹著幾分難以掩飾的無奈,聲音也不自覺地低了些。
「這些年,我們都在盼著預言之子的降臨,可日子一天天過去,期待一次次落空。他慢慢就不再相信使命與預言了,也不再相信明王真的會出現,也不期待明王————能給我們帶來————我們一直期盼的改變。
「所以已然絕望的他————強行拿著弒具,去懲殺那些他所見、他覺得罪大惡極的惡徒們。」
如果不是照火真真切切出現在衛平的眼前,並且完全符合預言中所描述的模樣,衛平其實與衛思的想法或許會有幾分一致,都認為明王未必會真正降臨。
一可此時此刻,照火確確實實已經出現了。
衛平接著說道:「————今日前來武館故意挑事滋事之人,必定是早有預謀的。
「想來是有人暗中察覺到了惡鬼,也就是衛思的些許底細與根腳,便特意派遣那惡漢,存心前來試探一番虛實。」
「你的意思是說,已經有人察覺到了惡鬼的真實面目與本體?」照火當即開口問道。
「————是的,我從那些撤去的流氓地痞中,看到了有虎頭幫的人,所以————接下來該如何是好,王上。」
衛平有些沒招了,他本身的修行資質平平,不如妹妹衛安,面對眼前的困局,他更是一時之間想不出應對之策。
照火想了會便道:「你不用叫我明王、王上什麼的,也不用尊稱什麼您,直接叫我的名字照火就好。我想」你也不想將自己的弟妹牽扯進來。」
衛平輕輕點了點頭,言語間卻帶著幾分不同的看法:「蓮教的所有機密事宜向來都是一脈單傳,絕不會隨意告知每一代全部的後代子孫,這麼做也是為了保障我們在仙佑城長久潛伏的安全。
「我正是這一代唯一的單傳之人,我也實在不願將家中其他人牽扯進這場風波之中,只是————明王,這個身份與稱呼,還請您千萬不要讓我捨棄,因為在此時此刻,唯有明王您才有能力拯救我們於危難之中。」
衛平要在今天當機立斷的賭照火是明王,也是因為衛思,他搶奪走了弒具,還隱隱約約讓一些幫派社團察覺到了惡鬼的來歷,讓他們懷疑到惡鬼可能是出自他們衛氏的武館,所以今天武館才會遭到虎頭幫被僱傭而來熊三的試探。
如果衛氏武館和蓮教有關的事情暴露,那麼不僅僅是衛氏武館的留存,甚至是包括他的父親、他的妹妹、他的弟弟,都會面臨著性命之憂。
所以衛平才直接與照火當面說出明王二字,不僅僅是因為照火和預言上掛鉤起來,更是因為當前的時局就是一個需要有人來幫忙、幫助的情況。
如果不平定〖叛教者·衛思〗,那麼衛思就可能會源源不斷地為他們招來更多的麻煩,讓他們的潛伏事業瀕臨瓦解。
衛思的叛教帶走了弒具的真品與仿品,衛平身為仙佑城蓮教分壇的負責人,他這一家老小脫不了干係,如果向總壇申請戰力平定衛思的叛亂,怎麼也要背負上督查不及時的責任,勢必也會讓他們遭受處罰的,對衛平而言〖明王〗的出現如天降甘露,只有拿下〖惡鬼〗,蓋子才能重新被捂住。
就是因為面臨著如此存亡的危機下,衛平才看見了照火與預言中相似的樣貌,於是當場給他跪下了,在密室里篤定他就是明王。
在衛平看來,假如照火不承認自己是明王,不願意承擔明王的責任,那他們一家可能就要面臨圍追堵截的災難了,只有將明王的名頭給照火安穩了,讓他承擔起明王的責任,他們一家才有可能度過這次的劫難。
照火當然能看得出衛平的小心思,就算衛平是蓮教信徒,他也是有人的私心,懂得明哲保身的,而不是盲目對所謂的「明王」獻上絕對的忠誠。
