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弒具歸還
衛安遠遠望見衛思與照火二人一同結伴歸來,心中有些疑惑,她並不清楚二人方去了何處,又去做了些什麼。
等二人走近。
還未等她開口詢問,照火便徑直將目光投向她,語氣平靜地開口說道:「這些,是虎頭幫那邊賠償過來的補償款。」
照火交給衛安一疊包好的銀票。
「、,照火,你特意跑去為我討要回來的嗎?」
衛安一時間不由得有些「受寵若驚」,心頭微微一震。這位身著一身素白武道練功服的少女,先是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照火,隨即又緩緩抬起眼眸,目光投向了他身側站立著的衛思。
眼前的女孩面色平靜,看不出太多情緒,可就在衛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的那一刻,衛思的唇角輕輕抿了一下,那細微的動作,似乎隱約帶著幾分淺淺的笑意。
只是衛安也有些不明白,為何照火前往虎頭幫「主持公道」,偏偏要帶上衛思一同前去。
衛思看起來是個柔柔弱弱的女孩,沒有什麼自保之力。若是前往虎狼環伺的虎頭幫,萬一不慎被對方眾人挾持,當作要挾的人質,後果實在不堪設想吧。
衛安心中暗自想到,自己常年習武,身手尚可,面對這些平日裡肆意橫行、欺壓無辜百姓的流氓地痞,尚且有一戰之力,足以應對局面,實在不必讓毫無縛雞之力的衛思身陷險境。
不過二人既然平安的回來了,那就是好事。
衛安對於照火給的錢,衛安也沒客氣到說不收,只是對著照火道:「這錢數額不少呢,照火你也拿上一些吧。萬一虎頭幫那邊再有什麼異動或者突然發難,我們這邊還得依仗你這個外援從中相助————」
照火能夠理解衛安的顧慮,所以也沒有說不收報酬,有時候收了報酬,或許才能讓人的心,更「心安理得」些。
此時依舊是日常訓練的時段,衛安正忙著指導武館裡的一眾弟子練功,照火見狀也沒有過多打擾的打算,只是最後開口詢問道:「衛安,你的父親在哪裡,我要怎麼稱呼他。」
「父親的名字是衛守,照火的話,喊一句衛——爺——衛伯伯就行了吧。他就在樓上。」
衛安想到要是照火喊他的父親為爺爺,那喊她豈不是得喊「衛姨」了,可是衛安想著自己年紀也不比照火大多少啊,忽然把她的輩分抬上來,就有些怪了。
「我的父親————看著年紀是有點大,但其實年紀還沒到爺爺那一輩————只是他老得有點太快了。」
衛安這麼一說,照火就明白衛安或許是漏風的棉襖」了。
衛安不讓自己變成衛姨」,身穿白色武道服的少女只好委屈親爹了。
但衛安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的父親會別同年齡人的父親蒼老的多,有時候她也會想到,這可能與父親與兄長一直不願意透露的那個秘密有關。
「————衛安,你幫我去跟你父親說一下,我有事想跟他談一談。」
「好、好的。」
衛安答應一聲就上樓了。她很快就下來了,跟照火說:「照火你去吧,父親他現在很精神。」
照火也沒再多說什麼,只是簡單應了句好,便不再多言,徑直轉身朝著樓上走去,打算去找衛守商議。
在這個家中,衛守才是真正意義上的一家之主,平日裡之所以由衛平、衛安主持家中事務」,不過是衛守將家長的身份與權責讓渡給了他們而已。
照火找到了衛守。
他一個人坐在窗邊,看著窗外,漆黑黑的一片,靈燈的光在這個窗外似乎有些更暗淡了。
衛守道:「————見過明王。」
照火也打招呼,說道:「衛伯。」
衛守笑道:「明王客氣了。叫我衛守就好。」
照火向衛思學習了先進經驗,說道:「衛伯,我有事情想向你請教。」
「好,明王但說無妨。」
既然衛守讓照火暢所欲言,那麼照火也直接開門見山了,他直接問道:「弒具在被衛思拿出來使用之前,在這衛氏武館內,弒具應該也在這裡曾經認可過除衛思之外的另一個人。
「弒具有著屬於自我的意識。那麼,它在漫長等待明王的過程中,它也曾經幫助過其他的人,對嗎?」
衛守沉默了一會兒,道:「明王——是怎麼知曉這些的。」
