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眉不怕。
這個ID像一顆深水炸彈,在死寂的彈幕池中轟然引爆。
短暫的靜默之後,是井噴式的問號和驚恐。
【?????】
【我眼睛花了?還是直播間鬧鬼了?】
【眉眉不怕?是那個作死挖出鬼門關的女主播?她不是已經……官方確認死亡了嗎?!】
【臥槽!屍體都涼透了的人還能發彈幕?這是什麼陰間操作!我人麻了!】
【姜神!快回頭!你後面有鬼啊啊啊啊!】
【別是惡作劇吧?有人盜了她的號?】
【盜號?你家盜號能盜進幽靈網絡?別自欺欺人了,這就是她本人!一個貨真價實的……鬼魂!】
全球億萬觀眾,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生與死的界限,在這一刻被徹底打破。
一個已經確認死亡的人,正在用一種匪夷所思的方式,與活人進行著實時互動。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這種感覺,比任何恐怖片都要來得驚悚。
然而,面對直播間裡山呼海嘯般的警告,以及那個「女鬼」熱情的招呼。
姜寒連頭都懶得回。
他只是對著鏡頭,用一種科普的、甚至有些無聊的語氣,開始解釋眼前的景象。
「別找了,她不在我後面。」
『一個剛死的小鬼,連凝聚形態都做不到,只能在法則的縫隙里留下一點精神迴響,有什麼好看的。』
姜寒心裡吐槽了一句,嘴上繼續平淡地說道:
「這裡,不是你們理解的物理空間,而是一個獨立於主物質世界的『法則界域』。」
「你們可以簡單理解為,我們走進了一幅『畫』里。我們看到的一切,都是由法則投影構成的,距離和方位在這裡沒有意義。」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瞬間壓下了所有的驚恐和喧囂。
直播間的觀眾們愣住了。
【法則界域?畫裡?這是什麼意思?】
【不明覺厲,雖然聽不懂,但感覺逼格好高。】
【所以眉眉的彈幕是怎麼回事?也是法則的投影?】
姜寒沒有理會彈幕的疑問,他的目光落在了遠處那條璀璨的靈魂星河上。
「這條河,名為忘川。」
「是亡魂在意識徹底消散、歸於天地之前,最後的歸宿之地。」
隨著他的話語,直播間的鏡頭被拉近。
觀眾們這才看清,那組成星河的一個個光點,放大之後,竟是一個個蜷縮著身體、散發著微弱光芒的人形光影。
它們沒有面目,沒有聲音,只是麻木地、沉默地隨著光河漂流,充滿了無盡的死寂與悲哀。
「每一個光點,都是一個即將消散的靈魂。而這條河的『水』,也並非真正的水,而是能沖刷掉一切『存在』這個概念的法則能量。」
姜寒的語氣依舊平淡。
「活人若是觸碰到,肉身、靈魂,乃至你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所有痕跡,都會被瞬間沖刷乾淨,徹底歸於虛無。」
話音剛落,整個直播間倒吸一口涼氣。
連幽靈網絡中,都有一位許久未曾發言的頂級存在,罕見地現身了。
ID為活閻王的金色彈幕,只打出了一個字。
【.】
這一個簡單的標點,卻像是一記重錘,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它代表了默認,代表了凝重。
它證實了姜寒所言非虛。
這條看似美麗的星河,是一條真正的必死之河!
【我的天……活人碰一下就沒了?那還怎麼過去?】
【姜神不會被困在這裡了吧?】
【前面是必死之河,後面是鬼門關,這……這是絕境啊!】
就在所有人都為姜寒捏一把汗,好奇他要如何渡過這條忘川時。
姜寒卻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意想不到的動作。
他不緊不慢地,從自己那身寬大的黑色道袍袖子裡,摸索了一下。
然後,取出了一艘巴掌大小的、用泛黃的紙張疊成的古樸小船。
那紙船的紙質枯黃,邊角甚至有些毛糙,上面似乎還用硃砂畫著一些早已模糊不清的符文。
看起來脆弱不堪,仿佛輕輕一捏就會碎掉。
【???】
【這是……紙船?】
【我沒看錯吧?姜神掏出個這玩意兒幹嘛?準備在岸邊玩水嗎?】
【在這種地方拿出這種東西,總感覺畫風有點不對勁啊喂!(ㅍ_ㅍ)】
直播間的觀眾集體陷入了困惑。
然而下一秒,姜寒的動作,就解答了他們的疑惑。
他將那艘脆弱的紙船,隨手向前一拋。
紙船輕飄飄地落在忘川的「河面」上。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艘巴掌大的紙船,在接觸到靈魂光河的瞬間,非但沒有被沖刷消融,反而像是吹了氣的氣球一樣,迅速漲大!
