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家的小院裡,氣氛十分壓抑。
秦二河在屋裡背著手轉圈,那雙破布鞋底子都快磨穿了。
李秀芝抱著妞妞坐在炕沿上,眼神空洞地看著窗外。
秦嶺蹲在門口,手裡拿著把鐵鍬,隨時準備衝出去找人。
時間一點點過去,外頭的風雪還沒停的意思。
「這都去了一個多鐘頭了,咋還沒回來?」
秦母帶著哭腔,手裡的抹布被她絞成了一股麻繩。
秦二河停下腳步,把菸袋鍋子往桌上一拍。
「不等了!老大,拿上傢伙,跟我去找!」
秦二河咬了咬牙,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上露出一股決絕。
要是老娘和兒子都折在山裡,他也不活了。
就在爺倆剛要出門的時候,院門被人一腳踹開了。
「咣當」一聲。
門板撞在牆上,震落了一層積雪。
屋裡的人都嚇了一哆嗦。
秦二河抓起門邊的扁擔就要衝出去。
卻見一個高大的身影,頂著風雪大步走了進來。
「爹,把門帘子掀開!」
秦峰的聲音洪亮,中氣十足,哪有一點受凍的樣子。
秦二河愣了一下,手裡的扁擔差點掉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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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秦峰背上背著老太太,腰上掛著一串東西,正隨著他的步伐晃晃悠悠。
那東西五顏六色的,那是……野雞尾巴?
「娘!」
秦母一聲驚呼,撲了過去。
秦峰進了屋,把奶奶輕輕放在熱乎的炕頭上。
老太太雖然臉色蒼白,但精神頭還行,一進屋就咧著嘴笑。
「沒事,沒事,多虧了咱家小峰。」
老太太抓著秦母的手,滿臉的驕傲。
秦峰沒急著說話,他把腰上的麻袋和野雞解下來,往地上一扔。
「砰!」
一聲沉甸甸的落地聲。
隨著麻袋口鬆開,三隻肥碩的雪兔滾了出來,還在地上蹬腿。
兩隻色彩斑斕的公野雞,翅膀被盤著,正瞪著驚恐的小眼睛四處亂看。
屋裡瞬間安靜了。
只有那隻老座鐘還在咔噠咔噠地走著。
秦二河的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他指著地上的獵物,手指頭直哆嗦。
「這……這哪來的?」
「撿的。」
秦峰輕描淡寫地回了一句,順手把帽子摘下來,拍了拍上面的雪。
「撿的?」
秦嶺在旁邊咽了口唾沫。
他也是經常進山的人,咋從來沒撿著過這種好事?
這兔子一個個肥得像小豬崽子,野雞也是毛色光亮。
這要是撿的,那長白山豈不是他家開的?
李秀芝一直沒說話。
但她的目光,卻死死地盯著地上的獵物。
作為家裡的管家婆,她太知道這些東西意味著什麼了。
肉。
油水。
全家人半個月的口糧。
妞妞從李秀芝懷裡探出頭來,大眼睛亮晶晶的。
「肉肉!大兔子!」
小丫頭興奮地拍著手,想要過去摸,又有點不敢。
秦峰走過去,把那隻最肥的兔子拎起來,遞到妞妞面前。
「妞妞不怕,今晚爹給你燉兔子肉吃,吃大雞腿。」
妞妞看著秦峰,這一次,她沒有躲。
她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兔子柔軟的皮毛。
「爹,真能吃嗎?」
小丫頭的聲音里透著渴望。
「能!敞開了吃!」
秦峰揉了揉女兒枯黃的頭髮,心裡一陣發酸。
秦二河這時候才回過神來。
他看著兒子,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以前這小子進山,不是去睡覺就是去賭錢,回來連根鳥毛都沒有。
今天這是咋了?
難道是被風吹開竅了?