「我今天去了虎頭幫,他的幫眾告訴我,他們的幫首虎翼在成為街頭混混之前,曾經拜師於衛氏武館,那時候他還不叫虎翼,叫做虎頭。
「衛思把他殺了,但是衛思苦惱於他對衛氏武館的試探,不知出於何種緣由,她拿著弒具的蹤跡,自她所述應當處理得很好。
「可虎頭幫的試探,的確是想試出惡鬼是否真的存在這武館之內,—我通過和那些幫眾的交談,得知了虎頭是想試探出,這武館內是否有擅長用槍之人。
「」
照火直直問道:「衛伯,你會用槍嗎?」
衛守沉默了許久,笑道:「明王真是機敏過人,弒具的確認可過除衛思之外的人,如若不是弒具自己的意願,衛思其實也根本無法帶走她。」
「衛伯謬讚了,我曾經也在別處的地方受到過情報支持。」
照火道:「惡鬼不僅僅出現過一次,所以惡鬼並非是這一代人的事。」
照火想起的情報支持,正是當時陸硯辭對他所說的:「蓮教過去就在做過這種事情。如今卻又有人在此效仿了,呵,多半是有什麼密謀在其中。」
照火最後道:「暴露蹤跡的或許並非是衛思,而是上一任同樣懲殺有惡行之人、並且同樣會留下惡蓮的惡鬼。」
衛守沉默了一會兒,後承認道:「————是,上一任惡鬼」正是我的妹妹,她的名字是衛貞,她和衛思一樣,曾經憑藉著弒具懲殺著這仙佑城的罪人、惡人————
「可是殺來殺去,終究不是個頭,她盜用明王的弒具在蓮教也是死罪,當時蓮教在仙佑城就已經勢微了,我想方設法替她瞞下了此事,她最終是殺得精疲力盡————無力回天————
「但衛貞得到弒具垂憐,弒具還願借偽具於我,我使用偽具替她抱了仇。那使用偽具的代價,我也甘願支付最終落得未老先衰、四肢乏力的局面。」
照火問道:「虎翼是怎麼察覺到惡鬼就藏在衛氏武館的?」
衛守回道:「那時————虎頭的確也是衛氏武館的弟子,他曾經和我共同在一個黑夜,窺見了衛貞身著覆面鐵鎧、對著來犯之敵的驚艷一槍————
「但他沒有絕對的證據,如果不摘下猙獰鬼面,誰也不知道,惡鬼是誰。
「可那一槍的風采,就算虎頭回到街頭巷尾廝混了多年以後的今天,他也忘不了吧————
「所以直至今日,他聽聞了惡鬼的再現,與記憶中對照起來,理所應當就得出了這惡鬼或許就躲藏在這衛氏武館。」
說到這,衛守有些帶著歉意、愧疚道:「我妹衛貞私自挪用弒具之事,還請明王不要怪罪。如果要怪罪————還請怪罪在老身————衛守願意以死謝罪。」
照火能理解衛守之前為什麼都不談露這些情報,弒具在衛思之前,被他的妹妹也私自拿去挪用過,畢竟這是以前的事情了,如果在當下揭開或許就會被已經到來的明王、蓮教懲罰,可能還會連累到他的兒女。
但是照火不會追責:「這也談不上怪罪,自始至終,弒具都有著屬於自己的意志,就像你說的如果,它不願意的話,也沒有誰能請得動它吧。」
衛守不再說話了。
照火就此和他別過。
回到自己的房間。
照火對著影子道:「看來是這麼回事,不是你泄露了蹤跡,是上一任「惡鬼」泄露了蹤跡。可能你將虎翼斬殺,或許是正確的。他的試探可能是出於個人的意志,你的雷霆手段,讓他在將這個消息更大範圍傳播前就身死了。」
衛思從影子裡顯現了,她喃喃道:「原來————不是我的錯麼。」
照火道:「如果你不放心,可以一直在這裡生活下去,一直看著他們、關注著他們一家人的生活,也能保護他們一家人。如果有一天你們遇上了無法抵抗的劫難,你就把他們藏進你的影子裡,來登山院找我吧。」
照火寫好了一張紙條遞給了衛思。
「這是我目前的住址,有任何事情都可以來找我,如果我換住址了,我會第一時間找到你們告知。」
衛思收下了地址的紙條。
她知道,現在她的擔心被解決了,她現在要做的就是歸還弒具。
女孩將手伸進了影子裡,她的影子就像是少女神秘的裙底般,能藏住許多的「秘密」。照火上虎頭幫踢館時,正是衛思從自己的影子裡拿出了一把刀刃給他。
衛思所掌握的獨特法術〖影匿〗,不僅能讓她將自身身形隱匿於影子之中,實現近乎無形的藏身效果,還能藉助影子作為特殊的儲物空間,把各類物品安穩存放其中。
若是讓衛思長久地停留依附在照火的影子裡,照火便能如同隨身攜帶著一個靈活又實用的儲物錦囊一般,隨時取用存放於影子中的物件,十分便利。
