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本地部的大辦公室，從原本的喧鬧，幾乎就在李木的話說出口後的兩三秒鐘之內，立刻變得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而最詫異的莫過於龔城。
小李……或者說李木，在他眼裡一直是那種很會做人的性格。
幾乎沒見過什麼「鋒芒畢露」……哦不對，新聞上倒挺鋒芒畢露的，可現實里，他是個見到誰都很平和的性格。
並且，新媒體部的人自己也說，李主任其實很好說話。
可……在自己部門很好說話的人，怎麼來到本地部後，忽然給了這麼一出下馬威？
「主任？我……我怎麼了？」
張劍鋒也有些懵。
龔城就更別提了，他都不知道是什麼情況。
而聽到這話，李木卻冷笑了一聲：
「怎麼了？我問你，神州電視台那篇新聞，是你寫的吧？」
張劍鋒眼神有了一個細微的變化。
見狀，李木便繼續說道：
「首先，你那篇新聞我給你打回去了。原因我也寫明了。不過為了防止你不懂，我再和你說一次，根據國家《廣播電視管理條例》的規定，國內不允許民營企業或外資開辦全國性電視播出機構。」
說完，他扭頭看向了龔城：
「龔哥，那新聞你看了沒？」
龔城下意識搖頭。
「那你現在可以去看看，看看那新聞寫的什麼。」
聞言，龔城看了一眼臉色逐漸有些白了的張劍鋒，想了想，點頭：
「好，我現在看看。」
而不僅僅是他，其他人也直接對著自己面前的電腦開始操作。
想要看看這新聞里寫的什麼，怎麼讓李主任發了這麼大的火，甚至直接要開除一個簽了合同的正式記者。
「張劍鋒，我就問一件事。你的信源在哪，從誰那得到的消息，提供一下。」
「呃……主任……我……」
見他開始磕巴，李木直接打斷了他的話：
「李頡的事情發生時候，你應該也在實習吧？那個記者叫什麼來著？姚景？是這個名字吧？你們是同期的？」
「……」
張劍鋒沉默無言。
但沒關係：
「那件事對報社名譽的損害如何，你心裡沒數，沒關係。其他人心裡有數。而在那之後，報社一再強調信源真實性，這點，你應該知道吧？而現在，你告訴我，有一家民營資本，還特麼是境外資本，能繞過國家的法律法規，開設一個全國性的電視台。張劍鋒，這家民營資本很厲害啊。厲害到都能騎到法律的脖子上去啦！？」
伴隨著李木猛然拔高的調門，剛過實習期不久的年輕記者身子猛然一晃，臉色蒼白：
「主任，不是的，這個新聞是……」
李木直接抬手：
「我不聽解釋，這是你們部門自己的事情。我來，只是告訴你，這新聞，我給已經給你打回去了。而這件事，我會上報到編委會，編委會會找你查證信源。而你，最好有真實的信源，並且得到了相關部門的確認。否則……你的下場，應該會和姚景一樣。」
「主任！別！那新聞是假的！我編的……不是！你聽我解釋！」
一下子，張劍鋒就慌了。
那新聞是他收了錢，按照人家的要求寫出來的。
根本就沒有具體信源，讓他怎麼提供？
可李木一聽……
「假的？」
「假的！」
「……哈，好好好。」
忽然，他樂了，看著眼前剛剛轉正的記者：
「咱們報社拚了老命才站穩的腳跟，成立滿打滿算才一年的時間，你就開始往裡面塞假新聞了是吧？好，可以。這事情，你自己跟你們主任解釋去吧。龔哥，跟馮主任說聲，他已經承認是假新聞了，那這事情我就不越權處理了。」
「……好。」
新聞還沒看完的龔城下意識的點了點頭。
「但也給馮主任帶句話，新媒體部手裡握著兩百萬以上的用戶，而一條假新聞，很可能就毀了一大片用戶。別怪我反應大，我只是對我們部門負責。」
說完，他看向了張劍鋒，對龔城指了指他：
「這個人，我建議你們好好查查。那新聞，不像是隨意捏造的，有理有據，如果不是觸犯了法律底線，被我給堵住了。一旦通過，天知道會引起什麼樣的麻煩。一個正式記者，寫不出來這樣的文章。」