「老二,這真是你打的?」
秦二河還是有點不敢相信。
「爹,這還能有假?你看這兔子腿,還是熱乎的呢。」
秦峰笑了笑,沒多解釋。
有些事,做出來比說出來管用。
他轉身看向李秀芝。
「媳婦,燒水,褪毛。」
這一聲「媳婦」,叫得極其自然。
李秀芝身子僵了一下。
她看了看秦峰,又看了看地上的獵物。
最終,她什麼也沒說,默默地點了點頭,下炕去燒水了。
只是轉身的時候,秦峰分明看到,她那雙眼睛裡,多了一絲活氣。
秦峰知道,要想徹底融化這座冰山,還得加把火。
這把火,就是今晚這頓肉。
「哥,別愣著了,幫忙殺雞。」
秦峰踢了踢還在發呆的大哥。
秦嶺哎了一聲,趕緊跑去拿菜刀。
一家人瞬間忙活了起來。
剛才那種壓抑的氣氛,一掃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久違的熱鬧和喜氣。
秦峰拿著刀,手法嫻熟地給兔子剝皮。
他的動作行雲流水,每一刀都恰到好處,既不傷皮子,也不帶肉。
一張完整的兔皮,不到兩分鐘就剝了下來。
秦二河在旁邊抽著煙,看著兒子的動作,眼睛越眯越緊。
這手藝,沒個十年八年的功夫練不出來。
這小子,啥時候學會這一手的?
不過老頭子沒問。
不管咋說,兒子有本事了,那是好事。
只要不走歪門邪道,那就是老秦家的福氣。
很快,三隻兔子兩隻雞都收拾乾淨了。
紅白相間的兔肉,金黃的雞油,擺在盆里,看著就讓人流口水。
秦峰留了一隻兔子和一隻雞掛在房樑上凍著,剩下的全下了鍋。
「這麼多全燉了?」
秦母看著心疼,「留著慢慢吃多好。」
「娘,咱家都多久沒見油星了?今天必須吃頓好的,補補身子!」
秦峰大手一揮,直接把肉倒進了大鐵鍋。
隨著灶坑裡的火越燒越旺,鍋里的水開了。
一股濃郁的肉香味,開始在屋裡瀰漫。
這香味,順著門縫窗縫往外鑽。
很快,整個秦家大院,甚至半個村子,都被這股霸道的肉香給籠罩了。
大鐵鍋里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秦峰沒用太多調料,這年頭調料也金貴。
只有一點大醬、幾段蔥白、幾片姜,還有從山上順手采的一把野花椒。
但這對於純天然的野味來說,足夠了。
兔肉緊實,野雞鮮美。
兩種肉混在一起燉,那是鮮上加鮮。
秦峰拿著大鐵勺,在鍋里攪動著。
每一次翻動,都帶起一陣更加濃烈的香氣。
妞妞早就守在灶台邊不肯走了。
小丫頭踮著腳尖,兩隻小手扒著灶台沿,口水流得把胸前的圍嘴都打濕了。
就連一向矜持的李秀芝,也忍不住往鍋里瞟了好幾眼,喉嚨偷偷滾動著。
秦二河坐在裡屋炕上,煙也不抽了。
這旱菸再香,也沒這肉香啊。
這股香味很快就飄出了院子。
隔壁住著的是村裡的長舌婦王大腳。
她正在院子裡餵雞,聞到這味兒,手裡的雞食盆子差點扣地上。
「哎呀我的媽呀,這是誰家燉肉呢?這味兒也太沖了!」
王大腳使勁吸了吸鼻子,順著味兒就尋摸到了秦家牆根底下。
「老秦家?不能啊,他家都要揭不開鍋了,哪來的肉?」
王大腳趴在牆頭往裡瞅。
正好看到秦嶺端著一大盆熱氣騰騰的肉往屋裡走。
那一盆肉,冒著油光,看著就讓人眼饞。
「我的乖乖,這得多少肉啊?這老秦家發財了?」
王大腳咽了口唾沫,心裡那個酸啊。
她家雖然條件還行,但也捨不得這麼大塊吃肉啊。
不光是王大腳,前後院的鄰居都聞到了。
一個個端著飯碗站在門口,聞著這味兒下飯。
「聽說是秦峰那小子進山打的。」
「真的假的?那二流子還有這本事?」
「我親眼看見的,背回來好幾隻大兔子呢!」
議論聲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