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 時空迴廊 文明概況
至高議會的鐘聲再次敲響，殿堂中，皓日巫師們依次退場，真靈投影一道接一道消散o
布隆臨走前，朝伊恩的方向看了一眼，似乎想打招呼，但終究沒好意思開口。
妮菲塔莉從座位上起身，裊裊走向伊恩。
「伊恩，隨我來，真靈的聚會不在此處。」
伊恩轉頭，眼中露出詢問之色。
妮菲塔莉沒有多解釋，白嫩的指尖在虛空中輕輕一點，漣漪擴散開來，在半空中撕開一道空間裂隙。
裂隙對面，是一片沒有上下遠近的灰濛濛空間。
「這裡是時空迴廊，是真靈們聯手打造的聚會之所。」妮菲塔莉輕聲介紹，「只有七級真靈才能觸及的地方。」
伊恩掃了一眼對面，感覺沒有危險，朝凱瑞甘示意後，也跟著踏入其中。
踏入的一瞬，場景變幻，腳下出現一副緩緩旋轉的巨型星圖。
伊恩低頭辨認了一會，發現每一顆星辰都代表一方世界群落，有的明亮灼目，有的暗淡如餘燼。
星圖無始無終地轉動著，像一個沉默的鐘表，測量著虛空紀元。
伊恩環顧四周，這裡沒有任何建築、穹頂，甚至沒有方向。
二十餘道真靈投影隨意散落在周圍，形態各異。
前方不遠處，一位美艷少婦斜坐在自帶的精緻靠椅上，銀色長髮如水銀傾瀉，神情慵懶愜意。
更遠處，一位彪形大漢昂然站立，渾身肌肉如鐵鑄，肩上扛著一柄巨錘，錘頭電光繚繞。
大漢旁邊蹲坐著一位乾瘦老者，眼窩深陷，膚色枯黃，像一棵被風乾萬年的老樹。
似乎察覺到伊恩的目光，老者轉頭看了過來，一雙眼睛如兩道赤色的火焰，給人一種極其暴戾之感。
老者身上還纏繞著數條暗紫色的鎖鏈虛影，正在緩慢蠕動，仿若活物。
伊恩心中微凜，這老頭實力同樣強悍。
美婦、壯漢以及這老頭，很可能都到了真靈後期，都給他一種淡淡的威脅感。
以他目前的實力，對方還能讓他產生威脅感，必然有過人的本領。
場中的二十多位真靈中，也才寥寥三五位有這等實力。
角落裡，一位頭生雙角的異族主宰沉默而坐，皮膚暗紅如熔岩，身形比周圍真靈大出一圈。
他沒有看任何人，低垂著眼帘，像一尊沉睡的雕像。
加上伊恩與凱瑞甘，全場二十八位真靈，也就這幾位引起了他的注意。
這時，腳下的星圖輕輕一震，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過來。
妮菲塔莉手掌輕抬，緩緩開口。
「諸位，讓我們歡迎巫師文明有史以來最年輕的真靈巫師一馬庫斯冕下，同時，他也是白帝的第四位學生。」
話音落下，時空迴廊中一片寂靜。
那扛著巨錘的大漢率先朝伊恩抱拳，錘頭電光收斂了幾分，聲音粗獷如雷：「馬庫斯冕下！久仰大名！」
乾瘦老者也微微點頭，鎖鏈虛影輕輕晃了晃，美艷少婦將一縷銀髮攏到耳後，眼中笑意盈盈。
只有角落裡的雙角主宰抬起眼皮，看了伊恩一眼，又緩緩垂下。
妮菲塔莉引著伊恩一一介紹，首先來到最近的一位主宰邊上。
「這位是格羅薩冕下。」她指向美艷少婦，「鎮守北方世界群，她的冰霜規則已至化境，甚至可以封印七級主宰。」
格羅薩抿唇一笑，無數細小的冰晶在周身輕輕飄蕩。
「妮菲塔莉姐姐過獎了，馬庫斯先生，初來乍到，往後多多交流啊。」
格羅薩聲音慵懶，眼底卻藏著一抹極致的冰冷之意。
伊恩微微點頭：「有時間的話，一定。」
妮菲塔莉又指向那位扛錘大漢：「這位是雷淵主宰，獨自鎮守三個最邊緣的世界群，實力強大，性格也直爽得很。」
雷淵哈哈大笑，錘子往肩上一扛：「伊恩兄弟，以後打架缺人手，知會一聲就行！」
他的嗓門實在太大，腳下的星圖都被震得微微停滯。
