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舒翰此人乃是宿將,整兵很有一套,得知有敵軍夜襲後,朝廷的兵馬沒用多久就迅速完成了布防,諸多輪番休息的士兵,穿好兵甲上了城牆。
這一切都在悄無聲息中進行,城外的叛軍聯盟尚未發現的時候,城內的防禦就加強了不止一倍。
哥舒翰緊緊盯著叛軍的位置,一直到叛軍距離城池不過數里,叛軍再也隱藏不住,開始不管動靜的全力進攻。
哥舒翰一聲令下,城牆上的士兵按照事先演練的那樣,有條不紊的裝出慌忙的樣子,開始不斷地調整城防。
這一切都是為了做給城外的叛軍看,降低城外叛軍的戒心。
城外的叛軍一看城牆上的慌亂,信心倍增。
為首的將領仍然是張淮,白天的戰爭力度如此大,他料想城內的唐軍不會覺得今天晚上仍會作戰,他出擊定然能打唐軍一個措手不及。
但是黃策覺得,今日月明星稀,不是一個夜攻的好日子。
而且剛經歷了大規模烈度的作戰,整個唐軍的弦都在繃著,現在正是整個唐軍最為警惕的時候,今日夜襲,定然會無功而返。
但張淮現在對黃策的信任已大不如前,固執地想要夜襲攻打范陽。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報答張淮的知遇之恩,也從未有過出格的舉動,他很想告訴自己,這只是他的錯覺。
但是一個智者謀己的智慧告訴他,這不是錯覺,而是真的。
這讓忠心的黃策,感到無比悲哀。
難道他真的看走了眼,張淮並不是一個明主?
張淮也想在黃策面前證明自己,他並不是非黃策不可,他能有今天,固然離不開黃策的幫助,但和他本身的能力也是分不開的。
抱著這樣的心思,哪怕已經征戰了一天,渾身疲憊,張淮依舊振奮精神,準備攻城。
「眾將士聽令,先登城池者,賞千金,官升三級,封萬戶侯!」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隨著張淮的命令傳遍全軍,所有的將士都喘著粗氣,目光灼灼地盯著城牆。
賞千金,官升三級,封萬戶侯,這個價格足以買他們的命!!
張淮滿意的點點頭,軍心可用。
「殺!」
張淮一聲令下,眾多將士朝著城牆沖了過去。
等到叛軍距離城牆不過百米的時候,哥舒翰大手一舉,大量的弓箭手貓著的腰直立起來,手中彎弓搭箭,瞄準城下的叛軍。
「射!」
哥舒翰一聲令下,漫天箭雨從城牆上射出,密密麻麻的朝著叛軍飛去。
張淮抬頭看到突然冒出來的這些弓箭手,心中一緊,他第一時間想的不是自己中計了,而是竟然又被黃策說中了。
難道沒有黃策,他真的無法成事?
不可能!
我能走到今天,固然少不了黃策的謀劃,可也不能無視我在這其中做出的努力和貢獻。
張淮深吸一口氣,咬緊牙關,親自帶兵朝著城牆殺了過去。
張淮確實有能力,他若是因為中計便撤軍,便會士氣大跌。
可若是猛攻,哪怕未能攻城成功,也能鼓舞士氣,至少士氣不會跌得那麼厲害。
所以現在這種情況,主將親自衝殺才是最優選擇。
看著主將一馬當先,被這漫天箭雨壓制的將士們也不再畏懼,紛紛跟著張淮向前衝殺。
仗著一時血涌,叛軍雖然損失慘重,但是曾經數度登上城牆。
只是又都被哥舒翰帶兵趕下去,直至後半夜,叛軍這才帶著殘兵敗將離開。
離開之後,張淮也沒有因為未攻下范陽城而失諾,將先登並且活下去的那個士兵叫到陣前,當著數十萬大軍和眾多諸侯的面,親自給了他千兩黃金,將其從一個大頭兵提拔為校尉,升了不止三級。
然後又從雲州劃出一個萬戶的鎮,賜給這個士兵作為他的封地,封其為先登侯。
先登侯田承嗣大喜過望,拍著自己的胸脯,忠誠!
眾多將士也都火辣辣地看著張淮,同樣也只有兩個字,忠誠!
他們現在就想著張淮趕緊下令,讓他們再去衝殺一波,這滔天的富貴,他們也想要。
「都回去好好休息,明日再戰,本鎮依舊會有賞,絕不食言!」
有田承嗣這個榜樣,所有人都知道張淮說話算話,當兵的大多是軍戶出身,只要能夠拼出一個前程,他們絕不吝嗇於自己的性命。
每一個都是捨得一身剮,敢把皇帝拉下馬的狠人。
現在張淮就證明了自己諾言的分量,接下來,這支大軍的戰鬥力一定會倍增。
眾將士都離開後,黃策跟隨著張淮來到帥帳。
「主公英明,有了田承嗣這一出,接下來數日,我軍的士氣定然如虹,所向披靡。」
「更妙的是,這田承嗣還不是我們雲州的人,而是河東的士卒。」
「主公如今掌握著諸侯聯軍盟主的位置,用不了數日,便可徹底將聯軍掌握在手,一有號令,莫敢不從。」
黃策對今天張淮的表現也極為驚喜,除了夜襲並不是上策之外,其他的表現都極為亮眼。
「不過今日的賞賜是否有些過於優厚了?」
「黃金千兩和提拔一個校尉也就罷了,萬戶侯有些過於誇張了。」
「現在便賞出一個萬戶侯,後續再有人先登,主公要怎麼賞賜?」
「若是賞賜還不如田承嗣,士兵心中自然會有落差,主公,你的封賞起到的效果便會憑空減上三分。」
「可若是依舊如此大賞,恐怕要不了多久,整個雲州都要被封完了。」
張淮起初聽著黃策的欽佩,心裡也十分滿意,但聽著黃策後面的話,感覺有些刺耳。
「此事我自有計較,只需要定下的目標高一些即可。」
「這些士卒追隨我反叛大唐,那些將領是為了封侯拜將,可這些士卒呢?若是再不能搏一個出身,沒有這個機會,他們憑什麼給我刀口舔血賣命?」
「先生,你確實懂軍謀,可你不懂底層士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