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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後，影月高塔外，無名山谷。
夜空無月，濃雲低垂。
風聲穿過枯草，發出嗚咽般的低鳴。
伊恩站在谷口，深藍的巫師袍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
肩頭，嘎嘎縮在兜帽里，小眼睛警惕地掃視四周。
「確定在這裡嘎？」
它的聲音壓得極低，通過靈魂連結傳入伊恩腦海。
「確定。」
伊恩目光落在山谷深處。
那裡有一座不起眼的石屋，牆壁爬滿苔蘚，屋頂瓦片殘缺。
看起來就像某個隱居巫師廢棄的住所。
但伊恩的精神力，已晉升二級後的晶化感知，正無聲地掃過那片區域。
石屋周圍，布著三層隱匿結界。
一層遮蔽氣息，一層隔絕探測，還有一層……
是觸髮式警報。
手法很老練，甚至帶著幾分影月高塔內部防禦巫術的風格。
可惜。
在二級晶化巫師面前，這些手段像紙糊的一樣。
伊恩能清晰「看」到，石屋地下十米處，有一個隱蔽的密室。
密室中央，盤坐著一名枯瘦的老者。
深灰長袍，滿頭稀疏白髮，臉上皺紋深如刀刻。
正是當年在圖書館免費區，欲要害他的那個管理員。
「老貨……找到你了。」
伊恩眼神冰冷。
當年那場生死危機，是他穿越後第一次險些被人陷害。
若非面板將他救下，現在早就是一具屍體了。
這件事，他從未忘記。
只是之前實力不足，晉升後又忙於其他事情，才暫時擱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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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空閒下來，讓嘎嘎去探查，結果卻人去樓空。
如今要離開東海岸，遠赴未知的大陸。
有些恩怨，該了結了。
伊恩沒有靠近石屋。
他抬起右手，五指緩緩張開。
掌心上方，一顆米粒大小的黑點無聲浮現。
沒有光芒，沒有波動，只有周圍空氣開始細微扭曲。
【引力坍縮球】。
二級天賦巫術，最大施法距離……兩千米。
他現在距離石屋，只有三百米。
伊恩心念微動。
黑點從掌心飄起，朝著石屋方向飛去。
速度極快，卻無比穩定。
沿途所過，地面枯草微微低伏，像是被無形的重壓碾過。
0.1秒後。
黑點穿過石屋牆壁，牆壁表面泛起一陣漣漪，卻沒有任何破損。
這是【引力坍縮球】的特性之一。
可穿透大多數實體障礙，精準鎖定目標。
黑點進入地下密室。
懸浮在老者頭頂三尺處。
老者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猛地睜開眼！
渾濁的瞳孔驟縮，枯瘦的臉上露出驚駭。
「誰？」
他剛吐出一個字，黑點驟然坍縮！
嗡！
沒有聲音。
但以黑點為中心，半徑三十米內的空間，瞬間向內塌陷！
石屋，密室，岩層，枯草……
一切物質都在萬分之一秒內，被恐怖引力碾成最基礎的粒子！
地面出現一個深達三十米的半球形巨坑。
坑壁光滑如鏡，能倒映出夜空的微光。
這還是伊恩刻意壓制的效果。
老者甚至沒來得及施展任何巫術。
連慘叫都卡在喉嚨里。
身體、靈魂、隨身物品，全部化作虛無。
只有坑底殘留的幾縷灰燼，在夜風中緩緩飄散。
伊恩放下手，眼神平靜如死水。
一擊斃命。
這就是二級巫師對一級巫師的絕對碾壓。
沒有任何懸念。
「嘎……這就完了？」嘎嘎從兜帽里探出頭，小眼睛瞪得滾圓。
「嗯。」
伊恩走到巨坑邊緣，精神力掃過坑底。
大部分東西都被湮滅了。
但……有一小片暗灰色的骨片，竟在坍縮中倖存下來。
懸浮在坑底半空，表面流轉著微弱的靈魂波動。
「有意思。」
伊恩抬手虛抓，骨片飛入掌心。
觸感冰涼，質地堅硬，邊緣刻著密密麻麻的細小符文。
是某種存儲記憶的魂器。
而且品質極高，至少是二級巫師的手筆。
伊恩沒有立刻讀取，而是先布下隔音與警戒結界。
確認周圍安全後，才將精神力探入骨片。
嗡！
意識中浮現大量破碎的畫面。
第一幕：一個年輕巫師，跪在灰袍人影面前，右手按在一本漆黑法典上宣誓。
「吾願加入暮光之眼……奉獻靈魂，侍奉暮光之主……」
第二幕：年輕巫師潛入影月高塔，偽裝成普通學徒，然後一點點爬到圖書館管理員的位置。
他暗中收集情報，篩選有潛力的「種子」，找機會下手。
第三幕，第四幕……
一個個學徒無聲無息消失。
