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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
艾黛爾回到金橡樹街時，手指緊緊攥著一枚沉甸甸的次元戒指，神情疲憊。
她站在工坊天井裡，看著那扇緊閉的金屬門，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入。
門內，伊恩剛從深度冥想中醒來。
實驗台上，一排排空水晶瓶碼放整齊，旁邊是處理完畢、分門別類的材料殘渣。
整個實驗室飄蕩一股清冽的星空氣息，還混雜著若有若無的草木焦香。
艾黛爾將儲物戒指放在實驗台一角。
金屬與石面碰撞，發出清脆的「咔噠」聲。
「你要的材料，全在這裡。」
她的聲音有些乾澀，但眼神亮得驚人。
伊恩沒有立刻去拿，抬起頭，看向艾黛爾疲憊的臉。
三天時間，調配齊他清單上所有材料，品質還要達到要求。
這意味著什麼，他很清楚。
這女人……怕是動用了自己最後一點人脈和積蓄。
甚至……可能抵押了什麼重要寶物。
「無需緊張，這一切……都是值得的。」伊恩的聲音很平靜。
他看出艾黛爾孤注一擲的決心，輕聲安慰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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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起戒指，精神力沉入。
內部空間堆得滿滿當當，每一份材料都分裝妥當，標籤清晰。
品質……比他要求的，只高不低。
伊恩的眼神微動，將戒指戴在手上，轉身走向實驗台。
沒有廢話，直接開始。
接下來的三天，金橡樹街十二號的地下實驗室，燈火幾乎未熄。
老芬恩不再守在前廳。
他處理完事務，就搬了張矮凳，就坐在實驗室門口，背靠著冰冷的石牆。
手裡不再撥弄算盤，而是捧著一本泛黃的魔藥筆記。
但那雙渾濁的眼睛，卻總是透過門縫，落在裡面那道年輕的身影上。
他看著伊恩雙手虛按，五道淡金色的能量細絲如活物般在空中穿梭。
同時操控七個坩堝，溫度曲線精準到令人頭皮發麻。
研磨、萃取、融合、冷凝……
每一個步驟都流暢得像早已演練過千百遍。
沒有失誤，沒有停頓。
甚至連材料殘渣的剔除，都精準得像用尺子量過。
老芬恩的呼吸越來越輕。
到最後，他幾乎屏住了呼吸。
枯瘦的手指緊緊攥著筆記的邊緣，指節泛白。
他不是在看一個人煉製魔藥。
倒像是……在看一場藝術。
一場將材料、火焰、精神力、乃至規則都完美掌控的藝術。
第四天清晨。
實驗室的門終於開了。
伊恩從裡面走出來，臉上帶著一絲淡淡的疲憊，但眼神依舊清明。
他身後，實驗台上，整齊排列著兩百三十七支水晶瓶。
左邊一百九十五支，星空藍色液體內部銀光流轉。
高純度【星輝藥劑】改良版。
右邊四十二支，液體呈暗沉的琥珀色，內部有細密的金色顆粒緩緩沉浮。
升階為一階的血脈藥劑：【岩熊藥劑】。
艾黛爾站在天井裡，晨光透過老金橡樹稀疏的葉片，在臉上投下破碎的光斑。
她看著伊恩，又看看實驗室里那些水晶瓶。
喉嚨滾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伊恩走到她面前，從次元戒中取出一張清單。
「這是成本核算和初步定價。」他將清單遞過去。
艾黛爾接過，指尖微微發顫。
她低頭掃了一眼，瞳孔驟然收縮。
成本……比她預估的低了至少三成。
定價……卻比她想的，高了足足五成。
「這個價格……」
她抬起頭，看向伊恩，眼神裡帶著一絲不確定。
「他們會買嗎？」
「你去了就知道。」伊恩的聲音很篤定。
他拿起一支【星輝藥劑】，舉到晨光下。
星空藍色的液體在光線中流轉，內部的銀色光點像有生命般緩緩旋轉。
「因為這東西……值這個價。」
家族內部物資交流會，設在城南一座老舊的石堡大廳里。
大廳不大，能容納百餘人。
來的大多是家族中層的執事、護衛隊長，還有少數依附各繼承人的自由巫師。
穿著各色袍服的身影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低聲交談。
