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黑洞降臨
凍土高原。
凱瑞甘神色凝重，無數冰屑裹挾著血腥氣撲面而來，銀色的裙擺在寒風中翻飛。
她抬手一揮，一道金色神力抽向前方數百深淵獵犬，血霧炸開，殘肢碎屑翻滾著墜入腳下的焦黑凍土。
「注意左翼防線，要頂不住了！」
凱瑞甘側目望去，一位頂天立地的白色巨人仰天怒吼，拎著一根與他等身的黑色巨錘，正與一道同樣巨大的火焰身影激烈大戰。
這位白巨人，正是這苔原世界的七級主宰，也是所有霜巨人的王：托雷姆。
他一步邁出，腳下的凍土直接碎裂成渣，緊跟著雷霆之錘橫掃而出，恐怖的氣浪卷過戰場，前排的魔將被颶風掀起，撞碎了後方無數惡魔。
托雷姆從不含蓄，他的戰鬥方式和他一樣，簡單粗暴，沒有任何花樣。
泰坦巨人的血脈賦予他遠超普通生靈的力量，再加上世界本源的加持，他隨意一錘，整個世界都在震顫。
但今天不太對勁，老對手炎獄大君·卡薩雷斯的攻勢比往日更加猛烈，施展火焰暴雨的間隔越來越短，溫度越來越高。
「看好你的對手就是。」凱瑞甘語氣平淡。
托雷姆回頭看了她一眼，咧嘴露出一口巨牙，隨手將一根飛來的火矛捏碎。
凱瑞甘懸浮於要塞最高處，雙眸中金光流轉，感知鋪展開來，覆蓋了整片戰場。
戰況很不好，北方凍原之外，一道恐怖的氣息如烏雲般壓迫而來。
恐懼主宰墨菲斯托，隱於虛空之中，隨時準備加入戰場。
兩位惡魔君王，任何一個都足以給其他文明帶來死亡。
而托雷姆一人，已經對抗了千年之久。
但代價同樣慘痛，世界的腐化並未減緩，世界意志在痛苦呻吟。
她掃過要塞後方，冰原巨人的薩滿拼盡全力維持陣法，無數勇敢的霜巨人怒吼著沖向無邊無際的惡魔大軍，但很快就被淹沒。
雪精靈弓手蹲在城垛後，每箭都帶著凍結之力射向惡魔潮。
這些低等級的力量，在七級戰場上只是點綴，真正決定戰局的，只有四個。
凱瑞甘，托雷姆，卡薩雷斯，墨菲斯托。
當然，兩邊各有一位七級缺席，塔薩達爾和扎加拉。
尤其是那個蟲族背叛者扎加拉，令她深陷此地，與巫師世界徹底失去了聯繫。
凱瑞甘眼底閃過一絲冷意。
一個月前，自己可能還不是它的對手，但現在，自己已晉升為強大神力，殺意再也難以抑制。
她投靠深淵，吞噬混亂本源，將自己改造成了一隻扭曲的怪物。
她自認為是卑爾維斯欽定的接班人，自然要清除背叛種族的叛徒。
一個月前，在永凍高原的激戰中，源源不斷的信仰之力灌入她的靈魂。
那一瞬間，她聽到了信仰之路的美妙樂章。
突破的那一刻，整個苔原世界的天空都染成了金色。
托雷姆說，那是千年來他第一次覺得天沒那麼灰。
凱瑞甘沒告訴托雷姆，她能走到這一步，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一個人。
一個遠在世界之外的人。
靈魂深處，那根細若遊絲的契約線安靜地跳動著，一直都在，從未斷過。
「凱瑞甘！」
塔薩爾達的聲音從側方傳來，「墨菲斯托在調動恐懼領域，它在嘗試偷襲要塞。」
凱瑞甘目光一凝，「要塞有我們的力量加持，它怎麼能夠進入？」
「它的恐懼領域幾乎無視法陣，最善於勾動生靈心底的恐懼。」
「告訴我它準確的坐標，我去會會它。」
「東南偏南，要塞斜上空的虛空中。」
凱瑞甘身形瞬間消失，下一刻出現在那片虛空中。
墨菲斯托的身形若隱若現，像一團不斷蠕動的霧氣。
「你來錯地方了，奇怪的蟲族。」他的聲音直接在凱瑞甘腦海中響起，帶著尖銳的刺痛感。
凱瑞甘沒有回話，神力迅速凝聚成一根銀白色的長槍，槍尖直射那團黑霧。
沒有試探，直接出手。
銀槍破空，軌跡上空間層層碎裂，將恐懼領域撕開一道口子。
墨菲斯托的身形被迫顯形，本體是一具高達三十米的黑色甲殼巨人，頭部沒有五官，只有一道豎直的裂縫，縫隙中流淌著紫色迷霧。
「哼，裝模做樣。」凱瑞甘冷哼一聲，雙手前推。
