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星輝黯淡。
伊恩站在住所的窗前，手中握著一枚暗紅色的骨質符牌。
符牌表面刻著扭曲的紋路，中心鑲嵌著一小塊幽暗的晶石。
這是通過特殊渠道，從外島黑市弄來的【血脈傳訊符】。
只能使用一次，傳遞的信息也會在閱讀後自動焚毀。
但足夠隱秘，足夠安全。
他閉上眼，精神力探入符牌。
意識中浮現出父親拉圖爾的面容。
比幾年前年輕了許多，那雙眼睛更加銳利。
透著屬於一級血脈術士的威嚴和野心。
「父親……」
伊恩低聲自語，開始在符牌中刻錄信息。
第一段，是資源清單。
「精煉血脈源質藥劑x10，可助高級學徒突破血脈瓶頸，衝擊一級。」
「一級防護巫陣核心x1，配合家族城堡地脈，可抵擋一級巔峰巫師全力攻擊三小時。」
「標準魔石x5000，用於日常修煉及應急。」
「血脈提純心得手稿x1冊，記錄了伊恩對血脈本質的理解，對家族術士有極大幫助。」
第二段，是警告。
「資源已盡，此為我最後一次資助。」
「家族擴張，當緩步而行，三個王國已足，勿貪。」
「巫師世界風波將至，未來，我將不再顧及家族。」
「若遇不可抗之危機……可放棄城堡，隱姓埋名，保存血脈為重。」
第三段，是最後的話。
「路已鋪好，能走多遠，看你們自己。」
「保重。」
伊恩睜開眼，指尖燃起一縷淡金色的火焰，點在符牌邊緣。
符牌表面泛起暗紅色的光，像有血液在其中流動。
三秒後，光熄滅。
符牌化作一捧灰燼，從指縫間滑落。
灰燼尚未落地，便在空中徹底消散，連一絲能量波動都未留下。
「送出去了嘎？」
嘎嘎從窗台飛過來，落在伊恩肩頭。
小眼睛盯著那消散的灰燼，異色瞳里閃過一絲疑惑。
「嗯。」
伊恩轉身，走到書桌前坐下。
桌上攤開著一本厚重的筆記，裡面記錄著這些年對魔藥、巫術、修煉的所有心得。
他翻到最後一頁，提筆寫下幾行字：
「血脈之道，在於純粹。」
寫完，他合上筆記，收入次元戒。
從此，家族的事……與他再無瓜葛。
不是他無情，巫師的路，本就如此。
孤獨，危險，決絕，一人前行。
「接下來去哪兒嘎？」嘎嘎問。
「去見塔主。」
伊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深藍袍服。
「有些事……該做個交代了。」
影月高塔，頂層觀星台。
這裡是塔主莫頓的私人領域，沒有允許，任何人不得踏入半步。
伊恩站在觀星台入口，抬手按在冰冷的石門表面。
石門上刻著繁複的星月符文，此刻正散發著微弱的銀光。
「核心長老伊恩·馬庫斯，求見塔主。」
聲音平靜，卻清晰地傳入石門深處。
三秒後，石門無聲滑開。
裡面是一片浩瀚的星空。
不是幻象。
是真實的，被巫術強行固定在塔頂的星空投影。
星辰在頭頂緩緩旋轉，銀河流淌如帶，散發出冰冷而永恆的光輝。
觀星台中央，站著一個人。
深紫長袍，銀髮披散，背影挺拔如松。
他背對著伊恩，仰頭望著星空，仿佛已與這片星海融為一體。
「進來吧。」
聲音蒼老，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仿佛能直接響在靈魂深處。
伊恩踏入觀星台。
石門在身後緩緩閉合。
腳下的地面是透明的，能看見下方層層疊疊的塔身結構，以及更遠處如微縮模型般的安諾瑞亞大陸。
「坐。」
莫頓塔主沒有轉身，只是抬手指了指旁邊一張石椅。
石椅由整塊星髓岩雕琢而成，表面流轉著淡淡的銀輝。
伊恩依言坐下。
肩頭，嘎嘎縮了縮脖子，小眼睛警惕地掃視四周。
它能感覺到……
這片空間裡，每一顆星辰都是真的。
每一道光，都蘊含著恐怖的元素力量。
三級大巫師，身軀完全元素化。
除了極其特殊的巫術，和靈魂湮滅類的詛咒攻擊，再無必死的弱點。
「你晉升二級了。」
莫頓塔主忽然開口，語氣平淡，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伊恩心中一凜，但面上依舊平靜。