幾位真靈無奈搖頭，墨瑞狄安在黑袍下輕哼了一聲，但沒有說話。
伊恩眉毛一挑，嘴角的笑意真實了幾分：「好，以後多多走動。」
妮菲塔莉繼續介紹了幾位鎮守各方的真靈，有人形，有異族，也有不願意化形的古老
存在。
其中一團不斷變幻的光霧，據說是巫師文明最早的一批真靈之一，已活了超過上千萬年。
伊恩一一見禮，臉色平和，態度不卑不亢，眾真靈紛紛回禮，有的甚至過於熱情。
有史以來最年輕的真靈，白帝親傳，以及一身深不可測的實力。
無論哪一條，都值得他們放下身段結交。
見火候差不多，奧德里克輕敲虛空，星圖的旋轉速度微微加快，所有真靈的投影都凝實了幾分。
「這次聚會還是由我主持。」他看向伊恩，目光平和。
「伊恩閣下、凱瑞甘女士，今日的臨時聚會，是為了讓你們熟悉真靈的世界。」
「巫師文明的疆域，虛空的格局，以及————我們的朋友和敵人。」
伊恩點頭致謝，凱瑞甘安靜地站在他身側。
星圖緩緩轉動，每一顆星辰都代表著一個被巫師文明發現的世界群落。
璀璨密集處是文明發祥的核心疆域，越往邊緣，星光越稀疏暗淡處，那裡布滿了虛空亂流和扭曲空間，近平處於混沌狀態，資源也極為匱乏，幾平難以孕育文明。
伊恩看著腳下璀璨的星海，心裡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曾幾何時，他還是一個不起眼的伯爵次子。
如今，他已站在整個文明的最頂層，與這些活了數十萬甚至數千萬年的老怪物平起平坐。
這種感覺，真不錯。
很快，他視線落在星圖的西方，那裡有團星光異常明亮，周圍的星辰在它周圍黯然失色。
伊恩的眼睛微微眯起，「那是什麼文明？」
邊上的墨瑞狄安開口解釋：「那是星海神庭的位置，聚眾成神的路子雖然簡單，但並不適合我們巫師。」
伊恩點頭，雖然神庭有五位七級主神，傳說還有一位從未露面的八級至高神。
但這條道路有著明顯的極限，和巫師文明掌控規則、聚偉力為一身的道路完全相反。
迴廊中，幾位真靈同樣發出輕微的嗤笑。
墨瑞狄安繼續說道：「自從我們戰勝虛空蟲族，雙方實力已經出現了明顯差距，如今它已不成威脅，只靠那位至高神的餘威撐著門面罷了。」
伊恩靜靜聽完，沒有任何回應。
真靈巫師們的高傲他是理解的，看不起除深淵以外的任何文明，但伊恩認為，信仰之路還是有許多可取之處，並不像他們說的那麼不堪。
奧德里克接過話頭，指向西南方向的一處暗色區域，那裡的星光是幽幽的紫色。
「那裡是曾經的虛空蟲族世界群，已被我們徹底擊潰。」
語氣中帶著不加掩飾的自豪。
「它們留下的超能晶體和伴生礦，是近幾萬年內巫師文明最大的收穫，輝月、皓日巫師如雨後春筍般誕生。」
妮菲塔莉看了旁邊沉默的凱瑞甘，輕聲補充：「蟲族的覆滅，直接將我們從一個強大文明推到了如今的超級文明層次。」
伊恩側頭看了凱瑞甘一眼，見她面無表情，金色瞳孔倒映著那片紫色星域，眼底深處有什麼一閃而過。
妮菲塔莉抬手指向星圖極遠處，虛空的最東邊，那裡有一片朦朧的金色光暈，只是與巫師文明隔著一片巨大的星海荒漠。
「那裡是修仙文明的仙域群落，由於太過遙遠，只有少數真靈和巫皇去過那裡。」
「他們的至強者，被稱為仙帝，同樣是八級存在，而且不止一位。」
迴廊中安靜了一瞬。
「好在，真靈都要跨越數年虛空才能到達。」她收回手，「距離就是最好的屏障。」
伊恩心中微動，暗暗記住了那個位置。
雖然也很遙遠，但他有時間一定會去看看，那裡的修仙者是否與前世傳說中一樣。
這時，奧德里克沉默了片刻，目光移向星圖的正南方，也是虛空的最底端。
那裡星光暗淡，大部分區域都是一片漆黑，像一張無聲張開的巨口。