直到……他在免費區遇到了伊恩。
「光屬性親和，中級學徒……天賦不錯，警惕性也高，可惜，你遇到了我。」
「等完成這次任務，就能換取『靈瞳重塑』的機會……晉升液化，指日可待！」
之後，伊恩脫身離去，他被高層責罰，調離核心區，潛伏到這座山谷。
「那個小子……居然還活著？」
「不過沒關係，等我突破，第一個殺的就是你……」
記憶到此中斷。
後面的畫面，都是他這些年潛伏、修煉、偶爾傳遞情報的日常。
直到剛才。
黑點降臨的瞬間，老者最後的念頭。
「不……怎麼會是二級晶化巫師……我還沒……晉升……」
骨片碎裂，化作齏粉。
伊恩收回精神力，眼神微沉。
「暮光之眼……」
他想起獵魔之戰時，在枯萎森林遭遇的那些黑袍人。
擅長靈魂攻擊與暗殺，喜歡獵殺有潛力的獨行者。
原來那老頭，就是他們留在影月的暗子。
最後一個暗子。
「這麼說，我無意中還幫高塔清了條蛀蟲。」
伊恩嘴角扯出一絲冰冷的弧度。
也好。
舊怨已了，威脅清除。
心境……似乎沒什麼變化。
「這老狗……太弱了，一點斬卻心魔的效果都沒有。」
他轉身離開山谷。
夜風拂過深藍袍擺，背影在星光下顯得格外寂寥。
嘎嘎蹲在肩頭，小聲嘀咕。
「伊恩，你好像……有點不一樣了嘎？」
「哦！哪裡不一樣？」伊恩心中微喜。
「說不上來……就是感覺，少了點什麼，又多了點什麼。」
伊恩腳步一頓。
他想起穿越之初，那個在圖書館小心翼翼、隨時可能喪命的自己。
想起這些年一次次生死搏殺，一次次在絕境中掙扎求生。
終於，走到了今天。
「大概是……」
他抬頭看向夜空，星光稀疏，雲層厚重。
「把該放下的，放下了。」
聲音很輕，散在風裡。
嘎嘎似懂非懂地點頭，不再多問。
一人一鳥，消失在夜色深處。
身後，那座巨坑靜靜躺在山谷里。
也像某個時代……徹底終結的印記。
三天後，影月高塔，核心區傳送殿。
伊恩站在巨大的傳送陣前，手裡握著一枚特製的銀色令牌。
這是核心長老權限才能申請的跨大陸傳送資格。
但他今天不是要用它。
而是要以它為「鑰匙」，申請一次……特殊權限。
「伊恩長老。」
傳送殿的執事巫師快步走來，是個中年男巫，一級液化境界。
他臉上帶著恭敬的笑容，但眼神深處藏著幾分審視。
「您申請的『高塔內部監察權限』，塔主已經批准了。」
說著，他遞過來一塊巴掌大小的黑色水晶板。
水晶板表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中心鑲嵌著一枚淡藍色的眼形寶石。
【監察之眼】。
這是影月高塔用於內部清查的頂級巫器。
可調用高塔範圍內所有公開的監控、記錄、能量波動檔案。
當然，需要塔主親自授權。
「多謝。」
伊恩接過水晶板，轉身離開。
執事巫師看著他的背影，眉頭微皺。
「核心長老……突然申請監察權限……要查什麼？」
他搖搖頭，沒敢多想。
這位伊恩長老雖然年輕，晉升也才幾年。
但實力深不可測，又是艾莉維亞副院長親自引薦的。
更重要的是，塔主莫頓似乎對他頗為關注。
這種人，最好別招惹。
伊恩回到住所，直接進入地下室。
布下層層結界後，他激活了【監察之眼】。
淡藍色的眼形寶石亮起，射出光幕，在虛空中展開。
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記錄條目。
時間，地點，人物，事件……
從二十年前開始，一直到今天。
所有涉及「圖書館管理員老貨」的記錄，都被篩選出來。
伊恩快速瀏覽。
大部分都是日常工作的交接、借閱記錄、物資申請……
看起來沒有任何異常。
但……
當時間倒退到十八年前。
一條記錄引起了他的注意。
【影月曆1732年，冬月第七日。】
【圖書館管理員馬提亞斯（編號：L-074），申請調離核心區，前往外塔區『古籍修復室』。理由：年老體衰，精力不濟。】
【審批通過。】
【備註：該員曾於三年前提交過『一級巫師晉升資源申請』，未獲批准。精神狀態評估：輕微偏執，建議觀察。】
伊恩眼神一凝。
馬提亞斯。
這才是那老頭的真名。
「申請調離……古籍修復室……」
他繼續往下翻。
又過了五年。
【影月曆1737年，夏月第十二日。】
【外塔區古籍修復室發生『古籍自燃』事故，三名學徒輕傷。管理員馬提亞斯因『監管不力』，被處以三年禁閉，資源減半。】
【事故調查報告：疑似巫術失控，但未發現直接證據。】
【備註：馬提亞斯禁閉期間，情緒穩定，無異常表現。】
伊恩手指在光幕上滑動。
時間繼續流逝。
禁閉結束後，馬提亞斯被調到了更偏僻的「廢棄典籍歸檔處」。
那裡幾乎沒人去，資源也少得可憐。
看起來，他已經徹底被邊緣化了。
