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真正殺招
兵部衙門前的廣場上,風雪被一股無形的高溫強行驅散。
高達一丈的重甲虛影雙手握住陌刀。
暗紅色的鐵水順著刀刃滴落,在青石板上砸出一個個焦黑的坑洞。
這是大玄開國太祖留下的戰爭機器。
它沒有靈魂,只認程序設定的殺戮指令。
兩千名退到遠處的京營甲士死死盯著台階上的那一幕。
「這錦衣衛瘋了。」一名身材魁梧的參將咬著牙,壓低聲音開口,「太祖當年留下的話,擅闖武庫者形神俱滅。這重甲虛影一刀下去,城門都能劈開。他拿把破刀就想硬頂?」
旁邊的千戶跟著附和。他看著蘇秦單薄的飛魚服,語氣裡帶著嘲諷:「閹黨就是閹黨。平時作威作福慣了,真以為自己天下無敵。這重甲可是沾過北蠻幾萬鮮血的邪物。他馬上就要變成一灘肉泥了。」
曹安躲在一尊巨大的石獅子後面。他把身體蜷縮到極點,雙手死死捂住耳朵。
他不覺得蘇秦會死,但他怕那虛影劈下來的動靜太大,把自己的耳膜震破。這位蘇大人的手段,根本不能用常理去推斷。
虛影動了。
沉重的身軀沒有絲毫笨拙。它一步跨出,直接跨越了兩丈的距離,出現在蘇秦面前。
兩米長的陌刀高高舉起,帶著斬斷一切的威勢,直奔蘇秦的頭頂劈下。
空氣被高溫炙烤得扭曲。刀鋒未到,石階已經承受不住壓力,崩裂出細密的裂紋。
蘇秦站在原地,連眼皮都沒有眨一下。他感受著體內「兵」柱的劇烈震動。那是黑頁在遇到同源高階能量時發出的飢餓信號。
蘇秦沒有拔刀格擋。他抬起左手,將那塊「丙」字掌爐鐵牌直接貼在了腰間的刀鞘上。
十柱稱量第二柱「印」的力量全面爆發。蘇秦將黑頁的管理員權限,強行寫入了這把生鏽的繡春刀里。刀鞘里的長刀發出低沉的嗡鳴。
陌刀劈落。
就在刀鋒距離蘇秦頭頂只有三寸的瞬間,蘇秦拔刀了。
大紅色的飛魚服在熱浪中獵獵作響。生鏽的繡春刀化作一道暗褐色的流光,由下至上,迎著陌刀的鋒刃撩了過去。
沒有金屬碰撞的巨響,也沒有火星四濺的畫面。
只有一陣極其刺耳的摩擦聲。就像是有人在用鈍刀子切割乾癟的老樹皮。
在所有京營甲士不可思議的注視下,那把暗紅色的重型陌刀,在接觸到繡春刀的瞬間,直接潰散了。
不是被斬斷,而是失去了金屬的概念。刀刃上的鐵水瞬間冷卻,變成了一層層灰白色的殘渣,撲簌簌地掉在地上。
虛影面罩後的猩紅光芒閃爍了一下。它那簡單的指令邏輯無法處理眼前的變故。程序告訴它必須殺敵,但它的武器已經消失了。
蘇秦沒有給它重置指令的機會。
他右腕翻轉,繡春刀順勢往前一送,精準地刺入了重甲虛影的胸膛。
金屬重構的底層代碼順著刀身,瘋狂注入虛影體內。那些由活人血肉和舊源鐵水凝聚而成的甲片,發出一連串密集的爆裂聲。
「你是個錯誤代碼。」蘇秦看著虛影的面罩,語氣平淡,「現在執行強行卸載。」
暗紅色的鐵鏽從繡春刀的刀尖開始,像瘟疫一樣蔓延至虛影的全身。高大的重甲迅速乾癟。那些沸騰的鐵水失去了所有熱量,變成了一堆毫無生氣的廢鐵塊。
嘩啦一聲。虛影徹底崩塌。一丈高的身軀化作一地灰白色的粉末,被風雪一吹,散落得無影無蹤。
廣場上死一般的寂靜。
剛才還在嘲諷蘇秦的參將,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雪地里。他看著那一地灰燼,感覺自己的認知被徹底顛覆了。那可是大玄的鎮國重器,就這麼被一刀戳成了渣子。
曹安從石獅子後面探出半個腦袋。他咽了一口唾沫,立刻扯起嗓子大喊:「蘇大人威武!錦衣衛辦案,還有誰敢攔!」
兩千甲士齊刷刷地低下頭,沒有人敢直視蘇秦的背影。
蘇秦收回繡春刀。他看了一眼刀刃。上面的鐵鏽變得更加厚重了,隱隱透出一股暗金色的光澤。「兵」柱的光芒亮起了三分之一。這虛影只是一道外圍防火牆,真正的大餐還在裡面。
他轉身走向武庫的大門。
九道精鋼打造的千斤鎖,在失去了虛影的能量支撐後,變得極其脆弱。蘇秦連刀都沒拔,左手按在門板上,掌爐鐵牌的力量透體而過。