迴廊中的氣氛似乎也降了幾度。
奧德里克的聲音轉為凝重，「那裡，就是深淵。」「也是我們最大的敵人。」
氣氛驟然壓抑，連扛錘的雷淵都收起了笑容。
奧德里克看著伊恩，緩緩開口：「根據三位巫皇的探查，深淵世界已知的七級，至少有百位。」
百位七級？伊恩目光一凝，有些難以置信。
「不算深淵意志本身，就連八級的深淵主宰，也有兩位。」
那團不斷變幻的光霧發出一聲低沉的嘆息，活了無數年的他，親身經歷過當年的入侵之戰，知道深淵有多麼強大可怕。
好在，經過這麼多年的發展，巫師文明的實力發生了質變，近幾年，復仇的聲音越來越多。
伊恩眼光微閃，這是他第一次聽到深淵的完整實力。
巫師文明的真靈加異族主宰，加上他和凱瑞甘，估計到不了五十位，還不到對面的一半。
他忽然明白了，為什麼這麼多年，巫師聯盟一直沒有對深淵發起征討。
這是打不過啊。
如果沒有虛空蟲族的資源補血強化，復仇的時間還要往後拖無數年，這期間出現什麼意外的變化，都是有可能的。
妮菲塔莉察覺到氣氛的壓抑，指尖在星圖上划過一道弧線，落向西北方。
「近些年，那裡誕生了一個非常特殊的文明，名為天網機械文明。」
眾多真靈的表情跟著發生變化，不再凝重。
格羅薩適時插話，語氣躍躍欲試：「它們的機械智能能分析巫術模型，效率比尋常塔
靈高出幾十倍。」
雷淵粗聲粗氣地說道：「我聽說，他們個個都是改造軀體，還有終結者機甲的鍛造技術，配上機械智能，對我們戰爭要塞的改進價值極大。」
他舔了舔嘴唇，「上次開會，老奧說他們的擴張觸角已經逼近我們的邊緣群落。」
妮菲塔莉點頭：「天網文明對巫師文明的補益，甚至可以與虛空蟲族的超能晶礦媲美。」
「但不能大意，它們同樣極具侵略性，你來之前，我們已討論過一些應對之策。」
伊恩看出來了，這些真靈是看上了對方的天網技術，就像之前凱覦蟲族的超能晶體礦一樣。
他掃了一眼在場二十六位真靈，沒有任何一張臉上有恐懼，只有淡淡的興奮，像獵人在估算獵物的價值。
天網機械文明，宣揚「血肉苦弱、機械飛升」的極端理性，將一切生物都視為資源，確實不是什麼好東西。
和前世影視中塑造的形象，幾乎一模一樣，動輒掀起毀滅世界的災難。
但在這裡，在巫師文明的最高層眼中，它們什麼都不是，僅僅是一顆還沒成熟的果實。
迴廊中的氣氛稍微鬆弛了一些。幾位真靈開始低聲交談，星圖繼續緩緩旋轉。
忽然，伊恩瞄向星海神庭的位置，想起了一件小事。
「我記得星海神庭內，還有我巫師文明的三名探險巫師，至今未歸。」
整個迴廊驟然安靜，所有人都看向他。
伊恩臉上露出了一絲回憶，「我曾經也是任務的執行者之一。」
妮菲塔莉目光微動。
「可惜，我離開時未能找到他們。」伊恩聲音平靜。
「三位聯盟精英，冒著生命危險執行任務，聯盟不能放棄他們。」
他抬眼看向西方那團明亮的星光，「會後，通知星海神庭放人吧。」
迴廊中一片寂靜，妮菲塔莉與奧德里克交換了一個目光。
「理應如此。」她緩緩點頭，「三個小傢伙是該回來了。」
奧德里克也點頭：「我相信，對面會答應的。」
這只是一件小事，沒有必要放在議會上討論，既然伊恩開口，那三位小巫師就該平安回來。
很快，聚會接近尾聲，進入了交易環節，各色光芒在迴廊中交織。
真靈們以規則結晶、世界坐標、遠古秘法交換各自所需。
伊恩首次見識到七級層面的「通用貨幣」，一顆拳頭大小的晶體懸浮在他面前。
看上去像塊普通的石頭，色澤灰白，伊恩意識掃過，發現內部流轉著璀璨的金光。
這是某個大世界剛剛死亡後，還未湮滅前，被真靈封印的世界之心，也唯有大世界的星核，才可以改造私人世界，容納真靈強大的真身。