「是。」
沒有否認，也無需否認。
在三級大巫師面前，任何偽裝都沒有意義。
「星靈族的遺蹟……給了你不少好處。」
莫頓塔主終於轉過身。
那是一張蒼老的臉，皺紋深刻如刀刻。
但那雙眼睛……
瞳孔深處，倒映著整片旋轉的星海，仿佛能將人的靈魂吸進去。
「星辰之眼莫頓」。
這稱號，名副其實！
「僥倖而已。」伊恩回答。
「僥倖？」
莫頓塔主嘴角扯出一絲極淡的弧度。
「能在巴扎爾和塞拉斯聯手絞殺下活下來，最終反殺……這可不是僥倖。」
「能在巴扎爾和塞拉斯聯手絞殺下活下來，最終反殺……這可不是僥倖。」
他走到伊恩對面，在另一張石椅上坐下。
兩人隔著三米距離，中間是流淌的星河虛影。
「直說吧，來找我做什麼？」
莫頓塔主開門見山。
「我想兌換《星空祭典》第四層。」
伊恩同樣直接。
「第四層……」
莫頓塔主眼睛微眯。
「那可是理論上……能修煉到四級晨星的層次，以你現在的境界，還早。」
「但我需要它。」
伊恩抬起右手，從次元戒中取出一塊暗銀色的金屬令牌。
令牌巴掌大小，表面刻著凋零議會的徽記：一座黑色墓碑。
背面，則用深淵語刻著一串殘缺的坐標。
「深淵裂隙，第七旋臂，灰燼荒原……」
後面三分之二的部分，被人為抹去了。
「這是我從塞拉斯身上得到的。」
伊恩將令牌放在兩人中間的星河虛影上。
「凋零議會的一個隱秘資源點坐標，雖然不完整，但以塔主的手段……應該能推算出大概位置。」
莫頓塔主盯著那塊令牌，眼中星海流轉的速度加快了幾分。
三秒後，他緩緩點頭。
「價值足夠。」
「但我需要確認……坐標的真實性。」
他抬起枯瘦的右手，五指虛抓。
令牌飛入掌心。
莫頓塔主閉上眼睛，精神力探入令牌深處。
觀星台內陷入寂靜。
只有頭頂星辰旋轉的微弱嗡鳴，和腳下大陸傳來的、幾乎聽不見的風聲。
嘎嘎緊張地抓著伊恩的肩頭，羽毛微微炸開。
它能感覺到……
那股浩瀚如星海的精神力，正以恐怖的速度解析著令牌中的每一絲信息。
十分鐘後。
莫頓塔主睜開眼。
眼中星海平息，恢復成深邃的黑色。
「坐標是真的。」
他收起令牌，看向伊恩。
「雖然殘缺，但足夠影月找到那片區域。」
「《星空祭典》第四層，我可以給你。」
「但有個條件。」
「請說。」伊恩神色不變。
「離開東海岸。」
莫頓塔主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你殺了巴扎爾和塞拉斯，深紅王庭和凋零議會倒還好。」
「可是……不滅之心那邊，也在調查岡納的死因。」
「四級晨星巫師坐鎮的勢力……影月護不住你。」
無需晨星巫師出面，只需派遣幾個三級大巫師，他莫頓就抵擋不住。
伊恩沉默。
這些話，他早就知道。
但從塔主口中說出來，意味著……
風暴，真的近了。
「我明白。」他點了點頭。
「拿到第四層後，我會離開。」
「很好。」
莫頓塔主抬手，五指在虛空中輕輕一划。
空間裂開一道細縫。
一本銀白色的厚重典籍，從裂縫中緩緩飛出。
典籍封面用星辰符文刻著四個字。
《星空祭典》。
書頁自動翻開。
裡面是密密麻麻的、流動的銀色文字和圖譜。
每一筆每一划，都仿佛由星光凝聚而成，散發著令人心悸的規則波動。
「第四層，在這裡。」
莫頓塔主指向典籍最後部分。
「只能看一遍，能記住多少，看你的悟性。」
伊恩深吸一口氣，精神力如潮水般湧出，探入典籍。
嗡！
意識瞬間被拉入一片浩瀚的星海。
不再是投影。
是真實的、無邊無際的宇宙。
星辰在四周旋轉，星系在遠處碰撞，黑洞在深淵中吞噬一切……
而在星海最深處。
四顆龐大到無法形容的星辰，正以某種玄奧的軌跡緩緩運行。
它們散發出的光芒，照亮了整個宇宙。
也照亮了……通往四級晨星的道路。
「星辰共鳴，規則具現。」
「以身為引，以魂為橋。」
「凝聚晨星，照耀萬界……」
浩瀚的信息如洪水般沖入意識。