張劍鋒臉色猛然一白。
……
「幹嘛去了？」
別言辦公室，看著走進來的李木，他納悶的問道：
「剛才我找你的時候，辦公室鎖門呢。」
「剛去了趟本地部，發了一通脾氣。」
「？」
別言一愣：
「出事了？」
「差點。哥，你看下新聞庫里，不過審的文章里有個神州電視台的新聞。看下你就懂了。」
聽到這話，別言趕緊操作起了滑鼠。
而幾分鐘後，他的眉頭皺了起來，目光從不過審原因那挪開，看向了李木：
「你都說什麼了？」
李木把事情大概說了下後，繼續說道：
「這事情，還是得從嚴處理。先是姚景，再是他，這一屆的人，可能是咱們擴招太多了？心裡沒敬畏之心，專業素養也堪憂。一個姚景不夠，得再殺一個，以儆效尤。」
別言沒吭聲，而是又回去看了一遍這個新聞。
「……確實，這新聞有理有據，毫無問題。文章水平確實不像是一個才幹了不到一年的記者能寫出來的。尤其是信息來源方面，境外資本這詞兒我聽著都新鮮。」
「所以我才說，這人可能有問題。雖然不知道具體是什麼成分，但留在報社裡，絕對是個禍害。更何況……哥，這兩年，咱們絕對不能出什麼大亂子！一顆老鼠屎就能壞了一鍋湯，一定得注意。」
別言無言。
微微點頭表示自己心裡有數後，李木也就沒再繼續說。
這新聞，在夾克哥那，直接損害了報社公信力。
由此可見影響。
而現在能把這害群之馬扼殺在搖籃里，是最有效的做法。
這不僅事關報社，還關乎到個人前途。
該果斷的時候，一定要果斷。
更何況……
區區一個正式記者而已。
殺就殺了。
有什麼的？
李木沒一點心理負擔。
「哥，那文件你看完了吧？」
聽到這話，正琢磨的別言回神，點點頭：
「這就是你在明年想搞的動作？建立一個門戶網站？」
「不止。我們要建立的，不是一個門戶網站，而是一種社區。我在文章里寫的很清楚，咱們這種傳統紙媒的黃金期，已經要結束了！必須得提前未雨綢繆，而且，這文件只要哥你覺得沒問題，那我就把我之前在嘉興那邊寫的文章，一起提交上去。別管大家信不信，我們得做到手裡有糧，心裡才能不慌。」
「那為什麼只是百度呢？你和網易的關係不是更好？」
「因為只有百度是乾淨的。網易、搜狐、新浪這些，他們都有著自己的門戶網站。咱們和他們合作，拿不拿得到話語權是一回事，另一方面，他們萬一做大了後，單獨拋下咱們怎麼辦？而百度目前完全沒有這方面的困擾，他們的業務很單一，並且明年就要上市。在上市前，談妥，他們不用付出任何東西，我們只需要讓他們的首頁下面多一個新聞庫來引流，就足夠了。對他們而言，百利無一害。」
更何況，現在網絡監管很分散，遊戲歸廣電，新聞歸文化部門，運營歸移動運營商……這些職權太分化了。
未來一定會有一個部門高度整合資源。
而這種社區，同樣在監管序列。
只要能把這塊社區經營好，那就是成績！是政績！
到時候新京報歸到了市里管，這塊的成績就是一個最大的投名狀！
誰握在手裡，誰就能乘上這股東風！
這話，李木沒說。
因為這一切都只是基於現有存在與未來發展趨勢的判斷。
他說，別言不一定能信。
畢竟……這眼光未免有點太長遠了。
人怎麼可能看到這麼遠？
可事實是，李木就是看到了。
通過夾克哥、浴袍哥、前夫哥乃至很多哥的經驗與判斷，看到了那片未來！
別哥不需要信，只要按照自己的計劃走就行。
而為了避免中途有什麼偏差，這事情，誰也不能說。
只能一步一步走。
走到那個未來的節骨眼時，讓他們自己回頭看。
看著「小李」是怎麼每一步都走在正確的道路上，一直走到了今天！
所以，他只說了這個千層餅的第一層。
別言也只看到了第一層。
看到，了解，思考，最後覺得……這事情大有可為。
於是點點頭：
「行，這報告，可以交。」
李木微微一笑。
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