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這話秦峰就知道,這場仗,比在山上打狼還要難纏。
秦大山背著手站在秦家院子中央,那架勢仿佛他才是這裡的主人。
他身後跟著的幾個堂兄弟,也都抱著膀子,一臉看好戲的表情。
圍觀的村民們也不議論了,都伸長了脖子,等著看這場熱鬧。
在農村,涉及到這類的糾紛,那可是比天還大的事。
秦二河本來挺直的腰杆,一見這陣仗,下意識地又彎了下去。
他這輩子被大哥欺壓慣了,骨子裡的畏懼一時半會兒改不掉。
「大哥,你……你這是幹啥?」秦二河磕磕巴巴地問道。
秦大山冷哼一聲,指著腳下的地基。
「老二,你要蓋房我不攔著,但這地基是咱們老秦家的祖產。」
「當年爹死的時候說得清楚,這老宅子是咱們兄弟倆共有的。」
「你現在要把這推了蓋新房,那是占了我的地,這新房蓋起來,必須得有我兩間!」
這話一出,周圍一片譁然。
這也太不要臉了!
誰不知道當年分家的時候,秦大山把最好的三間正房占了,把秦二河一家趕到了這旁邊的豬圈改的土坯房裡。
現在看人家要蓋新房了,又跑來說地基是共有的。
秦二河氣得渾身發抖,指著秦大山說不出話來。
李秀芝抱著妞妞站在門口,眼圈發紅,卻不敢吱聲。
秦峰往前跨了一步,擋在了父親身前。
他比秦大山高出一個頭,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貪得無厭的大伯。
「大伯,你說這地是咱們共有的?」
秦大山被秦峰的氣勢嚇了一跳,但仗著人多,脖子一梗。
「廢話!沒分家之前這就是老宅的一部分,當然有我的一份!」
秦峰笑了,笑得讓人心裡發毛。
「行,既然要講道理,那咱們就好好講講。」
他轉過身,對著人群喊了一嗓子。
「麻煩哪位腿腳快的,去請支書和村裡的幾位族老過來,就說秦家要重新算算分家的帳!」
人群里立刻有幾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小伙子跑了出去。
秦大山臉色一變,他本來想仗著長輩的身份壓服秦二河,沒想到秦峰敢把事情鬧大。
不一會兒,老支書披著棉大衣,帶著幾個村里德高望重的老人來了。
老支書也是一臉嚴肅,這秦家鬧騰也不是一回兩回了。
「怎麼回事?大冷天的都不在炕頭上貓著,在這吵吵啥?」
秦峰客客氣氣地給幾位老人遞了煙。
「支書,幾位爺爺,今天麻煩你們來,是想讓大夥給評評理。」
「我大伯說我這蓋房的地基有他的一份,非要分兩間房去。」
老支書皺了皺眉,看向秦大山。
「大山,當年分家的時候,不是都寫清楚了嗎?」
秦大山眼珠子亂轉,還在強詞奪理。
「寫是寫了,但這地界劃得不清楚,他這新房要是蓋大了,肯定占我的地!」
秦峰早有準備,轉身進屋,從柜子最底下翻出一個發黃的信封。
他當著所有人的面,小心翼翼地抽出那張滿是摺痕的分家文書。
「各位長輩,這是三年前分家時立的字據,上面還有大伯您的紅手印。」
秦峰把文書展開,遞給識字的老支書。
老支書眯著眼睛念道:「……原有正房三間歸長子秦大山,西側偏房及豬圈歸次子秦二河,院牆以老槐樹為界,從此各立門戶,互不干涉……」
秦峰指著院子角落那棵枯死的老槐樹。
「大伯,那樹還在那呢。我這地基連樹根都沒過,怎麼就占你的地了?」
秦大山臉色漲紅,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秦峰沒給他喘息的機會,聲音陡然提高。
「當年爺爺剛走,屍骨未寒,你就逼著我們一家搬出來。」
「這偏房漏風漏雨,冬天屋裡水缸都結冰,我爹的老寒腿就是那時候落下的。」
「那時候你怎麼不說這地基有你一份?怎麼不說給我們修修房?」
「現在我們要蓋房了,你跑來要房子?你這臉皮比城牆拐彎還厚!」
秦峰每說一句,就往前逼近一步。
秦大山被逼得連連後退,差點絆倒在磚堆上。
周圍的村民也開始指指點點。
「就是,太欺負人了。」
「當年把人家趕出來,現在看人家過好了又來吸血。」
「這當大哥的,真是不地道。」
幾位族老也看不下去了,紛紛用拐杖戳著地。
「大山啊,做人得講良心,這事你做得不占理。」
「趕緊帶著你的人回去,別在這丟人現眼了。」
秦大山見大勢已去,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他帶來的幾個堂兄弟也都低著頭,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行……行!老二,你有個好兒子!」
秦大山咬牙切齒地扔下一句狠話,灰溜溜地鑽出人群跑了。
院子裡爆發出了一陣鬨笑聲。
秦二河看著兒子高大的背影,眼淚止不住地流了下來。
這麼多年了,這是他第一次在老大面前抬起頭來。
老支書拍了拍秦峰的肩膀,眼神里滿是讚賞。
「好小子,有理有據,不卑不亢,是個幹大事的料。」
秦峰謙虛地笑了笑:「都是支書和各位長輩主持公道。」
送走了眾人,秦峰看著空蕩蕩的地基,長出了一口氣。
最大的障礙掃除了,接下來,就是真正動工的時候了。
但這大冬天的,挖地基是個苦差事,光靠自家人肯定不行。
得找人。
可這年頭大家都吃不飽飯,誰有力氣來幹這重活?
秦峰看著廚房裡掛著的那幾塊臘肉,心裡有了主意。
在這個年代,錢未必好使,但肉絕對好使。
他要把這蓋房的工地,變成全村最讓人眼饞的地方。
第二天一早,秦峰就在村口的大柳樹下貼了一張紅紙。
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幾個大字:
「秦家蓋房招工,管三頓飯,頓頓有肉!」
這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瞬間傳遍了整個村子。
頓頓有肉?
這在連過年都不一定能吃上肉的年代,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不少人都覺得秦峰是在吹牛。
直到中午時分,一股濃郁的肉香味從秦家院子裡飄了出來,勾得全村人都忍不住咽口水。
秦峰站在院門口,看著遠處那幾個探頭探腦的身影,嘴角微微上揚。
魚餌撒下去了,就等著大魚上鉤了。
他不僅要蓋房,還要借著這個機會,物色幾個真正能用的人。
畢竟,這房子蓋好了,他也該重操舊業,進山干票大的了。
而在這個過程中,他需要幫手。
那種能把後背交給對方的幫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