伊恩咬緊牙關，精神海中那枚淡金色的晶化核心瘋狂旋轉。
將所有信息強行烙印在靈魂深處。
一遍。
兩遍。
三遍……
典籍合攏。
銀白色的光芒消散，重新飛回空間裂縫。
裂縫閉合。
觀星台重歸寂靜。
伊恩緩緩睜開眼睛。
瞳孔深處，那抹淡金色的星芒更加璀璨，更加複雜的光點在緩緩旋轉。
「記住了？」莫頓塔主問。
「記住了。」伊恩點頭。
其實他根本沒記住，是面板幫他完整記錄了下來。
比他自己效果好上十倍。
核心的修煉法門和規則要點，面板已幫它烙印在靈魂中。
足夠他修煉到四級晨星。
「你的資質……真的很好！」
莫頓塔主站起身，重新走到觀星台邊緣，仰頭望著星空。
「既然要離開東海岸……你對中央大陸，了解多少？」
「只知道那裡是巫師文明的核心，比安諾瑞亞繁榮，也更危險。」
伊恩如實回答。
「繁榮？危險？」
莫頓塔主輕笑，聲音裡帶著一絲複雜的意味。
他抬起手，指向頭頂一顆最亮的星辰。
「中央大陸，又稱『巫師祖地』。」
「面積……是安諾瑞亞的千萬倍以上，資源豐富到讓你無法想像。」
「四級晨星巫師，在那裡只是中堅力量。」
「五級輝月，六級皓日，甚至傳說中的七級真靈……都存在。」
伊恩眼神微凝。
四級只是中堅？
那更高層次……
「但相應的，競爭也殘酷到極點。」
莫頓塔主收回手，轉身看向伊恩。
「在那裡，為了資源殺人是常態，勢力傾軋是日常。」
「沒有統一的律法，沒有秩序，只有弱肉強食。」
「東海岸這些所謂的大勢力……在中央大陸，連三流都算不上。」
他頓了頓，眼中星海流轉。
「你去那裡，是機遇，也可能是死路。」
「但我建議你去。」
「為什麼？」伊恩問。
「因為……」
莫頓塔主嘴角扯出一絲極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
「留在東海岸，你註定只能走到三級。」
「這裡的資源、知識、規則……上限就在這裡。」
「而你的潛力……遠不止於此。」
他看著伊恩，眼神深邃。
「阿斯卡隆的遺蹟中，有星靈族的的傳承，想必你……」
「這些，都註定你不可能平庸。」
「中央大陸，才是你該去的地方。」
伊恩沉默。
塔主知道他奪取了遺蹟最大的好處？
不，應該只是隱約察覺到異常。
但足夠了。
「我明白了。」
他站起身，朝莫頓塔主微微躬身。
「多謝塔主指點。」
「不必。」
莫頓塔主擺擺手。
「交易而已。」
「你給了坐標，我給了傳承。」
「兩清了。」
他轉身，重新望向星空。
背影在星輝下顯得有些寂寥。
「離開前，記得把影月的核心長老權限交還。」
「高塔這邊……我會對外宣稱，你去了外島遊歷，歸期不定。」
「深紅王庭和凋零議會那邊，我會儘量拖延。」
「但『不滅之心』那邊，能拖多久……我不確定。」
「明白。」
伊恩再次躬身。
然後轉身，走向石門。
走到門口時，莫頓塔主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伊恩。」
他停下腳步，回頭。
銀髮的老者依舊背對著他，仰望著星空。
但聲音清晰傳來。
「活著走到中央大陸。」
「然後……走得更遠。」
「讓我看看，影月出身的巫師，能在那裡闖出怎樣的名堂。」
伊恩沉默，然後緩緩點頭。
「我一定會。」
石門滑開，他踏出觀星台，走入長廊。
石門在身後閉合，隔絕了那片浩瀚的星海。
也隔絕了……在東海岸的最後一段因果。
肩頭上，嘎嘎小聲傳音。
「伊恩，我們要去中央大陸了嘎？」
「嗯。」
「那裡……很危險嗎？」
「很危險。」
「那我們能活著走到嗎？」
伊恩腳步微頓。
然後，繼續向前。
「能。」
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我們必須能。」
因為巫師的路……
本就該在血與火中，殺出一條通天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