只是這種做法會讓衛思長期受到束縛,失去自由,對她而言既不公平,也違背人道原則,因此照火不會將衛思困在自己的影子裡。
照火無法把衛思完全當工具利用。
相反,照火選擇讓衛思如同一個普通的正常女孩一般,在衛氏武館裡與家人」一同生活、一同成長,這樣自在安穩的生活方式,也恰恰是照火內心所認定的、更接近幸福的模樣。
衛思從自己的影子之中緩緩取出了一把槍,而這並非一把完整完好的長槍,而是一把已然斷裂的斷槍。
這柄斷槍的槍尖部分尤為特別,兩側的鋒刃既修長又寬闊,能讓人想到舊日它完好時,這線條凌厲會極具鋒芒,只是由於槍桿下半截已然徹底斷裂缺失。
這使得整柄武器的形態格外特殊,既保留了槍的部分形制特徵,又兼具了劍的銳利與形態特點,儼然成為了一件似槍非槍、似劍非劍,兼具槍與劍雙重特質的獨特兵器『劍槍』。
這柄『劍槍』通體呈現出一片清冷的青色調,質感如同古老的青銅一般,卻又比尋常青銅更顯陳舊腐朽,仿佛曆經了漫長歲月的侵蝕。
可這種腐朽像是某種神物自晦,似乎若是一旦激活了它的鋒芒,那青沉的色澤將會煥然一新,變成青盈的流光般。
在『劍槍』通體的表面,還細緻地鐫刻著雲紋、雷紋—仿佛由天至地共同匯聚起來,歸於一處,化作了一朵緩緩綻放、聖潔飄逸的流蓮,這為這件殘破的兵器更添了幾分神秘色彩。
衛思雙持握著劍槍的柄端,對著它低聲傾訴、懷著感恩之心地說道:「我現在要將你————物歸原主了,謝謝你一直對我的照顧,願意陪著我度過的每一天、每一刻的時光—,但你真正的主人並非是我————我、我會去看你的。」
說到這,衛思頓了頓,用期盼的眼睛緊緊地看著照火:「可以嗎?明王,我可以再去看它嗎?」
女孩希望將那柄弒具重新交還到明王手中的同時,心底里仍盼著日後還能與這件器物再度相見。
照火看著她這般模樣,忽然覺得這情形,像極了那些把心愛寵物送養給他人後,卻依舊時時牽掛、念念不忘的舊主人。
而對於衛思表現出來的細膩小心思,照火自然是全然應允,絲毫沒有拒絕的意思。
「你想見它了,就來找我好了,它應該挺喜歡你的吧,否則就不會將力量借給你。」
照火這番話里,自然也有「討好弒具」的意思在,很明顯的,弒具在衛思的一些表現中,照火能得知這把擁有屬於自己心智的強大武器,有著自己的喜好偏愛。
自己是明王,也只不過是名頭上的主人,如果和它處得不好,它不願意讓他操持使用,那這弒具拿了跟沒拿一樣。
讓弒具能再見到衛思,是一種讓它愛屋及烏的策略,也是提升好感度願意為他所驅使的策略。
衛思用捧在心尖的方式,與〖弒具劍槍〗最後一次貼身接近,然後她將弒具交給了照火。
「————明王,弒具會教你,怎麼去正確運用它的力量。」
可照火也想到,萬一弒具不願意搭理他該怎麼辦,可他還沒有說出這般話來。
在照火握住〖弒具劍槍〗把柄的那一刻,手中兵器原本沉甸甸的質感便開始不斷消散,仿佛被無形的力量一點點抽離。
衛思在一旁驚愕地注視著眼前這一幕,只見整柄弒具驟然化作一道流轉不息的青色光束,帶著淡淡的電光曳影波動,似是要徹底融進照火的體內。
青靈悄然抬起頭顱,鮮紅的蛇信輕輕吐出、謹慎地探查著周遭的氣息,在她湛金、清冷眸光的注視下照火緩緩掀開腰腹處的衣物,露出冷白薄肌的皮膚。
方才那柄『劍槍』已然憑空消失不見,化作烙印、篆印般牢牢附著在他的腰間側腹,最終凝練成一朵紋路繁複、電光隱隱流淌的雷冶青蓮。
青蓮靜靜綻在肌膚之上,明明是植物,卻宛如一朵活物。
他下意識將手按在青蓮上,就有電光作響,指尖一陣發麻,這就是貨真價實的被電了。
其中好像還有著警告的意味————
照火抬眸看見衛思的臉微微偏過,對於他一言不合就撩衣服的行為,女孩是想將眼睛禮貌性地挪開,可她又從沒想過弒具能變成、會變成這個模樣。
原來弒具在明王那裡會是這樣子的嗎?能變成一朵漂亮的蓮花——女孩的心裡升起一陣微妙酸楚的情緒,也是呢,畢竟我不是它的——真正擁有者——
衛思微微紅著臉,盯著男孩腰腹上的雷冶青蓮發呆般看著。男孩卻真切、確實地意識到身上又多了新的住客。
照火的內心的確有些雀躍,他已將新的力量握在了手中。一如果,這一切順利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