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重的煞氣!」
張塵心中微驚。
能憑自身煞氣污損硃砂陣紋,這東西至少已經有了幾百年的道行,絕非普通的孤魂野鬼可比。
眼看紅衣鬼俑就要突破外圍防線,張塵不再猶豫。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至陽的精血噴在手中的墨斗之上!
「噗!」
原本漆黑的墨線,瞬間被染成了一種詭異的暗金色。
張塵一手拉住墨線頭,另一手抓住墨斗,身形如陀螺般飛速旋轉!
「天羅地網,縛鬼降妖!」
咻咻咻——!
那根暗金色的墨線,在張塵手中仿佛變成了一條靈活的金蛇,在空中交織出一張大網,朝著紅衣鬼俑當頭罩下!
紅衣鬼俑似乎察覺到了危險,身形一閃,想要躲避。
但那張墨線網卻像是長了眼睛一樣,無論它怎麼躲,都始終籠罩在它頭頂。
「滋啦!」
墨線網終於罩在了它身上。
紅衣鬼俑身上瞬間騰起大片大片的黑煙,它發出悽厲的慘叫,瘋狂地掙扎著,想要撕開這張大網。
但那墨線堅韌無比,任憑它如何掙扎,都紋絲不動,反而越收越緊。
「趁現在!」
張塵眼中精光一閃。
他並沒有趁機徹底消滅它,而是身形一晃,竟然直接從紅衣鬼俑身邊掠過,直奔牆角!
他的目標,是那把釘在牆上的桃木劍!
想要徹底解決這個更棘手的紅衣女鬼,他必須拿回自己的武器!
「吼!!!」
紅衣鬼俑見張塵要拿回武器,頓時急了。
它不顧墨線灼燒魂體的劇痛,猛地爆發出全身的煞氣。
崩崩崩!
幾根墨線竟然被它硬生生掙斷了!
它化作一道血紅色的殘影,後發先至,竟然搶在張塵之前,擋在了那面牆壁前!
它伸出那雙慘白如枯骨的小手,一把抓住了桃木劍的劍柄!
「滋滋滋!」
桃木劍上殘留的雷電之力瞬間將它的雙手灼燒得一片焦黑,但它卻死死不肯鬆手,竟然想要將劍從牆上拔出來毀掉!
「找死!」
張塵見狀,勃然大怒。
敢當著道爺的面搶法器?
真當我是泥捏的?!
他前沖的勢頭不停,反而再次加速。
在距離紅衣鬼俑還有三步遠的時候,他猛地高高躍起,右腿如戰斧般帶著呼嘯的風聲,重重劈下!
「給道爺滾開!」
砰!
這一腳結結實實地踹在了紅衣鬼俑的胸口。
雖然它沒有實體,但張塵這一腳蘊含了精純的道家罡氣,即便是靈體也照樣能踢得實實在在。
紅衣鬼俑慘叫一聲,被踹得倒飛出去,重重砸在書桌上,將那張價值不菲的梨花木書桌砸得粉碎。
張塵借勢落地,順手握住劍柄,用力一拔。
鏘!
桃木劍重新回到手中。
那種血脈相連的熟悉感,讓他心中大定。
他轉過身,劍尖斜指地面,冷冷地看著從碎木屑中緩緩飄起的紅衣鬼俑。
「剛才只是熱身。」
張塵的嘴角,再次勾起那抹標誌性的,帶著幾分痞氣的自信笑容。
「現在,咱們好好玩玩。」
他左手輕輕拂過劍身,原本黯淡下去的符文,再次一點點亮了起來。
「各位觀眾。」
「這一招,叫『斬紅塵』。」
張塵的聲音很輕,卻像一顆定心丸,砸進了幾人慌亂的心裡。
王小二也下意識地瞪大了眼睛,想要看清張塵口中的「斬紅塵」,究竟是何等驚天動地的招數。
然而,預想中雷光萬丈的場面並未出現。
張塵動了。
他沒有前沖,反而向後退了一步。
手中的桃木劍順勢挽了一個劍花,劍尖由斜指地面,變為平舉當胸。
整個人的氣勢,在這一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如果說剛才引動天雷的他,像一尊降妖除魔的怒目金剛,那麼此刻的他,則更像一位看破世事的隱世高人。
那雙漆黑的眸子裡,沒了殺伐,沒了怒火,只剩下一片古井無波的平靜。
他對面,那紅衣鬼俑的怨氣已經攀升到了頂點。
整個書房的牆壁上,白霜蔓延,空氣冷得像是冰窖。
它發出一聲尖嘯,化作一道血光,直撲張塵面門!
