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爾曼握著一支湛藍色的藥劑。
水晶檢測盤上，銀色字符還在流淌，那些數字他看了三遍。
「測試結果沒錯。」他抬起頭，皺紋堆在眉頭。
「凝練效率提升百分之八十六……一直穩定。」
老人的聲音壓得很低。
他看向站在實驗台對面的伊恩，像在打量一個從石頭裡蹦出來的怪物。
「這才多久，就能做到穩定煉製了？」
艾莉維亞站在赫爾曼旁邊。
她的手指划過水晶盤邊緣，沒說話，只是看著藥劑，看了很久。
「你……怎麼做到的？」艾莉維亞的聲音比平時慢半拍。
「哀嚎女妖淚晶的規則迴響……居然能被淨化引導到這個方向？」
她也處理過那東西。
三年前她嘗試用它做高階藥劑的輔材，花了三個月，才勉強穩定住一小撮粉末的能量。
就那一小撮，差點讓她的精神海出現污染。
伊恩站在那兒，表情依舊平靜。
「戰爭的時候，在深淵裂隙附近撿到一些殘片。」
他說，「試了很久，找到一個中和的辦法。
淚晶里的悲傷情緒剝離掉，剩下的共鳴特性很純淨，正好可以搭橋。」
他說得輕描淡寫，像是在說「我把土豆削了皮」。
赫爾曼和艾莉維亞對視一眼。
兩人都是一階頂尖魔藥師，在高塔待了數百年。
他們知道這輕描淡寫背後是什麼。
那是規則層面的操作，是對異種能量本質的理解。
是天馬行空的想像力，還有……近乎賭博的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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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赫爾曼放下藥劑。
「影月高塔，不，整個東部戰區，現在能穩定生產的一階冥想藥劑，只有三種。
效果最好的【月華凝露】和【純淨魂晶碎片】，本質上不算藥劑。
而且，對精神凝練提升，只有百分之五十，一支賣一百塊高級魔石，還經常斷貨。」
他盯著伊恩的眼睛：「你這管東西，效率提升超過百分之八十，還自帶活性激發……它值多少錢你算過嗎？」
「八十塊高級魔石。」伊恩說。
實驗室里靜了一下。
「八十塊？」赫爾曼聲音高了一截。
「馬庫斯巫師，你認真的嗎？承成品率多少？」
伊恩走到實驗台邊，從次元戒里取出一個小盒子，打開。
裡面是十幾支【星輝藥劑】，全都閃爍著深邃的湛藍星光。
「時間有些倉促，成品率還是有些不穩，三成左右。」
赫爾曼拿起一支，對著實驗室頂部的冷光石細看。
藥液里的星光緩緩流轉，像把夜空裝進了試管里。他沉默了足足十秒。
「三成？」艾莉維亞恢復了平時的清冷，但眼底的震驚還沒完全退去。
赫爾曼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他想起自己剛晉升一級時，改良一種零階高級治療藥劑，花了三年，成功率才勉強提到四成。
那時候他覺得，自己也算個天才。
現在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離塔時還是個中級學徒，回來就成了正式巫師。
進魔藥系不到一個月，掏出一管能顛覆市場的一階藥劑，還說「成本控制得不錯」。
老人的喉嚨動了動，想說什麼，最後只吐出兩個字：「怪物。」
艾莉維亞笑了，她很少笑，但這次嘴角的弧度很真實。
她走到伊恩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個動作很輕，但在場的其他魔藥師都看見了。
「準備什麼時候公開？」她問。
「三天後。」伊恩說道。
「魔藥系內部先放一批，每人限購一支，價格七五塊高級魔石，用貢獻點折算也行。」
「可以。」赫爾曼直接拍板。
