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女人的直覺
月神峰，晨光正好，山間的薄霧還未散盡。
伊恩坐在石桌旁，眼眸微合，心神依舊沉浸在意識海中。
這兩天時間，他將天體之路從頭到尾推演了無數遍。
每一個演化的節點、每一段能量的閾值，都在意識深處反覆校驗，如今已近收尾，再無遺漏。
瑪蓮娜安靜地坐在旁邊，捧著一本魔藥典籍慢慢翻閱。
書頁泛黃，邊角微微捲起，是伊恩特意收集的高級魔藥知識，上面有他的許多批註。
當年許多曾讓她困惑的知識難點，在伊恩的註解下，如今再看已是一目了然。
院子內，幾位月精靈侍從小心翼翼翻整著藥圃，鋤具落下時幾乎沒有聲響，生怕驚動二人。
陽光從樹葉縫隙中落下，斑駁的光影鋪了一地，光斑隨風晃動，空氣里飄著淡淡的草藥香。
偶爾有鳥叫聲從遠處傳來，輕鳴悠遠。
瑪蓮娜翻過一頁，目光從書頁上方悄悄掠過，看了伊恩一眼，見他像一尊安靜的神像，氣息幽深。
這時，一道小小的身影飛奔進門，「瑪蓮娜姐姐！」
小艾瑪直撲進瑪蓮娜的懷裡，仰起小臉，眼中滿是求表揚的神色。
「嘎嘎又教了我兩道巫術符文，我全都記住了！」
瑪蓮娜放下典籍，揉了揉她的頭髮，「小艾瑪真棒。」
她語氣微頓，神色變得認真。
「不過你要記住，巫師的道路充滿艱辛，需要不斷學習新的知識，強大自我。」
小艾瑪用力點頭，「我知道！嘎嘎也這麼說過，它說伊恩哥哥以前也是這樣，每天都在學習，從不停歇。」
「哦，它倒是說了句正經話。」瑪蓮娜看了伊恩一眼，嘴角微彎。
伊恩的天賦驚人，但自身的刻苦也是有目共睹。
此時的小艾瑪笑容鮮活可愛，與之前沉悶的狀態判若兩人。
她雖然出身寒微、命運多舛，但極其幸運的是，有著不錯的巫師天賦。
三天前，瑪蓮娜以三級魔藥師的造詣配合精神巫術，為小艾瑪進行了一次心靈治療。
那些血色的記憶被封存，存放在記憶的最深處，等到有一天小艾瑪能夠面對時，再徹底將其化解。
如今，她眼中重新出現了正常孩童該有的童真，正纏著嘎嘎學習巫術知識。
瑪蓮娜心中微動，這孩子遇到伊恩，也算是否極泰來，命運徹底改變。
「伊恩！」嘎嘎撲騰著翅膀飛上伊恩肩頭，小眼睛裡滿是渴望，「你說好要幫我變強的！可不能忘了！」
伊恩睜開眼睛，屈指一彈它的腦門，「急什麼。」
他從袖中取出三枚晶瑩剔透的結晶，分別對應陰影、急速、隱匿三種規則。
這不過是他隨手凝聚而出，效果也遠超市面上流通的結晶。
「早就為你準備好了，拿去吧，六級之前夠用了。」
嘎嘎小眼放光，湊近嗅了嗅，又拿翅膀尖輕輕碰了碰。
「哇！這麼純淨的規則結晶！」
翅膀一卷，小心翼翼將晶石收入次元戒中，然後跳到伊恩肩膀上拿腦袋蹭了蹭。
「我就知道，你對我最好了！」
伊恩沒有推開它，嘴角微彎，「好了，趕緊去修煉，但要注意，這三枚結晶規則濃度極高，吸收時把握好尺度。」
「知道啦！」嘎嘎從他肩上躍下，飛回小艾瑪身邊，翅膀一揮。
「走走走，我們繼續學下一個符文！」小艾瑪跟上它，兩條小短腿跑得飛快。
瑪蓮娜看著一人一鳥的背影，輕輕搖頭，低頭繼續看書。
時間在寧靜的氛圍中慢慢流淌，陽光從東邊移到了頭頂，月精靈侍從輕手輕腳地換過幾次茶水，又悄無聲息地退下。
嘎嘎領著小艾瑪在外面樹下認識符文，樹蔭從左邊挪到右邊，又從右邊拉長成了斜影。
小艾瑪學得認真，嘎嘎教得起勁，偶爾糾正她的手勢。
「手指再低一點，對，這樣氣感才穩。」
小艾瑪照做，指尖的微光果然亮了幾分，轉頭朝嘎嘎咧嘴一笑。
嘎嘎驕傲地挺了挺胸脯。「我教得好吧！」
「嗯嗯，嘎嘎最厲害了。」