一米、兩米、三米!
眨眼之間,它就變成了一艘長約三米、可容納數人的烏篷紙船,靜靜地懸停在光河之上。
姜寒抱著懷裡的燭龍幼崽,腳尖在岸邊輕輕一點。
他的身形輕飄飄地飛起,穩穩地落在了船頭。
衣袂飄飄,宛如神仙。
那艘紙船,竟連一絲晃動都沒有,無視了重力一般,承載著他,開始自動地、平穩地向著河對岸漂去。
直播間在經歷了短暫的死寂後,瞬間炸鍋。
【臥槽!這紙船是法寶啊!】
【紙船渡魂,黃泉擺渡!我一直以為這是神話傳說,沒想到今天親眼見到了!】
【我就說嘛!姜神怎麼可能被區區一條河難住!這逼格,拉滿了!】
【這紙船是什麼級別的寶貝?看起來平平無奇,居然能在忘川上航行?】
觀眾們興奮地討論著,仿佛危機已經解除。
然而,他們高興得太早了。
紙船緩緩漂至河心。
原本平靜的「河面」之下,突然異變陡生!
一隻!
十隻!
成百上千隻蒼白、浮腫,如同被水泡了數百年之久的手臂,猛地從光河之下伸了出來!
它們的目標明確,死死地抓住了紙船的船舷、船底,開始瘋狂地撕扯、啃食那黃色的紙質船體!
「嘎吱——」
「刺啦——」
鋒利的指甲刮擦著船底,發出令人牙酸的刺耳噪音。
堅韌的黃紙,在那些鬼手的撕扯下,竟然真的被撕開了一道道口子!
【什麼東西!水裡有東西!】
【是水鬼!黃泉里的水鬼來索命了!】
【這手也太他媽多了吧!密集恐懼症犯了!】
觀眾們的心,再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而幽靈網絡中,那些真正的大佬,臉色也變得凝重起來。
【玄貓:完蛋了!喵了個咪的!這些是墮落的擺渡人,怨氣最重!這紙船隻是普通的法則道具,擋不住黃泉怨氣的侵蝕,他要被拖下去變成新的水鬼了!】
【活閻王:托大了。黃泉之中,生靈的氣息就像是黑夜裡的火炬,會吸引來所有的怨念。他就不該一個人下來。】
【活閻王:自求多福吧。】
連玄貓和活閻王都同時發出了警告。
全球觀眾的情緒,瞬間從雲端跌入谷底。
完了。
連這些頂級大佬都說沒救了。
姜神這次,真的要隕落了?
仿佛是為了印證他們的絕望。
在無數水鬼的瘋狂圍攻下,紙船的船體上,出現了越來越多的破洞。
渾濁的「河水」——那些由靈魂碎片和怨念構成的能量流,開始從破洞中滲入船內。
「滋滋——」
渾濁的能量接觸到船內的空氣,竟發出類似強酸腐蝕的聲音,冒起陣陣白煙。
船身,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殘破不堪。
水鬼們的攻擊更加瘋狂了。
它們仿佛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從四面八方湧來,層層疊疊地糊滿了整個船底。
「咔嚓!」
一聲不堪重負的脆響。
紙船的龍骨,斷了!
整個船頭猛地向下一沉,開始傾斜。
冰冷、死寂、能消融萬物的忘川之水,瞬間沒過了姜寒的半隻腳。
而下方,是數以萬計,密密麻麻,向上伸出的、貪婪扭曲的慘白手臂。
神,似乎真的要隕落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