空氣中蕩漾著各種屬性的魔力波動，還有各種魔藥材料混雜的複雜氣味。
艾黛爾走進大廳時，不少目光立刻投了過來。
好奇，審視，嘲弄，幸災樂禍……
她穿著一身簡單的深青色長袍，沒有佩戴任何華麗的飾物。
脊背挺得筆直，臉上沒什麼表情。
身後，迪莉婭推著一輛小巧的金屬推車。
她們商量之後，決定不將藥劑放在次元戒指中。
車上蓋著深色的絨布，遮住了下面的東西。
看到艾黛爾，他嘴角勾起一絲毫不掩飾的嘲弄。
「小七，你也來湊熱鬧？」
他的聲音不大，卻足夠讓附近幾個人聽見。
「這次帶了什麼好東西？不會又是從哪個攤子上淘來的破爛吧？」
他身後的兩名護衛配合地發出低笑。
肩膀上的雷鷹歪了歪腦袋，銳利的眼睛盯著艾黛爾。
艾黛爾看都沒看他一眼。
她徑直走到大廳右側一個空著的攤位前，掀開絨布。
兩百多支水晶瓶整齊排列，在燈光下折射出星空藍與琥珀色的光暈。
瞬間，附近幾個正在挑選藥劑的執事，目光被吸引了過來。
「這是……」
一個頭髮花白、臉上帶著刀疤的一級巔峰執事走過來。
他拿起一支改良版【星輝藥劑】，舉到眼前，對著燈光仔細端詳。
幾秒後，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個純度……」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艾黛爾，眼神裡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驚。
「艾黛爾小姐，這藥劑……是哪位大師的手筆？」
他的聲音不小，周圍幾個執事和護衛隊長也圍了過來。
艾黛爾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但指尖微微收緊。
「這些藥劑，是由我的客卿……馬庫斯巫師煉製。」
「馬庫斯……」刀疤執事低聲重複了一遍，眼神里的震驚更濃。
他不再多問，直接拔出瓶塞。
一股清冽的、帶著星空氣息的能量波動，瞬間瀰漫開來。
附近幾個正在挑選其他攤位藥劑的巫師，動作同時一頓。
齊刷刷轉過頭。
「我能試下藥劑嗎？」
艾黛兒心中一緊，臉色絲毫不露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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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疤執事沒有猶豫，仰頭將藥劑灌了下去。
液體入喉，化作一股溫和卻澎湃的能量，瞬間湧入精神海。
他閉上眼睛，感受著那股能量在精神海中流轉、滋養。
甚至隱隱牽引著周圍的魔力主動匯聚。
三秒後，他睜開眼睛。
眼神亮得嚇人。
「效果……比市面上的標準月華凝露和魂晶碎片，至少強四成！」
他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而且雜質極少，幾乎沒有副作用殘留！」
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個攤位前的氣氛，驟然變了。
圍觀的執事和護衛隊長們，眼神瞬間熾熱起來。
「多少錢一支？」一個身材魁梧、穿著皮甲的護衛隊長擠到前面，聲音急促。
艾黛爾報出價格。
比市面上的標準月華凝露，貴了一倍。
但沒有人猶豫。
「我要十支！」
「給我二十支！」
「剩下的我全包了！」
……
幾乎是在艾黛爾報出價格的下一秒，爭先恐後的喊價聲就炸開了。
推車前的空間瞬間被擠滿。
一隻只手臂伸過來，手裡攥著魔石袋或晶卡。
艾黛爾站在原地，只剩迪莉婭在不停忙碌交易。
她看著眼前混亂卻火熱的場面，心頭微微發顫。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開始收錢、遞藥。
動作有些生疏，但還算有條不紊。
不遠處，艾德溫臉上的嘲弄已經徹底僵住。
他手裡的酒杯微微傾斜，琥珀色的酒液灑出來，滴在石地上，發出輕微的「滋」聲。
但他渾然不覺。
只是死死盯著艾黛爾攤位前那火爆的場面，眼神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這不可能……難道？」