「等你把這些基礎符文都學會了，我教你一個更厲害的。」
「更厲害的，那是什麼？」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小艾瑪嘟了嘟嘴，但很快又笑了，她知道嘎嘎從不說空話，心中隱隱期待起來。
瑪蓮娜偶爾抬頭看伊恩一眼，目光溫柔，手中的魔藥典籍已經翻過了三分之二。
中午時分，伊恩睜開眼，輕輕吐出一口氣，天體之路的晉升路線，已經徹底定型。
從恆星級黑洞到超大質量黑洞，再到奇點環，每一步都清晰可見。
至於奇點環之後，是引來終極坍縮，還是繼續擴展，已經超越了他當前的推理極限。
瑪蓮娜放下典籍：「完成了？」
「嗯。」
她沒有追問細節，起身給他續了一杯蜜花茶，這是他最喜歡的口味。
這時，院門外傳來輕微的魔法波動，伊恩抬頭看去。
「馬庫斯冕下，凱瑞甘冕下來訪。」精靈侍從的聲音在外響起。
「進來吧。」
自從與瑪蓮娜的關係確認之後，凱瑞甘再也沒有擅自進入小院，伊恩也沒有糾正。
凱瑞甘今日換了一身暗金色長袍，氣息收斂得極好，若不細察，幾乎察覺不到七級主神的威壓。
看來這些時日，她收穫不小，對自身的力量控制也越來越強。
凱瑞甘目光掃過紅衣身影時，微微一頓，繼續掠過。
「你要走了？」
伊恩聲音平靜，像是早就知道了凱瑞甘的心思。
凱瑞甘身形站定，與伊恩對視了一息，輕輕點頭。
「我想繼續聚攏散亂的蟲族，如果放任不管，對虛空仍然是個極大的危害。」
伊恩沒有說話，沉默地看著她，這是個非常蹩腳的藉口。
他知道凱瑞甘心中的執念，還是想做第二任蟲族女皇。
雖然凱瑞甘得到了聯盟真靈的認可，但伊恩知道，凱瑞甘內心藏著不少危險的想法。
她這一步踏出，也不知道究竟是對是錯。
伊恩暗自嘆了口氣，從袖中取出一枚晶石，裡面封印著一道混沌規則的氣息，既是定位坐標，也是強大的攻擊手段。
「遇到解決不了的事，就捏碎它，只有一次機會。」
「記住，虛空蟲族不可以再次興起，你應該知道我的底線。」
凱瑞甘微微一愣，伸手接過，指尖觸到晶石時，觸到了伊恩的掌心。
她金色的瞳孔微微一閃，像深海之下翻湧的暗流，但終究沒有浮出水面。
「多謝！」
她將晶石收起，嘴角微彎，帶著三分倔強，兩分苦澀，和幾分連她自己都不想承認的東西。
「放心吧，我知道你的擔心，不會讓蟲族繼續吞噬世界。」
說完，身形漸漸消散，就像從沒來過這裡。
伊恩低頭沉思，眼神複雜，石凳上的蜜花茶已經涼了，也沒人再續。
瑪蓮娜坐在旁邊，將這一幕看在眼裡。
從頭到尾，凱瑞甘沒有正眼看自己一眼，但也沒有刻意避開。
剛才，凱瑞甘那種不自然的表情，再一次證實了心中的猜想，同為女人，她看懂了隱藏的全部情緒。
瑪蓮娜輕輕抿了一口茶，剛才甘甜的茶水顯得微苦，大概————是泡得太久了。
不知不覺，夕陽將院牆染成橘紅色。
門外再次有人前來，這次是艾薩拉。
一身翠綠的長袍在夕照下泛著柔光，額間的冠冕越發襯得她高雅尊貴。
前幾天，受伊恩的委託，她接下了聯絡苔原世界的任務，此次前來拜訪，是帶來了托雷姆一族正式併入聯盟的文書，請伊恩簽認。
伊恩翻閱文書時，艾薩拉站在一旁，位置比平時遠了一步。
瑪蓮娜抬起頭，與艾薩拉的目光碰了一下，微笑點頭。
艾薩拉愣了一下，隨即也點了點頭，轉開視線的速度快了一拍，她自己都沒察覺。
伊恩打開文書，指尖注入真靈之力，「托雷姆那邊，還需要我親自去一趟嗎？」
艾薩拉接過文書，搖了搖頭。
「不必了，聯盟已經接收，會派出正式使團，修建超距離傳送陣，以後聯繫也更加方便。」
說完，艾薩拉行禮告辭。