張塵不閃不避。
他只是在血光即將及體的瞬間,輕輕地,向前遞出了手中的劍。
沒有風聲。
沒有劍鳴。
這一劍,樸實無華,甚至有些緩慢,就像是公園裡晨練的老大爺,隨意地刺出的一劍。
可就是這看似無力的一劍,卻精準無比地點在了那道血光的眉心。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王小二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看見,桃木劍的劍尖,並沒有刺穿任何實體。
它只是那麼輕輕地,點在了那裡。
劍尖與血光接觸的地方,沒有爆發出任何光芒,反而像是水滴落入平靜的湖面,盪開了一圈圈透明的漣漪。
那漣漪擴散開來,掃過紅衣鬼俑的全身。
「嘻……」
一聲輕笑,從鬼俑的紅蓋頭下傳出。
這一次,不再是怨毒,不再是瘋狂。
那笑聲里,帶著一絲解脫,一絲釋然。
它身上那件鮮紅如血的嫁衣,顏色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淡,從鮮紅,到粉紅,再到灰白。
它身上的滔天煞氣,也如同被戳破的氣球,迅速消散。
最後,在王小二和兩位老闆驚駭的目光中,那個不可一世的紅衣鬼俑,就這麼在半空中,寸寸碎裂。
它沒有像陽俑那樣炸開,而是化作了漫天飛舞的灰色塵埃,如同燃盡的紙灰,緩緩飄落,最終歸於虛無。
一劍,斬斷了它與這方世界最後的牽絆。
一劍,度去了它數百年的怨氣。
這,就是斬紅塵。
隨著鬼俑的消散,房間裡那股刺骨的陰冷氣息,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頭頂的水晶吊燈瘋狂閃爍了幾下,「啪」的一聲,重新恢復了明亮。
溫暖的燈光再次灑滿整個書房,驅散了所有陰霾。
一切都結束了。
窗外,清冷的月光透過玻璃,照了進來。
張塵收劍而立,就站在那片月光之中,身影被拉得很長,道袍無風自動。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將地上那個陽俑的陶土碎片一一撿起,連同那堆灰燼,重新放回了那個青銅養煞盒中。
整個過程,他的動作不急不緩,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感。
他從懷中摸出一張畫滿了複雜符文的黃色符紙,口中念念有詞,隨即往盒口一貼。
那張「鎮煞符」像是活過來一般,金光一閃,便與青銅盒融為一體。
做完這些,張塵還不放心。
他又掏出一支小巧的硃砂筆,以指尖精血為引,在盒子的六個面上,都畫上了繁複的封印符文。
直到整個盒子都被暗紅色的符文覆蓋,再也透不出一絲陰氣,他才算徹底處理乾淨。
做完這一切,他才轉身。
趙總和錢老闆已經從地上爬了起來。
兩人臉上還帶著驚魂未定的慘白,但看向張塵的眼神,卻不再是看一個年輕人,而是像在看一尊行走在人間的神祇。
那眼神里,是純粹的敬畏與崇拜。
王小二站在一旁,也終於從那玄之又玄的一劍中回過神來。
他看著張塵,眼神複雜。
震撼,佩服,還有一絲……陌生。
這個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的道家高人,真的是那個在鋪子裡喊打喊殺,為了一個跑車兵能跟人噴半天的塵哥嗎?
這才是他真正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