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寒騎著白虎，落在了廢墟中最高一棟大樓的樓頂。
他俯瞰著下方那座巨大的城市墓場，和其中如同行屍走肉般掙扎求生的各色「野人」。
麒麟神瞳，開啟。
金色的光焰在他的眼底燃燒。
剎那間，整個世界在他的視野里被解構。
下方所有生物的身體結構，都清晰地呈現出來。
沒有一絲一毫的雜亂。
它們的肌肉纖維、骨骼構造、能量迴路……全都呈現出一種非自然的、極致規整的秩序感，仿佛是按照同一張圖紙，用不同的材料列印出來的工業產品。
姜寒關閉了直播的近景鏡頭，只留下一片俯瞰城市的遠景。
他冰冷的畫外音，如同最終的審判，清晰地傳遍了全球每一個角落，投下了最後一顆足以炸碎所有人靈魂的重磅炸彈。
「我收回之前的話。」
「這個星球上，或許……」
「根本就沒有過真正的『人』。」
聲音落下，全球直播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幾秒鐘後，彈幕如同山洪暴發，徹底淹沒了屏幕。
【臥槽！臥槽！臥槽！什麼意思？！】
【不是……姜神，你別嚇我啊！這些人不是活生生的人嗎？怎麼就不是人了？】
【剛剛的近景鏡頭你們沒看到嗎？那些生物的身體內部……那不是肌肉，那他媽是電路板！是排列整齊的能量管線！】
【雞皮疙瘩起來了！我全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這根本就不是自然生命，這是……工業品！流水線上生產出來的活體機器人！】
【所以，廢土求生是假的，文明毀滅是假的，從頭到尾，我們看到的都只是一個巨大的騙局？】
姜寒沒有理會觀眾的崩潰，他像一個冷酷的解剖醫師，用不帶任何感情的語調，繼續解說著這些「產品」的特性。
「恢復能力很快，皮糙肉厚，很適合在這種廢土環境下生存。」
「但它們的靈魂，是標準化的，就像一個個被刻錄好程序的晶片，或者說……人造靈根。」
「它們的一切行為，喜怒哀樂，都依賴於一種名為『以太靈能』的能量維持。」
「一旦靈能徹底消失，它們的人造靈根就會熄滅，這顆星球將徹底歸於死寂。」
他一邊說著，一邊抬起頭，望向了天空中那顆黯淡的人造太陽，眼中露出了深深的困惑。
「只是，我弄不懂一件事。」
姜寒的聲音帶著一絲凝重。
「既然這些人造靈根的存在，完全依賴於那個人造太陽『永恆燈塔』提供的以太靈能。」
「上一個文明，為什麼要選擇炸毀它？」
「這種自尋死路的行為，圖什麼？」
這個問題，讓剛剛從「人造人」的恐懼中稍稍緩過神來的觀眾們，再次陷入了更深的謎團。
【對啊！為什麼啊？這不等於自己拔了自己的氧氣管嗎？】
【自殺？集體自殺？沒道理啊！】
【我記得之前那頭德魯伊古熊說過，它們是為了『躲藏』？】
【一腳踢門框：樓上的，你他娘的真是個天才！躲藏！黑暗森林！它們以為炸了太陽，把自己偽裝成一個死寂的星系，就不會被更高級的文明發現了！】
【不要回答！不要回答！不要回答！】
姜寒的腦海中，也浮現出了綠熊那混亂的記憶碎片。
『為了躲藏而自殘……一個何等瘋狂，又何等絕望的文明。』
他搖了搖頭，決定不再進行這種無意義的猜測。
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
姜寒縱身一躍，從數百米高的樓頂輕飄飄地落下，準備與下方一小撮正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的序列種族接觸一下，獲取更多情報。
然而，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他才剛剛落地，甚至還沒來得及露出一個自認為充滿親和力的微笑。
