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紙船徹底沉沒的前一秒。
在直播間億萬觀眾絕望、死寂的目光注視下。
姜寒,終於有了動作。
他低頭看了一眼已經沒過腳踝的渾濁河水,又看了看下方那些貪婪伸出的手臂,眉頭微微皺起。
隨即,他用一種嫌棄的、抱怨的語氣,輕輕「嘖」了一聲。
「這玩意兒質量真差,偽劣產品。」
全網觀眾:「???」
『哥,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有心情吐槽產品質量?』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他是不是被嚇傻了的時候。
姜寒不慌不忙地,在全網死寂的目光中,重複了一遍之前的動作。
他伸出手,探入寬大的道袍袖中,摸索了一下。
然後……
又掏出了一艘一模一樣的、巴掌大小的黃紙小船。
整個世界,在這一刻,仿佛被施展了定身術。
時間,空間,一切都凝固了。
直播間裡,那剛剛湧起的絕望和悲傷,被這荒誕到極致的一幕,硬生生給憋了回去。
所有人的臉上,都浮現出一個巨大的、呆滯的問號。
『還能……這樣的?』
姜寒完全沒理會外界的反應。
他隨手將新的紙船拋入水中。
紙船遇水則漲,瞬間又變成了一艘嶄新的、完好無損的三米烏篷船。
他腳尖在即將沉沒的舊船船頭輕輕一點,身形優雅地一躍,輕鬆地跳到了新船之上。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雲淡風輕。
仿佛不是在生死一線的黃泉河心換乘,而是在自家後花園裡,從一艘遊船跳到另一艘。
他身後,那艘破爛的舊船,在失去他這個「壓艙物」後,被無數的水鬼瞬間拖入河底,瘋狂地撕碎、啃食,連一點紙屑都沒剩下。
那些水鬼在分食完舊船後,似乎尤不解恨。
它們沒能吃到姜寒這個主菜,一個個發出憤怒不甘的嘶吼,通紅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新船上的姜寒,卻又不敢輕易靠近。
仿佛在無能狂怒。
新船載著姜寒,繼續平穩地、不緊不慢地向著對岸漂去。
直播間裡,在經歷了長達數十秒的集體宕機後。
彈幕,井噴了。
【臥槽!!!!!!!!!!】
【我他媽……我他媽直接跪在鍵盤上了家人們!這反轉我小說都不敢這麼寫啊!】
【《質量太差》、《偽劣產品》,姜神,求求你說句人話吧!給孩子留條活路行不行?】
【(ಡωಡ)hiahiahia!我他媽笑得肚子疼!剛才誰說姜神要完蛋了?誰說他要變成水鬼了?出來走兩步!】
緊接著,畫風一轉,無數的彈幕開始瘋狂@一個人。
【@星際行商玄貓,貓哥,出來聊聊?】
【@星際行商玄貓,臉疼嗎?腫了沒?要不要給你敷個雞蛋?】
【貓哥語錄:《完蛋了!》《他要變成水鬼了!》《自求多福吧!》】
【大型公開處刑現場!貓哥社會性死亡瞬間!(¬‿¬)】
【(星際奸商)湯姆貓:咳咳!哇哦!小姜寒朋友果然是如我所料的這麼厲害!我早就知道他有後手!剛才那番話只是為了考驗一下你們的道心!你們的道心,很差!】
玄貓的彈幕瞬間變臉,充滿了諂媚和強行解釋的意味。
【(星際奸商)湯姆貓:關於這個紙船,我願用我珍藏的SSS級星際戰艦設計圖紙來換!小姜寒朋友!你看怎麼樣!】
然而,回應它的,是更多的嘲笑。
【哈哈哈哈!貓哥不愧是奸商,變臉比翻書還快!】
【《考驗你們的道心》,我信你個鬼!你個藍胖子壞得很!】
就在直播間一片歡樂的海洋,對玄貓進行無情嘲笑時。
幽靈網絡中,一條來自真正地府公務員的彈幕,悄悄地冒了出來。
【白無常:(小聲)告訴你們個秘密哦,這些水鬼,就是以前那些在黃泉負責擺渡的同事。】
【白無常:因為上班時間摸魚、或者私自收活人的過路費,被閻王爺發現了,就全都扔下來,罰他們永世沉淪在黃泉里,當一輩子水鬼。ψ(`∇´)ψ】
這條八卦一出,瞬間引爆了觀眾的好奇心。
【臥槽!還有這種內幕?】
【上班摸魚的下場這麼慘?地府的KPI這麼嚴格的嗎?】
【哈哈哈哈,白無常大人你太可愛了!還在摸魚看直播是吧?】
【龐礴:你不說還好,你這一說我更害怕了,什麼叫做煎炸烤煮,你們到底是地府還是食堂?】
【阿傍:地府,它們是在受刑,所以你們在人間多做點善事,那種大奸大惡的人不死就算了,一死的話,來地府恐怕沒機會出去了。】
白無常的爆料剛發出來沒多久。
ID活閻王的血色彈幕,再次上線。
【活閻王:白無常,摸魚是吧?你也想下去陪他們嗎?工資不想要了?】
【白無常:(瞬間消失)】
【活閻王:哼。】
閻王爺冷哼一聲,也跟著下線了。
這滑稽的一幕,讓直播間的觀眾們笑得更歡了。
原來神話里的神仙鬼怪,也和普通人一樣,有領導,有下屬,會摸魚,會被抓包。
這種感覺,奇異地拉近了神話與現實的距離。
姜寒坐在船頭,看著周圍那些依舊對他虎視眈眈,卻不敢上前的黃泉水鬼,淡淡地開口。
「其實,對它們來說,這船隻是開胃小菜。」
「它們更想吃的,是我。」
他指了指自己。
「因為我的身上,有它們無法抗拒的『生命源質』。對它們這種怨念集合體來說,我可能就像是你們傳說故事裡的唐僧肉,吃一口就能擺脫永世沉淪的痛苦。」
觀眾們這才恍然大悟,同時也更加心驚。
原來姜神這一路,等於是行走的人形寶藏,無時無刻不在吸引著怪物的仇恨。
彈幕里,關於「因果報應」的討論也激烈了起來。
有人說,這些擺渡人變成水鬼是罪有應得。
也有人說,這種懲罰太過殘忍。
看著這些討論,姜寒搖了搖頭,發表了自己的觀點。
「因果和時間一樣,都是虛假的。」
他的聲音平靜,眼神卻無比漠然,仿佛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真理。
這番冷酷、唯力的暴君哲學,讓直播間的觀眾陷入了深思。
是啊。
善惡若無報,乾坤必有私。
可如果,那個能執掌乾坤的存在,本身就是自私的呢?
就在眾人沉思之際,紙船又開始搖搖欲墜了。
姜寒眉頭一挑。
「嘖,又壞了一個。」
他抱怨著,又從袖子裡掏出了第三艘紙船,輕鬆換乘。
在連續換了兩次船後。
紙船終於顛簸著,緩緩抵達了忘川的對岸。
那是一片死寂的、由黑色沙礫組成的廣闊灘涂,一望無際,沒有任何生命跡象。
姜寒抱著燭龍幼崽,從船上一躍而下,一腳踩在了黑色的「沙灘」上。
然而,就在他踏上陸地的瞬間,眉頭卻猛地一皺。腳下的觸感,出乎意料。
並非沙石的堅硬與冰冷,反倒像是踩在了一塊巨大的、溫熱的、略帶彈性的肉墊上。
緊接著。
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細碎又密集的「咔嚓、咔嚓」聲,仿佛有無數張嘴在貪婪咀嚼著什麼東西,從他的腳下清晰地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