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了,你待著吧。」
隋寬過來找他聊了一會兒天后,就離開了。
而等他走後,李木才再次沉默了下來。
甚至莫名的,他覺得很累。
有點用腦過度。
於是在抽屜里拿出來了上次參加同事婚宴,人家給送的喜糖,往嘴裡丟了兩顆。
咯吱咯吱的嚼碎後,那股疲憊才稍褪。
接著,他拿出了手機,找到了王宇的電話,思慮了一會兒後,給撥了回去。
「嘟嘟……喂,李記。」
「王總,這個事情……你打算怎麼處理?得儘快了。」
「……李記,又咋了?」
「剛才……我讓同事去留意了一下發新聞這個記者的動向。實不相瞞,王總,她那邊電話都接瘋了,一個挨一個。包括我這邊的電話也是。報社、雜誌、電視台都有。都是想要這個視頻的……我一個都沒答應,但……實話實說,這個記者那邊,我攔不住,人家是總編一系的。今天這新聞都是她按著我的頭讓我發的,我和別哥的話根本沒用。所以……現在怎麼辦?」
「……」
實話,王宇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於是沉默了一會兒後,他只能說道:
「我這邊……正找人,讓你們那總編閉嘴。你們這……能撤稿麼?」
「撤不掉,那新聞已經發了,雖然能現在刪了,讓用戶再也看不到。但實話,我剛才看那些門戶頁也都轉載了,除非你能讓所有人把這新聞刪了,甚至連網絡論壇都要囊括在內,否則……已經阻止不了了。」
「……」
想了想,他問道:
「李記,那視頻你看了麼?……真跟新聞一樣那麼誇張?」
「……王總,你沒問她自己?」
「我問了,她……說她衝動了。其他的倒沒說什麼,主要我現在在魔都,晚上的機票打算去燕京。」
「好吧。這麼說吧,視頻我確實看了,不過我現在手裡沒有。一會兒我給你要過來,發你一份,王總,你看了就知道了……說實話,搞不好這次她要坐牢。」
「啊!?坐牢!?」
王宇那邊的聲音終於沒了那一抹淡定。
「嗯。」
李木應了一聲:
「首先,雖然我也不知道這視頻是誰拍的……但其實誰拍的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當這個視頻開始泛濫後,大家就會看到,在這天子腳下,皇城根兒里,有人竟然拿著砍刀去找一個孕婦的麻煩。並且最關鍵的是,當時現場人很多,所有人都聽到……視頻里,那個為首的人喊著:薇姐讓我們來教育教育你。我剛才看這視頻的時候,剛好和我們報社裡一個法治記者在聊。你知道他說什麼嗎?」
「什麼?」
「我們這記者就是學法律出身,看了視頻後跟我說:首先,這不是毆打衝突,而是持兇器滋事。而持兇器滋事本身就是尋釁滋事罪的獨立入罪標準。根據相關法律條款,「隨意毆打他人,情節惡劣的」即構成尋釁滋事罪。而根據司法實踐,「使用兇器」正是認定「情節惡劣」的核心標準之一……就這麼說吧,多人毆打他人+毆打孕婦+持砍刀,其實已經構成了情節惡劣。是滿足坐牢的。」
「……也就是說,這人要坐牢?」
「是的,並且,因為他在視頻里喊的那句話,可以作為教唆他人行兇的核心證據鏈。如果這種動機被認可,行為性質就從「尋釁滋事」轉向「故意傷害」。到時候,驅使人就是主犯,而被驅使人則是從犯。那主犯至少是一年以上,兩年以下。從犯則是一年左右的刑期。視情節傷害而定。」
「我草!你認真的?」
「至少,我們同事跟我是這麼說的。一會兒我把視頻發給你,你可以問問。哦對,他還和我說,這件事情節最嚴重的是……指使者是公眾人物。這件事……一旦被定性,那就是很惡劣的行為。公眾人物如此行徑,那是挑釁權威。這件事一定要從重從快,才能把波瀾壓到最小。所以……除非是所有人把視頻捂著不發,而一旦發了,被打人那邊就等於有了證據。到時候……一起訴一個準。現在就看那個孕婦的傷情了,如果構成輕傷……後面的事情就不好說了。」
「……」
而在王宇的沉默中,李木悄無聲息的補了最後一刀:
「所以,現在這種形勢下……根據我的經驗,全國範圍的新聞已經不可避免。你還是想想怎麼保住她吧。畢竟……好像這個事情,也只有你能做到了。哦對,還有……這事情,你儘快找人和總編打招呼。並且找的人能量得大,因為我們總編那邊背景也挺厲害的,一般人,她不見得會聽。因為這個新聞正符合她追求的大新聞熱點。」