一道巨大的金色屏障鋪開，如同巨大的鏡面，將墨菲斯托釋放的恐懼波紋悉數反射。
「咦！」墨菲斯托被逼退了三百米，這是凱瑞甘與它的第一次正面交鋒。
一個月前，她能做到自保已是極限。
「你比上次強了很多。」墨菲斯托的聲音不再嘲弄，帶上了真正的忌憚。
凱瑞甘沒搭理他，感知已經捕捉到了墨菲斯托正在醞釀下一步行動，恐懼領域正在朝下方蔓延。
「塔薩達爾，準備行動。」
「收到，蟲群已經就位。」
數以千萬計的蟲族飛行單位從要塞後方升空，如同黑色的雲層，向墨菲斯托的方向壓過去。
它們擋不住七級惡魔，但每一隻蟲族都附帶凱瑞甘的一絲神力，可以令對方的恐懼領域無效，也使它無所遁形。
「我看你們能拖到什麼時候，等到女王降臨，你們都將匍匐在她的腳下。」
墨菲斯托見無機可乘，再次隱匿身形，這次是徹底消失。
凱瑞甘確認對方已經遠去，身形一晃，回到了要塞頂端。
托雷姆那邊，卡薩雷斯似乎接到了什麼信息，發出一聲悽厲嚎叫。
無數惡魔大軍紛紛撤退，它也跟著雙翅一震，沖天而起，迅速消失不見。
「該死的，別跑。」托雷姆憤怒大叫，卻也沒有真的追上去。
「這次進攻又擋住了。」托雷姆大笑，「活著就是贏。」
凱瑞甘沒有附和，目光越過托雷姆，看向更遠處的北方。
永凍高原的最高處，一道暗紅色的裂縫掛在天際線上，像大地裂開的嘴。
惡魔大軍就是從那裡湧出來的，源源不斷，像永遠流不乾的髒血。
一千年來，托雷姆用無數條命堆在裂隙前方，才勉強把惡魔限制在高原以北。
而凱瑞甘意外降臨這裡，帶來了無邊無際的蟲族軍團，才勉強將不斷後退的防線守
住。
她抬頭看了一眼天空，苔原世界的天永遠是灰濛濛的，遠沒有巫師世界乾淨好看。
但是，一千年前的天空不是這樣的。
托雷姆說，以前的天是藍的，星星比別的世界都亮。
然後，那道裂隙突然就出現了。
北方永凍高原上，大地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撕開，裂縫中湧出無盡的惡魔，帶著深淵的混亂氣息，開始吞噬一切。
世界意志在掙扎，本源在衰減，凍土開始融化，腐化從北方向南蔓延。
托雷姆帶領著這個世界的所有生靈，艱難抵抗了一千多年。
凱瑞甘第一次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同樣被震撼到了。
這個世界的遼闊無比，與巫師大陸不相上下，但位置很特殊，周圍沒有任何有生靈的世界存在。
一千年來，這個世界的很多種族都消失了，但依然沒有停止反抗。
正是依靠托雷姆：霜巨人最強的王。
凱瑞甘和塔薩達爾本來是追著扎加拉來的，結果一頭扎進了這片修羅場。
她在了解了世界狀況後，迅速與托雷姆結盟，然後，蟲族加上霜巨人，與無數惡魔大軍殺得天昏地暗。
凱瑞甘當時的實力遠不如現在，一度被恐懼魔王逼入絕境，是托雷姆幾次幫她化解險情。
這一打，就是半年時間。
現在想想，她來到這個世界，某種程度上也是命運使然。
追殺叛徒追到這個鬼地方，結果自己反而在這裡感悟了信仰之道的真諦。
托雷姆的霜巨人信奉「寒冬與群山」，這是一種古老而純粹的信仰。
當凱瑞甘第一次接觸到這份信仰時，她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共鳴，仿佛她靈魂深處有什麼東西，一直在等這一刻。
然後就是一個月前的突破，成為強大神力的神靈。
凱瑞甘指尖輕搖，金色的神力在指尖流淌，像璀璨的星光。
「伊恩，如果你能看到就好了。」
她默默地遐想著與伊恩見面的場景，希望看到他臉上吃驚的表情。
靈魂深處，契約線依舊安靜地跳動。
忽然，凱瑞甘渾身一震，靈魂深處泛起一陣強烈的悸動。
這個波動，她死也不會認錯。
她猛然抬頭，天空變了。