當然，也可以換取其他真靈的某些規則感悟。
那位活了古老時光的巫師，自光霧中伸出一道觸鬚，與雷淵對碰了一下。
無聲無息，意念瞬間交流了無數次，便已完成了交易。
伊恩默默觀察著這一切，眼光微閃，他的混沌規則可以凝聚所有已知的規則結晶。
其他真靈的規則對他來說意義不大，但大世界的星核，有時間可以弄幾顆過來，正好升級自己的巫師塔。
凱瑞甘在他身側輕聲傳音：「這就是真靈的聚會，也沒有什麼不同。」
伊恩嘴角微動，凱瑞甘的語氣里有些不屑，剛才幾位真靈的談話，似平刺激到了她。
聚會接近尾聲。
格羅薩收起靠椅，第一個起身告辭，投影化作漫天碎冰，消散無蹤，雷淵扛著巨錘，朝伊恩揮了揮手，大步踏入裂隙。
其他真靈們也紛紛與伊恩告別，逐一離去。
奧德里克正要收攏星圖，伊恩側頭看了凱瑞甘一眼。
凱瑞甘會意，目光在三位真靈身上停頓了一瞬，轉身出了時空迴廊。
迴廊中安靜下來，伊恩看向三人，緩緩開口：「三位冕下，最近有人傳言，說我會成為第四位巫皇，據說，是從咒法學派傳出來的」
C
三人的神色同時一凝，相互看了一眼。
奧德里克眉頭微微皺起：「此事我們也注意到了，這並非我們的安排。」
「哼，不用說，肯定是哪個不自量力的老傢伙，想試探你的反應。」
墨瑞狄安的聲音從黑袍下傳出，直接說出了答案。
「這樣麼？」伊恩點頭，「我猜也是。」
他話鋒一轉，輕聲說道：「咒法學派風氣不正，行止無端。」
他看著三位真靈，「我看，它已經沒有身為七大頂尖勢力的資格。」
妮菲塔莉目光閃爍了一下，沒有反駁。
「至於學派的首領，聽說本領有些了得。」伊恩的語氣依然平淡。
「正好，天網機械文明蠢蠢欲動，可以讓他去探查，也算是物盡其用，你們覺得呢？」
奧德里克沉默了，過了一會，輕輕點頭，「如此安排，正合我意。」
墨瑞狄安沒有說話，只是將面孔重新隱入陰影。
妮菲塔莉暗自嘆了口氣，但她看伊恩的眼神沒有任何不滿。
整個過程沒有任何討論，沒有任何表決，一位真靈的隨口判決，在巫師大陸就是鐵律。
「多謝三位的支持，有什麼事隨時聯繫。」說完，伊恩身化流光，消失在虛空中。
中心城。
次日清晨，至高議會的一紙通告傳遍整個大陸。
屹立數萬年、位列七大頂尖勢力之一的咒法學派，從頂尖寶座上轟然墜落。
取消一切特殊權限，收回聯盟配給的戰略資源，名下所有跨界傳送陣收歸公有。
十六位皓日巫師聯名簽署，共同執行。
人們還沒來得及消化這個消息，第二條通告緊隨其後。
咒法學派首領墨菲斯托，實力超凡，奉命前往天網機械文明邊緣，執行長期探查任務，即刻啟程。
咒法學派內，陰影主宰墨菲斯托看完通告，沉默了很久。黑袍下的枯瘦手指輕輕顫抖。
最後，幽幽長嘆一聲，起身推開密室的門，踏向茫茫虛空。
他心中悽苦之極，曾經資助過自己的那位大人，突然要自己幫忙傳幾句話，他哪裡有拒絕的資格。
學派內的巫師們看著他遠去的背影，面面相覷。
有人竊竊私語，有人面如死灰，昨日還跺跺腳就讓大陸抖三抖的頂級大佬，今天就成了一位流放邊荒的斥候。
極少人知道真正的原因，都是一頭霧水，但嗅覺敏銳之人，已經聯想到了什麼，卻不
敢開口。
一位真靈的隨意吩咐，一座頂級大勢力就這樣灰飛煙滅。
銀月高地，月神峰頂。
伊恩自虛空顯現，收斂好氣息，正要進門，身形陡然一頓。
這時，院門開啟，一道熟悉又略顯陌生的身影映入眼中，氣息幽深似海，似乎在專門等他。
伊恩緩緩抬頭。
院牆內，一個白袍老者正坐在石凳上，手裡端著一杯茶悠然自得。
正是他的便宜老師—巫皇阿爾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