瑪蓮娜低下頭，繼續給小艾瑪辨認下一株草藥。
「瑪蓮娜姐姐，這個是什麼？」
小艾瑪不知什麼時候跑了進來，蹲在藥圃邊上，指著一組綠色的小草問道。
「這是月光草，魔藥學初期使用最多的一種藥。」
她嘴裡答著小艾瑪的話，心裡暗自翻湧。
入夜，星輝如洗，燈火溫柔。
瑪蓮娜靠在伊恩肩頭，屋外樹枝葉在夜風中沙沙作響，遠處隱約傳來月精靈巡夜人的腳步聲，很快又遠去。
「今天，凱瑞甘的狀態似乎有些不對。」瑪蓮娜輕聲說道。
伊恩沉默片刻，輕輕點頭。
「還有艾薩拉。」瑪蓮娜臉上帶著一絲莫名之意，「每次在外面碰見，都會特意繞開
我。」
「我們只是朋友關係，你不要多想。」伊恩伸手摟住瑪蓮娜的肩膀，輕聲安慰。
瑪蓮娜頓了頓，順勢靠在伊恩懷裡，語氣幽幽：「今天傍晚，艾黛爾派人送來了玄黃商會的季度報表。」
「嗯，你接手的怎麼樣，還順利嗎？」伊恩關切地問道，「你是月神峰的女主人，這些事都由你做主。」
瑪蓮娜聽到「女主人」三個字，心中重重一跳。
她並不在乎手中的權力一下子變得多大，但由伊恩親口承認，意義就完全不同。
她眼波流轉，橫了伊恩一眼，似笑非笑，「我們馬庫斯大人，魅力可真不小呢。」
伊恩沒有迴避，唇角微微上揚，帶著恰到好處的無奈。
「沒辦法，太優秀了也是一種煩惱，畢竟，我是萬中無一的絕世天才。」
伊恩輕笑，再次攬住她的肩膀。
瑪蓮娜順勢靠進他懷裡，嘴角掛著笑意，心中的陰霾也徹底消散。
她早就知道，像伊恩這麼優秀的男子不可能只屬於她一個人，引來無數異性的目光是自然而然的事。
凱瑞甘也好，艾薩拉也罷，就連艾黛爾在匯報中，都隱隱露出對伊恩的某種傾慕之意o
她們每一個都是極其出眾的女子，一個是七級主神，虛空蟲族的未來女皇。
一個是六級皓日，世界樹的本體，銀月議會的真正領袖。
還有一個雖然本身實力不強，但身為古老大族的族長，身份也遠比她尊貴。
而她呢？一個平平常常的三級魔藥師，連晨星都還沒突破。
但她也沒有自哀自憐，伊恩的為人她非常清楚，絕非亂來之人。
那些女人再好，伊恩選擇的是她，這一點，她從不懷疑，剛才再次得到證實。
可她不想只是被動接受選擇，她也想站在他身邊，能夠平等地交往。
瑪蓮娜垂下眼帘，將臉埋在伊恩的肩窩，聲音很輕：「伊恩，我也會努力的，會盡力追上你的腳步。」
伊恩低頭，看著她迷離的眼神，頓生無限憐愛。
「瑪蓮娜，我會支持你的，一切資源都不用發愁，你和嘎嘎，都是我真正的家人。」
瑪蓮娜心中感動，抱著伊恩的手越發緊了些。
當年那個在星葉魔藥店的青澀學徒，即使實力地位有了巨大變化，但本質還是和她心中的一模一樣，自始至終都沒有改變。
伊恩沒有再說話，只是抱緊了她。
驟然成為月神峰的女主人，內心肯定有很大壓力，但他相信瑪蓮娜能夠調整過來，只是需要一些時間。
夜風拂過月神峰，星輝落了一院，遠處的魔法燈一盞接一盞點亮。
兩道影子被燈光拖得很長，交疊在一起，分不出彼此。
嘎嘎蹲在窗台，眯著眼睛看了一眼對面。
「唉。」它小聲嘟囔，「有了女人就是不一樣，對吧小艾瑪？」
沒人回答。
它回頭一看，小艾瑪窩在床上，早就睡得跟一塊石頭似的。
「————算了。」嘎嘎跳下窗台，縮回自己的小窩，也閉上了眼睛，很快便打起了輕微的呼嚕。
星光落在月神峰上，院子內，白色的花瓣一瓣接一瓣地舒展，月光草正在無聲綻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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