灰濛濛的天幕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攥住，然後擰成了一團。
星光開始彎曲，不對，不是星光彎曲，而是空間本身在彎曲。
要塞上方，一切光線都被扭曲、拉伸、彎折。
一輪黑色的圓盤正在緩緩浮現，吞噬一切光線。
圓盤邊緣環繞著一圈暗金色的光環，這是被強大引力彎折到極限的星光，在視界邊緣流轉，形成燦爛的光暈。
光環之外，遠處的星雲呈現出數個扭曲的倒影，如同被打碎的鏡面。
整片天空，都成了這幅恐怖圖景的畫布。
戰場上，還沒來得及撤退的惡魔大軍瞬間凝固，它們眼露恐懼，嘴巴張大，發出無聲的哀嚎。
凱瑞甘呼吸一窒，托雷姆神情凝重，抖了抖雷霆之錘，抬頭盯著那輪黑色的太陽。
自從深淵入侵，他自認為見過無數恐怖的東西。
但此刻，一向膽大的他汗毛豎起，心中不斷警示，天上那個東西，比他這輩子遇到的加起來都可怕。
塔薩爾達瞳孔驟縮，這位一向冷靜到近乎冷漠的蟲族執政官，臉色同樣震驚。
「這是什麼————」
凱瑞甘沒有回答，呆呆地站在原地，仰頭看著那輪黑色的太陽，胸口翻湧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
心中的驕傲、重逢的喜悅、淡淡的依戀————以及被人惦記的酸楚。
憑著契約線傳來的悸動，她知道，伊恩正看著她，用那雙永遠平靜的眼神看著她。
他來了！
而且，伊恩的氣息————凱瑞甘深吸一口氣，再次確認沒有出現幻覺。
對方的力量，已經完全碾壓了她，不是強一點點，而是維度上的差距。
伊恩，已經晉升為真靈巫師。
凱瑞甘嘴角微微揚起，壓下翻湧的情緒，目光重新落回戰場。
惡魔大軍已經崩潰，那些僥倖逃脫的也在瘋狂後退，整個戰場一片混亂。
卡薩雷斯和墨菲斯托再次現身，兩道巨大的身軀懸浮在遠處，注視著天空中那個不可能存在的異象。
這位不知活了多少萬年的炎獄大君，此刻如同遇到天敵般，本能地想要後退。
墨菲斯托更加膽小，已經悄悄往後挪了數百米。
「那是什麼？」托雷姆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希望。」凱瑞甘輕聲說道，「這個世界的希望。」
托雷姆愣了一下，然後看見凱瑞甘笑了。
他從未在這張臉上見過的笑容，輕鬆愜意，發自內心的笑意。
「托雷姆，你很幸運，這個世界同樣如此。」
凱瑞甘話音剛落，天空中的黑色圓盤開始收縮。
光環漸漸消散，扭曲的光線恢復正常，那輪令人窒息的漆黑太陽如潮水般退去。
天空出現一道身影，灰色的巫師袍，金色的眼瞳。
他緩步落下，神情自在愜意，仿佛只是在自家花園裡散步。
每一步踏出，腳下便無聲地凝結出一層冰晶，像是整個世界在用自己的方式迎接這位訪客。
風重新颳了起來，吹動他的衣擺。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戰場，越過無數惡魔大軍，落在凱瑞甘身上。
「看來，你找到了自己的路，比我預想的更好。」
伊恩聲音不大，但在場的每一個七級存在都聽得清清楚楚。
凱瑞甘站在要塞頂端，銀裙在風中翻飛，黑髮被吹到臉側。
她就那麼看著他，腳下銀色的神力鋪成一道光路，她沿著光路穩穩地落在伊恩面前。
兩人面對面站著，距離很近。
凱瑞甘張了張嘴，發現自己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從她離開巫師世界追殺扎加拉到現在，已經半年了。
這半年裡，她經歷了無數次生死戰鬥，突破到了七級，和素不相識的霜巨人王並肩作
戰，在陌生的凍土上找到了信仰之道。
而伊恩，顯然也經歷了他自己的蛻變。
「你————」凱瑞甘輕聲開口，「你更強了。」
伊恩嘴角微微一彎，「彼此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