那些正在為了半塊金屬板而爭搶的序列種族，在看到他的瞬間，仿佛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天敵。
「呀啊啊啊——！」
它們發出極度恐懼、完全變了調的尖叫，連剛剛搶到手的「食物」都扔了，一個個屁滾尿流，連滾爬爬地朝著四面八方瘋狂逃竄，恨不得爹媽多生兩條腿。
那場面，混亂得像炸了窩的蟻群。
姜寒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的臉。
『我有這麼嚇人嗎？』
他又看了看旁邊一臉無辜，甚至還想搖著尾巴上去交個朋友的燭龍幼崽。
答案不言而喻。
問題出在這條小龍身上。
姜寒無奈地嘆了口氣。
從進入這個星域開始，無論是之前的德魯伊古熊，還是眼前的這些序列種族，所有本土生物在見到燭龍幼崽時，都表現出了源自靈魂深處的、無法抑制的極致恐懼。
『看來，這條小東西的來頭，比我想像中還要大得多。』
雖然接觸計劃失敗了，但那些逃跑的序列種族，卻留下了一片狼藉的垃圾堆。
姜寒的目光掃過那些廢棄的機械零件和乾枯的植物根莖，眼神忽然一凝。
在這一堆毫無價值的垃圾中，他感知到了一股與剛才那些序列種族截然不同的氣息。
那是一種更古老、更純粹、也更強大的法則殘響。
它不屬於那些「工業品」，而是屬於……某種更加本源的存在。
姜寒閉上眼，仔細感知著那股法則殘響的源頭。
他的視線仿佛穿透了層層疊疊的城市廢墟，越過坍塌的立交橋和乾涸的河床，最終，鎖定在了遙遠的地平線上。
在那裡，一個如山脈般巍峨、連綿不絕的龐然大物，靜靜地匍匐著。
它早已沒了任何聲息，龐大的身軀在風沙的侵蝕下，已經與大地融為一體。
直播間的鏡頭猛地拉遠，全球觀眾瞬間倒吸一口涼氣。
【那……那是什麼？山脈嗎？】
【不！你看那輪廓！那是一頭……龍？！】
【我的天……這得有多大？它趴在那裡，就像一條橫亘天地的山脈！】
姜寒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氣地動容，為這震撼的畫面做出了註解。
「一頭……長著翅膀的巨龍？」
「不，更像是一具風乾了億萬年的……屍骸。」
他再次開啟麒麟神瞳，金色的光芒洞穿虛妄。
他清晰地看到，那具龐大入山的巨龍屍骸上，散發出的法則氣息，與剛才那些序列種族身上的「人造靈根」，氣息同源。
但巨龍屍骸的氣息，要古老億萬倍，也純粹億萬倍。
仿佛一個是源頭，一個是無數次複製稀釋後的劣質仿品。
「走，我們去看看。」
姜寒的語氣從凝重轉為一絲探索者特有的興奮。
「我感覺，這個星球所有的秘密，都藏在那具骨頭裡。」
他騎上月瑤，化作一道白色流光，朝著那座由骸骨構成的「山脈」疾馳而去。
隨著距離的不斷拉近，一股來自遠古的、充滿了悲涼與死寂的氣息撲面而來。
這股氣息太過沉重，仿佛承載了一個紀元的哀鳴。
月瑤的速度不自覺地慢了下來，發出了不安的低吼。
終於，他們降落在了這片骸骨山脈的「山腳」下。
姜寒從虎背上跳下，伸手觸碰向一塊暴露在外的、小山般大小的龍骸。
那骨骼冰冷、粗糙，上面布滿了歲月侵蝕的痕跡。
就在他的指尖與龍骸接觸的剎那。
異變突生！
一股冰冷、絕望，仿佛跨越了億萬年時光的記憶洪流，順著他的手掌，從接觸到的龍骸上，猛地沖入了他的腦海！
姜寒只覺得大腦仿佛被一根滾燙的鋼針狠狠刺穿，眼前瞬間一黑。
無數混亂、破碎、充滿了死亡與悲鳴的畫面，如同決堤的洪水，轟然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