九道鐵鎖同時發出清脆的斷裂聲,化作一灘鐵水流進石階的縫隙。
蘇秦推開兩扇厚重的包鐵大門。
一股濃郁到極點的血腥味撲面而來。裡面沒有任何兵器架,也沒有堆積如山的軍備。
只有一條寬闊的青石坡道,筆直地通向地下深處。
牆壁上嵌著用來照明的夜明珠,但光線被某種力量吞噬,只能照亮腳下三尺的地方。
「守在外面。任何人敢靠近,格殺勿論。」蘇秦頭也沒回地交代了一句,直接走進了通道。
曹安趕緊拔出刀,對著外面的錦衣衛揮手,把武庫大門圍了個水泄不通。借給他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跟著蘇秦走進那個冒著血腥味的黑洞。
蘇秦順著坡道往下走。
周圍的溫度越來越高。牆壁上的青石逐漸變成了暗金色的金屬板。每一塊金屬板上都刻滿了雲雷紋。這些紋路像血管一樣跳動,向地下輸送著某種能量。
走完一百二十級台階,蘇秦來到了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
這裡的景象足以讓任何正常人發瘋。
整個地下空間是一個被掏空的巨大溶洞。溶洞的穹頂上,倒吊著數百具屍體。這些屍體穿著京營士兵的內甲,每個人都被一根粗壯的鐵鏈從脊椎穿過。
鮮血順著他們的腳尖滴落,匯聚到下方的一個巨大圓形熔爐里。
熔爐里翻滾著暗銀色的液態金屬。那不是鐵水,那是高度濃縮的舊源物質。每一滴都蘊含著毀滅性的力量。
兵部尚書趙庭安就站在熔爐邊緣。
這位平時在朝堂上威風凜凜的正二品大員,此刻的模樣極其詭異。他脫掉了官服,上半身赤裸。他的右臂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條由無數刀劍碎片拼接而成的機械臂。
右眼也被挖空,塞進了一顆核桃大小的紅色鐵球。
聽到腳步聲,趙庭安轉過身。那顆紅色的鐵球滴溜溜轉動,鎖定在蘇秦身上。
「嚴松亭是個自作聰明的蠢貨。」趙庭安開口了。他的聲音夾雜著金屬摩擦的雜音,「他以為截留了一成寒鐵,就能瞞天過海,打通內廷的關節。他根本不知道,那一成寒鐵,早就被本官偷偷調換了。」
蘇秦停在距離趙庭安十丈遠的地方。
他立刻理清了線索。造辦處失蹤的那一成寒鐵,沒有去打通關節,而是被趙庭安弄到了兵部武庫。趙庭安用這一成最純粹的寒鐵,激活了武庫地下的這個陣眼。
「你想造反。」蘇秦看著趙庭安那條畸形的機械臂。
「放肆!」趙庭安怒喝一聲,聲音在溶洞裡迴蕩,「本官是大玄的忠臣!嚴松亭想借代天印吸乾地脈,成就他的私慾。本官這是在救大玄!」
趙庭安指著那個巨大的熔爐,臉上露出狂熱的表情。
「太祖留下的武庫,根本不是用來存放兵器的。這是一個兵工廠!只要用足夠的活人精血獻祭,就能喚醒沉睡在熔爐底下的真兵」。有了真兵」,大玄的軍隊就能所向披靡。什麼北蠻,什麼舊源妖物,統統都要被碾碎!」
蘇秦看著穹頂上那幾百具屍體。
這些人都是京營里的精銳。趙庭安以清點軍需的名義把他們調進來,直接當成了獻祭的材料。
「太祖沒教過你質量守恆嗎。」蘇秦淡淡地說道,「你用活人餵出來的機器,最終一定會吃掉所有人。你現在連人都算不上了,只是一塊行走的廢鐵。」
趙庭安被蘇秦的話激怒了。
他舉起那條拼接而成的機械臂。熔爐里的暗銀色液體仿佛受到了召喚,立刻沸騰起來。
「本官這就用你來祭爐!」
十幾道手臂粗細的液態金屬從熔爐里沖天而起,像毒蛇一樣在半空中扭動,隨後張開由金屬構成的獠牙,從四面八方撲向蘇秦。
這些液態金屬的速度極快,封死了蘇秦所有的退路。它們不僅帶著極高的溫度,還附帶強烈的腐蝕性。一旦沾上,連骨頭都會被融化。
蘇秦沒有後退。
他收起繡春刀,雙手同時抬起。
十柱稱量第二柱的符文在他眼底瘋狂閃爍。黑頁的排斥領域全功率展開。
所有的液態金屬在距離蘇秦身體一尺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就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