他看到了異常。
每個月固定的幾天，歸檔處都會出現短暫、微弱、但極其規律的魔力波動。
波動頻率和強度，與影月高塔的主流巫術體系完全不同。
反而……更像某種隱秘的靈魂儀式。
「果然。」
伊恩關掉光幕，眼神冰冷。
暮光之眼的人，就算潛伏再深，也會留下痕跡。
只是之前沒人會去查一個被邊緣化的老管理員。
更沒人會像他這樣，動用核心長老權限，調用【監察之眼】。
「該結束了。」
他站起身，走向門外。
這一次，只是為了……確認。
廢棄典籍歸檔處，位於影月高塔最西側的角落。
一座三層石樓，外牆爬滿藤蔓，窗戶大多破損。
門前的石板路長滿青苔，顯然很久沒人來了。
伊恩推開門。
吱呀！
門軸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灰塵撲面而來，帶著紙張腐朽的氣息。
大廳里堆滿了破損的書架，上面塞著各種殘缺的古籍、捲軸、羊皮紙。
有些已經徹底風化，一碰就碎。
伊恩沒有停留，直接走向地下層。
樓梯狹窄陡峭，石階邊緣被磨得光滑。
嘎嘎從他肩頭飛起，在前方探路。
「下面有東西嘎……很微弱，但確實存在。」
「嗯。」
伊恩腳步不停。
地下層比上面更亂。
除了書架，還有大量破損的鍊金器皿、巫術模型碎片、甚至幾具殘缺的鍊金傀儡。
空氣中瀰漫著霉味和淡淡的魔力殘留。
伊恩走到最內側的牆角。
那裡堆著一堆破損的典籍，看起來和周圍沒什麼區別。
但他能感覺到。
典籍堆下面，有一個極其隱蔽的暗格。
伊恩抬起右手，食指輕點。
嗤！
一道淡紫色的纖細光束射出，精準命中典籍堆。
不是【霜燼射線】的全部威力。
只是極小的一縷，帶著【熵變領域】的微末特性。
典籍堆瞬間化作灰燼。
露出下方一個巴掌大小的暗格。
暗格里，放著一本黑色封皮的書。
書很薄，只有十幾頁。
封面上用暗紅色顏料畫著一隻……沒有瞳孔的眼睛。
暮光之眼的標誌。
伊恩拿起書，翻開。
裡面是密密麻麻的筆記。
記錄著馬提亞斯這些年收集的情報、篩選的「種子」名單、以及向上級傳遞信息的方式。
最後一頁，寫著一句話：
「影月已無價值，待晉升液化後撤離。」
字跡很新，看來是最近才寫的。
伊恩合上書，指尖燃起一縷淡金色火焰。
書頁在火焰中化作灰燼，連靈魂烙印都徹底焚毀。
做完這些，他轉身離開。
大廳門外，陽光刺眼。
他站在石樓前，回頭看了一眼這座腐朽的建築。
然後，頭也不回地離去。
肩頭，嘎嘎小聲問：
「伊恩，我們還要查什麼嗎？」
「不用了。」
伊恩腳步平穩，聲音平靜。
「該查的，都查清了，該殺的，也殺了。」
「從今以後，影月這邊……再無牽掛。」
嘎嘎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用腦袋蹭了蹭他的臉頰。
「那我們去哪兒嘎？」
「先回住所。」
伊恩望向高塔深處，那座最高的尖頂建築。
「還有些事……要跟塔主談。」
話音落下，一人一鳥的身影，漸漸消失在長廊盡頭。
風穿過廢棄的石樓，掀起幾片枯葉。
像是某種無言的送別。
當夜，住所地下室。
伊恩盤坐在深淵祭壇前，卻沒有啟動祭壇。
他只是靜靜坐著，眼睛微閉，似在沉思。
腦海里，這些年的一幕幕飛速閃過。
從穿越之初的惶恐，到第一次殺人的顫抖。
從圖書館的生死危機，到獵魔戰場的血與火。
從一級巫師的艱難晉升，到二級晶化的水到渠成。
還有……那些死去的人。
斯特林，墨菲，巴扎爾，塞拉斯……
以及，剛剛被他碾成虛無的馬提亞斯。
「都結束了。」他低聲自語，聲音飄忽。
就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嘎嘎蜷在他腿邊，似乎感覺到了什麼，抬起頭，小眼睛盯著他。
「伊恩，你……在難過嘎？」
「難過？」
伊恩睜開眼睛，瞳孔深處倒映著祭壇幽暗的光芒。
「不。」
他伸手揉了揉嘎嘎的腦袋，指尖傳來羽毛柔軟的觸感。
「我只是在確認……自己是不是真的放心離去。」
「那……放心嗎？」
「嗯。」
伊恩站起身，走到牆邊，從書架上抽出一本筆記。
有些頁面已經泛黃，字跡也有些潦草。
他看了一會兒，然後合上筆記，放回書架。
「該準備下一步了。」
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嘎嘎飛到他肩頭，小聲問：「我們要離開了嗎？」
「快了。」
伊恩望向窗外，夜空星辰稀疏，月光黯淡。
「但在離開之前……還有些事，要做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