如此一想來,照火就不再辯駁,接受了衛平對他明王的稱呼,因為只有照火承認自己是明王,衛平才能相信他,並且替他辦事,對他獻上忠誠。
名和實、權力和義務有些時候是相輔相成的。
照火知道衛平大概打的是什麼主意,他為了讓他安心如此說道:「————我知道了,稱呼就隨你的意吧,但不用說什麼王上,我沒有尊貴到這種地步,〖明王〗對你我而言,就只是一種與身份無關的代號吧。
照火併沒有多在意明王的身份,但是他覺得有必要通過跟衛平的合作,儘可能地得到與妹妹相關的消息,並且探明自己的身世,這是有意義的。
「是————」
衛平知道了,照火會攬過救助他們的責任。
照火說道:「先談談虎頭幫的事情,他們有人看出了惡鬼的根腳,派人來試探你們。可你們卻表現得似乎有點不堪一擊。你覺得虎頭幫會通過你們武館的表現,從而相信你們和惡鬼並無瓜葛嗎?」
「這————」衛平支吾道,「衛思一旦知道了虎頭幫上武館來鬧事了,一定會覺得虎頭幫的幫主是該殺之人,他會上前將他殺掉的。」
「可是————就算衛思將虎頭幫幫主殺掉了,也只是暫時的消磨了證據,只要他再接二連三的不斷犯案下去,遲早有一天也會牽扯到我們衛氏武館有關蓮教隱藏分壇的事情上來。」
「你們和衛思還有保留著溝通聯絡的線索嗎?」照火問道。
「衛思拒絕和我————和任何人再溝通了,他是徹底決定一意孤行了。」衛平答道。
「如果衛思要殺掉虎頭幫幫主,我們以此為前提,要想截停惡鬼的殺戮行為,並且從他的手上奪回弒具,就只有先找到虎頭幫主了。
這是照火的結論。
「是的,也只能這樣做了。」衛平附和道。
「你覺得惡鬼衛思會在多久時間內對虎頭幫幫主痛下殺手?」
「他是個急性子,應該要不了多久就會動手了。」衛平道。
「————持有弒具的衛思,他的戰力定位是?」照火開始評估惡鬼的威脅。
「最好————是以凝道境修士對待他。」
如此一來,衛思比寧桃強,照火意識到除非搖來祈霜心,否則當前戰力對比下,他不會是衛思的對手。
照火問:「如果虎頭幫幫主被殺,我們會斷掉衛思的線索嗎?」
衛平答道:「明王————不會的,衛思會一直殺下去的,直到他使用的那身為〖仿品的弒具】徹底將他的身體蛀空為止————」
「代價。」照火複述了一遍代價,「仿品弒具的代價是什麼?」
「————因為是弒具的仿品,所以有著高昂的代價,只有用生命才能驅動那〖仿品的弒具〗。」
照火意識到惡鬼可能不能通過武取了,但是衛思只懲殺惡人的行為,讓他想起了陸硯辭的囑咐:「你既然已經決定接過此事,那我就給你一個忠告吧,這〖蓮教惡鬼】造成的兇案只多不少,而他所獵殺的目標,皆是有惡行之人。
一你要是對自己有自信,是從未做過什麼惡事的人,大可與他對質,說你從未犯過重大惡行。這或許是能讓你規避掉一些衝突,但這有一個前提,那便是這惡鬼要正如公開的情報所說,惡鬼只誅殺惡人,不會無故傷及無辜。」
照火看向衛平認真道:「惡鬼衛思真的只殺有過惡行的惡人嗎?」
衛平思考了會兒,才回答道:「衛思的確至今為止沒有殘害無辜。」
「衛思為何只用〖仿品弒具〗?」照火再次詢問。
「〖真品弒具〗是有認主之能,但真品非明王者不可使用,衛思雖搶走了〖真品〗卻無法使用,只好操持著〖仿品〗。」
照火意識到力取不可,那通過言談呢?