他低聲自語，牙齒咬得咯咯響。
「那個邊陲小島來的垃圾……怎麼可能……」
他身後的兩名護衛也愣住了，臉上的嗤笑早已消失，只剩下一片驚愕。
而大廳另一側，大哥艾德蒙的管事羅德尼，此刻正站在陰影里。
他手裡端著一杯清茶，臉上的溫和笑容依舊。
但那雙深井般的眼睛裡，卻閃過一絲極淡的、幾乎無法察覺的寒意。
他靜靜看著艾黛爾攤位前的火爆，又看了看艾德溫那張陰沉的臉。
然後，他緩緩抿了一口茶，將杯子放下。
轉身，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大廳。
兩百多支藥劑，只用了不到半小時，被搶購一空。
最後一個買到藥劑的執事，抱著一小袋水晶瓶，臉上還帶著興奮的紅暈，匆匆離開。
攤位前重新空了下來。
艾黛爾站在原地，看著推車上空蕩蕩的絨布，還有手裡沉甸甸的魔石袋。
指尖傳來的重量，真實得讓她有些恍惚。
迪莉婭走到她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臂。
「小姐，我們該回去了。」她的聲音很輕，但眼神裡帶著欣慰的笑意。
艾黛爾點了點頭，將魔石袋收進次元戒。
回頭，看了一眼大廳左側。
艾德溫還站在那裡，臉色鐵青，眼神陰鷙得可怕。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一秒。
艾黛爾什麼也沒說，只是微微揚了揚下巴。
然後轉身，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大廳。
脊背挺得筆直。
回到金橡樹街時，已是傍晚。
老芬恩站在工坊門口，手裡拿著菸斗，煙霧緩緩升起。
看到艾黛爾和迪莉婭回來，他渾濁的眼睛掃過她們空蕩蕩的推車，又看了看艾黛爾臉上尚未完全褪去的紅暈。
然後，他什麼也沒問。
只是點了點頭，轉身走回了前廳。
但老芬恩察覺到，小姐的眼睛裡，多了一絲如釋重負的輕鬆。
天井裡，伊恩坐在老金橡樹下，手裡拿著一支空的水晶瓶，對著夕陽仔細端詳。
瓶壁上還殘留著些許星空藍色的痕跡，在餘暉下泛著微光。
嘎嘎蹲在他肩頭，小腦袋蹭著他的臉頰。
「伊恩，我們成功了嘎！」
它的聲音里滿是雀躍。
「嗯。」伊恩應了一聲，嘴角微微彎起。
他將空瓶收起，看向走過來的艾黛爾。
「怎麼樣？」
艾黛爾走到他面前，從次元戒中取出那個沉甸甸的魔石袋，放在石桌上。
袋子敞開，大量高級魔石能量波動澎湃，在夕陽下折射出璀璨的光暈。
「全賣完了。」她的聲音很輕。
「價格……比我們預估的，還高了一倍還多。」
尤其是一階血脈藥劑，居然比星輝藥劑更搶手。
這是能快速增強實力的好東西，在中央大陸這種弱肉強食的地方，似乎更加受歡迎。
艾黛兒已經接下了一百多份【岩熊藥劑】的委託，還有更大數量的星輝藥劑。
她沒有定下確切的交貨時間，這需要與伊恩商量。
現在，伊恩是她手上最好的牌，她不敢亂下決定。
她語氣停頓片刻，看向伊恩。
眼神複雜，有感激，有振奮，也有一絲終於看到希望的振奮。
「伊恩，謝謝你。」
伊恩搖了搖頭。
「無需謝我，這是之前就約定好的。」
他拿起一枚高級魔石，在指尖輕輕<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
冰涼的觸感，純淨的能量波動。
然後抬起頭，看向艾黛爾。
「但這只是開始。」他聲音依舊平靜。
「接下來，他們不會只是看著了。」
艾黛爾眼神一凜，點了點頭，手指握緊。
「我知道。」
她深吸一口氣，脊背挺得更直。
「但我已經……沒有什麼好怕的了。」
兩人商量好交貨時間，艾黛兒再次匆匆離去，接著去調配更多的材料。
夕陽徹底沉下，天穹變成深邃的墨藍。
金橡樹街十二號的石樓里，燈火次第亮起。
而關於「艾黛爾招攬到一位技藝精湛的魔藥師」的消息，已經像風一樣，悄然傳遍了賈斯特家族的中上層。
某些人的臉色，開始變得不太好看。
某些算計，也開始悄然調整。
暗流，正在加速涌動。
而漩渦的中心，伊恩正坐在天井的老樹下。
眼中一點銀芒，悄然流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