「怎麼可能?」趙庭安剩下的那隻獨眼瞪得滾圓。他拼命揮動機械臂,試圖操控那些金屬突破防禦,但液態金屬只能在半空中無力地扭動,根本無法寸進。
「你對權限的力量一無所知。」蘇秦放下雙手。
停在半空中的液態金屬瞬間失控,像下雨一樣砸在周圍的金屬地板上,燒出一個個大坑。
蘇秦邁開步子,走向趙庭安。
他的速度不快,但每走一步,溶洞裡的壓迫感就增強一分。那些暗金色的金屬牆壁開始發出哀鳴,雲雷紋逐漸崩碎。
趙庭安感到了恐懼。這種恐懼不是面對強敵時的畏懼,而是低級程序面對高級指令時的本能顫慄。他咆哮一聲,揮動著機械臂,主動沖向蘇秦。機械臂上的刀劍碎片散發出刺眼的寒光,直奔蘇秦的咽喉。
蘇秦連躲避的動作都沒有做。
他伸出左手,直接抓住了那條機械臂。
沒有火花,沒有撞擊聲。在接觸的瞬間,那條堅硬無比的機械臂就像是融化的蠟燭一樣,迅速軟化、崩解。
趙庭安發出一聲慘叫。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引以為傲的力量被瞬間抹除。
蘇秦的左手順勢向前,一把掐住了趙庭安的脖子,將他整個人提到了半空中。
掌爐鐵牌的力量瘋狂灌入趙庭安的體內。
「不————不要————」趙庭安四肢抽搐。他右眼裡的紅色鐵球發出刺耳的警報聲,隨後炸裂成一團火花。
「武庫只是個排氣閥。」蘇秦看著趙庭安漸漸失去光澤的獨眼,「告訴我,剩下兩個陣眼在哪裡。」
趙庭安的喉嚨里發出咯咯的聲音。他的身體正在快速金屬化,生機被徹底抽乾。
「你擋不住的————」趙庭安用盡最後的力氣,扯出一個極其難看的笑容,「京城————
是一個巨大的棺材。造辦處是鎖,武庫是釘子。今晚————星軌逆轉,棺材板就要壓不住了————」
咔嚓。
趙庭安的身體徹底變成了一具冰冷的鐵屍。蘇秦隨手一甩,將屍體扔進了旁邊的熔爐里。
屍體落入液態金屬,瞬間被吞沒。
但熔爐里的反應並沒有停止。失去了趙庭安的壓制,加上吸收了足夠多的血肉,熔爐底部的那個東西終於完成了最後的重組。
整個地下溶洞開始劇烈搖晃。
暗銀色的液態金屬瘋狂向中心匯聚,形成了一個高達三丈的金屬繭。繭的表面流動著複雜的舊源符文,每一次明暗交替,都釋放出極其駭人的能量波動。
這才是武庫真正的底牌。那把所謂的「真兵」。
蘇秦走到金屬繭面前。他體內的「兵」柱已經亮到了極限,黑頁在胸口瘋狂跳動,催促他立刻收容這個龐大的能量體。
他把手貼在金屬繭上。
沒有絲毫猶豫,蘇秦開啟了最大功率的吞噬。
十柱稱量的光芒照亮了整個溶洞。巨大的金屬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暗銀色的能量順著蘇秦的手臂,源源不斷地匯入黑頁之中。
半盞茶的功夫。
金屬繭徹底消失。溶洞恢復了平靜。
蘇秦攤開手掌,掌心裡多了一枚核桃大小的暗銀色金屬球。這金屬球的重量極其驚人,裡面壓縮了足以夷平整個兵部的破壞力。
「兵」柱徹底點亮。
一條全新的信息在蘇秦腦海中浮現。
這不是普通的兵器核心。這是用來啟動某種大型機械的「鑰匙」。
蘇秦把金屬球揣進袖子裡。他轉過身,踩著滿地的廢鐵,順著坡道走出了武庫。
回到地面時,天色已經完全黑了。
大雪還在下,但風停了。
曹安看到蘇秦出來,立刻迎了上去,臉上的肥肉擠成一團:「蘇大人,裡面的事情都辦妥了?趙尚書他————」
「趙庭安謀逆,畏罪自盡。屍骨無存。」蘇秦淡淡地留下一句話,目光越過兵部的院牆,看向京城的東方。
曹安順著蘇秦的視線看過去,整個人都僵住了。
在京城東方的夜空上,出現了一道暗紅色的裂縫。那裂縫極其巨大,橫跨了半個天際。光芒不是從雲層後透出來的,而是像某種龐然大物在夜空中強行睜開了一隻血紅色的
眼睛。
那個方向,是欽天監的觀星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