他問道:「如果我以明王的身份和他對質,且我符合他對沒有惡行的定義,事實上他也用不了〖真品弒具〗,如果我讓他主動將真品交出來歸還,你覺得這會有幾成的把握?」
對於照火的問題,衛平陷入了長久的沉默,當他要選擇作答時—門外傳來了敲門聲。
外面傳來了衛正的聲音。
「平哥、照火,該吃飯啦!—飯菜都準備好了!」
照火和衛平都停止了交流。
*
「無惡不作」的虎頭幫老大—虎翼,此刻正沉浸在溫柔鄉中,閉目享受著舒適的按摩服務。
身旁化過妝、衣著有些暴露,女按摩師手法嫻熟,正細緻輕柔地為他按壓揉捏肩膀,但這位平日裡凶神惡煞、作惡多端的黑幫頭目並沒有徹底卸下防備與戾氣。
看他的眉頭越皺越緊。
女按摩師討好地笑道:「虎哥,這個力度怎麼樣?」
虎翼的四肢生得短小精悍,不過腦袋與脖頸卻格外粗壯,整體身形顯得敦實有力,一眼望去便透著一股渾然天成的蠻勁所以虎翼有著綽號「虎頭」。
但其實虎頭才是他原本的名字,但是〖如虎添翼〗,是他花大價錢取的,算命的說這個名字會讓他一路狂發,也就是:發、發、發。
但他現在不發了,他堵得慌,虎翼不高興了,虎頭也要生氣,他怒道:「你力道怎麼這么小?沒吃飯啊!
「是不是還要老子餵你吃啊?!」
女按摩師有些訕訕一笑:「好好好、奴家這就多用用力。」
虎翼還是覺得不帶勁,整個人感覺變得更虛浮了,他更覺得堵了,他更怒道:
,一你按得我火氣很大啊!」
虎翼心中的確猛地升起了一股難以壓制的邪火,當即伸出那隻平日裡看著敦厚粗壯,但從來不老實的手,準備徑直朝著女按摩師的腦袋狠狠抓過去。
「我要你給我消消火!」
女按摩師的眼睛中閃過恐懼、但又有些習以為常的不敢躲————做這一行————就是會遇到這種事,她心知肚明的,所以一時之間,也只是呆若木雞般愣在原地,習得性無助的任由虎翼將她的頭髮扯住、將她的頭顱按住。
——此時,卻有人走了過來。
虎翼一時之間無福消受了,虎頭也很不高興,他臭著臉,看著來者。
來者知道自己耽擱了虎頭的好事,小弟的臉上掛不住,但是虎頭跟他囑咐過,這事必須要緊得辦,有情況就要立刻匯報。
「虎爺,熊三上去找事沒成功,衛氏武館的鋪面沒成功搶下來。」
「他奶奶的!熊三這麼沒用!老子可是給了他一大筆錢!衛氏武館是誰出手了?是誰擊敗了他,有看著誰用著一桿大槍沒有?」
「沒有的,虎爺,出手幫武館的人不是拉著一桿大槍,而是一個年歲小的童子。」
「童子?他身材怎麼樣?高不高?壯不壯?」
「就是十幾歲的童子。」
虎翼一尋思,這是沒有探出根底啊,難道,要讓他自己上嗎?
虎翼其實也很自信,堂堂正正的對壘,他也不一定會輸,只是————外面都傳的邪乎。
說什麼月黑風高,電閃雷鳴,仙佑城哪裡有月亮啊?哪裡會有電閃雷鳴啊?
一忽然,狂風大作吹開了這高樓房間緊閉的窗戶。
在場的三人都愣住了。
白色的光無堅不摧的鋒銳猙獰的鬼鎧鐵面—最後才是雷電閃過的霹靂之聲。
光總是要比聲音來得更快。
虎翼的那顆標誌性,被同行戲稱、被同行嘲笑、讓人們畏懼、讓人們膽寒的虎頭一已經不見了—被一槍挑走了。
兩顆人頭都被取走了,血噴灑了一地,女按摩師本該驚恐和害怕的、卻茫然地發現自已滴血也未曾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