「首批就按你說的，魔藥系內部供應，每人限購一支，具體事務我來協調，你需要什麼支持？」
「主要是幾樣特定材料的穩定採購渠道，可能涉及深淵材料商人或符文師。」
伊恩順勢提出，「另外，實驗室的常規耗材配額，希望能適當增加。」
「沒問題，寫個清單給我。」赫爾曼答應得很痛快。
能穩定產出一階冥想藥劑的魔藥師，值得這些投資。
消息沒有大張旗鼓地宣告。
兩天後，魔藥系月度交流會上。
赫爾曼以項目進展通報的形式，輕描淡寫地提了一句。
「馬庫斯巫師負責的冥想藥劑改良項目，有了階段性成果。
新藥劑【星輝藥劑】，對一級巫師精神力凝練有顯著輔助效果。
系內成員如有需要，可到我辦公室登記，限量供應，價格七十五塊高級魔石。」
就這麼一句話。
但在場的十幾位一級巫師，還有一兩位二級魔藥師，瞬間安靜了。
布雷克正在筆記本上寫寫畫畫，手突然停住了。
他猛地抬頭，看向神色平靜的伊恩，臉上火辣辣。
想起了資料室里自己的嘲諷，還有伊恩過道里的反擊。
一個剛晉升的一級巫師，不懂能量衝突？
現在人家拿出的成果，是他夢寐以求都做不到的！
其他幾位一級魔藥師，交換著震驚的眼神。
他們大多數人，還在為如何煉製標準的一階藥劑而努力。
而伊恩，不但穩定產出，還完成了改良升階？
效率提升超過百分之八十？這差距……讓他們連嫉妒都生不出了。
只剩下真心的佩服和一絲茫然。
他們覺得極為艱難的魔藥學，在真正的天才面前，就和吃飯喝水一樣簡單！
幾位二級巫師則要沉穩得多，但眼中的興趣和審視也濃了許多。
其中一位專精精神藥劑的老巫師，直接向赫爾曼發問。
「赫爾曼，數據可靠嗎？樣品檢測過沒有？」
「我親自用符文水晶盤測的，數據就在我辦公室，會後有興趣可以去看。」
赫爾曼的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驕傲，「艾莉維亞院長也確認過。」
艾莉維亞微微頷首，算是默認。
這個舉動，比任何語言都有分量。
交流會接下來的議題，似乎都變得有些索然無味。
很多人心裡，一直掛念著那支【星輝藥劑】。
會議一結束，立刻有數位一級巫師圍到了赫爾曼身邊。
「赫爾曼導師，我現在就登記！給我留一支！」
「我也要！貢獻點支付可以嗎？」
「赫爾曼，我們陰影系這次的合作項目……你看能不能優先調配幾支？價格好商量。」
幾位二級巫師自重身份，沒有圍上去。
但也私下向赫爾曼或艾莉維亞，表達了關注和需求意向。
連二級巫師都覺得「有些用處」的冥想藥劑，其價值不言而喻。
伊恩沒有參與那小小的騷動，他安靜地坐在原位，整理著自己的筆記。
他能感覺到，許多隱晦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探究的、羨慕的、複雜的……但他早已習慣。
凱文，那位符文系的一級巫師，不知何時湊了過來。
臉上堆著親近的笑：「馬庫斯巫師，恭喜啊！我就知道您不是一般人。
那個……關於我們上次提到的材料合作，您看什麼時候方便再詳談？
我們符文系倉庫里，新到了一批品質不錯的深淵符文石，您肯定用得上！」
伊恩心臟一條，臉色不變，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溫和笑容。
「凱文巫師，正好，我可能需要一批基礎型號的深淵符文石，和一些蝕刻魔鐵粉末做穩定性測試，我們待會詳談？」
「沒問題！包在我身上！」
凱文拍著胸脯，這算拿到了【星輝藥劑】的優先購買權。
看著凱文熱切的樣子，伊恩知道，【星輝藥劑】帶來的，不僅僅是魔石和貢獻點。
它是一張名片，一把鑰匙。
正在為他，打開影月內部許多原本緊閉的門。
串聯起他需要的人脈和資源網絡。
而這一切，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