「……」
王宇依舊沉默。
而隔了好一會兒,他忽然問道:
「李記,你和你們總編有仇?」
李木迅速眨了下眼,隨後光明正大的承認了:
「有點小過節。畢竟這新聞……可是一個入行才一年的新人記者強按著我和別哥的頭髮的。」
「……原來如此。行,這事情我知道了,李記,多謝提醒了。」
「嗯,這邊要是再有什麼情況,我到時候再和你溝通。如何?」
「好。」
嘟嘟。
電話掛斷。
「啪嗒」一聲,李木把手機往桌子上隨手一丟,整個人靠在座椅上長舒了一口氣。
然後就再無聲息。
仿佛一具屍體。
可過了一會兒後,他卻站了起來,走到了沙發前。
拿起了剛才丟給隋寬的那盒煙,從裡面抽出來了一支,靜靜的點燃。
很快,辦公室里咳嗽聲響起。
但又恢復了寧靜。
而一根煙燃盡後,他給隋寬打了個電話,把視頻給要了過來。
接著發給了金盛,又給王宇發了條消息,拿到了對方的郵箱。
操作完後,他點開了天涯論壇。
那條新聞的閱讀量,已經破了四萬,而回復也超過了兩千。
點進去後,網頁已經來到了接近六十頁的回覆。
他就當打發時間了,一條一條,一頁一頁的看。
發現很極端。
一邊是罵,罵作為一個公眾人物怎麼能對一個孕婦這樣。
另一邊則是挽尊,有說這件事是被冤枉的,還有說是鄒雪自導自演的,還有人挖鄒雪的黑歷史比如她最早家裡是給人辦移民的黑心中介等等……
這些事情,連李木自己都不知道。
要麼網友神通廣大呢。
而且……不得不提,血是真厚啊。
李木心說難不成你是什麼娛樂圈第一血牛?
這種事情,證據都擺在這了,還能有人相信你,幫你洗地?
你這血條厚的,簡直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了。
而正琢磨的時候,他手機再次響起。
李木嘴角一抽……心說就不能消停一會兒?
可一看來電人……
「鄒佡。」
好傢夥。
做了一大鍋菜,給所有客人都餵飽了,你這正主才來是吧?
想了想,他接通了電話:
「餵。」
「喂,李主任,您好,我是鄒佡,我們在阿薩吉上次見過。」
「……嗯,你好,現在身體好些了麼?」
他這句話就代表著知道了鄒佡的來意。
而鄒佡那邊在安靜了幾秒後,說道:
「目前情況剛剛穩定下來,我現在在306醫院住院呢。」
「原來如此。孩子沒什麼事情吧?」
「……有點胎像不穩,但這會好多了。謝謝李主任關心。」
「嗯,鄒老師找我是有什麼事情麼?」
「有……李主任,我剛才才看到新聞,咱們新京報那是有昨晚事情的錄像麼?」
「對。不過不在我這,那新聞是我們報社記者提供的,我也不清楚她在哪弄到的信源。」
「是那位劉曉雯記者?」
「對。」
聽到這話,李木想了想,問道:
「鄒老師,我能問下您是怎麼打算的麼?」
「我要起訴她!主任,昨晚我的孩子差一點點就沒了!還有,我的右眼現在是完全失明的狀態!她這是行兇殺人!!!我和她不死不休!」
「……鄒老師你先別激動,是這樣的。事出總是有因,我想問問,你倆到底是為什麼會發生這樣的衝突?」
「李主任,你這是採訪麼?」
「不是,就是想問清楚這件事到底怎麼回事。你放心,咱倆這通電話不會見報,所以,我想聽實話。」
「實話是吧?好……我倆昨天下午剛吵過一架……」
揚聲器里,鄒雪說,李木沉默的聽。
然後才了解,原來搞了半天,就是幾十萬的事情。
「李主任,我覺得做生意咱們一碼歸一碼,酒吧的股份,在運營途中,我就已經轉讓給她過了!手續合同都在我那存著,她現在因為這幾十萬,竟然想要我的命!我真的不理解到底什麼樣的惡毒心思才能……嗚嗚嗚……」
鄒雪說著說著,直接崩潰了。
而李木也沒再繼續問下去,而是說道:
「這樣吧,鄒老師,視頻我手裡確實沒有,不過我可以把劉曉雯的電話給你。但有一個前提!」
「主任您說。」
「這電話……是你自己弄來的,和我沒關係。我不摻和你們的事情!」
聽到這話,鄒雪頓時沒聲音了。
幾秒後,她忽然問道:
「李主任,你是怕王宇?」
「……你知道他?」
「嗯,知道。並且……我可以和你說個事情。」
「什麼?」
「……身體狀況,支撐不了多久了。」
「!」
「所以……主任,你不用怕,也請放心,這件事,和你沒關係!」
她最後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