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姜寒的身影消失在酆都城的黑暗中,幽靈網絡里,活閻王、白無常那一眾金光閃閃的ID,瞬間齊刷刷地黑了下去。
仿佛是集體拔了網線跑路了。
這一幕,讓直播間裡倖存的觀眾們爆發出驚天動地的鬨笑。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地府官員集體跑路!史稱「酆都之變」!】
【姜神真·活閻王,所到之處,神鬼辟易,雞犬不留!】
【我剛去黑白無常的個人主頁看了下,動態已經設置成半年可見了,看來是真怕了。Σ(っ°Д°;)っ】
【某閻王爺:英雄所見略同,我也關了。】
就在直播間一片幸災樂禍的歡樂氣氛中,剛剛恢復信號的無人機,鏡頭正對著酆都城內。
姜寒剛剛踏入城門,感覺腳下似乎踢到了什麼硬物。
他低頭一看。
只見城門旁,那座飽經風霜的石獅子嘴裡,正卡著一枚滿是塵土、幾乎與石頭融為一體的黑色令牌。
令牌非金非鐵,入手一片冰涼,上面刻著一種極其古老的篆文,連姜寒一時間都辨認不出。
『有意思,門口撿裝備?』
姜寒用手指彈了彈令牌,發出一聲沉悶的、類似骨頭碰撞的聲響。
他沒有多言,隨手將這枚不知用途的酆都古契收了起來,繼續向城內走去。
酆都城內,和他想像中的鬼聲鼎沸完全不同。
這裡,死寂得可怕。
寬闊得足以容納百輛馬車並行的大街上,空無一「鬼」,只有厚厚的、不知積攢了多少年的灰塵。
一腳踩下去,就是一個清晰的腳印。
街道兩旁的建築,雖然樣式宏偉,卻無一例外地都處在破敗之中,門窗洞開,仿佛一隻只凝視著闖入者的空洞眼窩。
只有風聲,嗚咽著穿過空曠的街道,像是無數魂魄在無聲地哭泣。
無人機的廣角鏡頭下,宏偉而死寂的城市與姜寒孤獨前行的渺小身影,構成了一副極具壓迫感的畫面。
直播間裡的笑聲漸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頭髮毛的壓抑。
【這裡……真的是地府的都城?怎麼感覺比鬼片裡的墳場還荒涼?】
【一個鬼都沒有,這不正常!太不正常了!】
【這氣氛,我有點喘不過氣了……】
姜寒走到一個倒塌的牌坊角落。
他停下腳步,目光鎖定在一個鏽跡斑斑的金屬工具箱上。
箱子的表面,印著一個早已褪色的徽章——一把劍與一面盾交叉,周圍環繞著龍紋。
749局。
姜寒打開工具箱。
裡面空空如也,只有一些乾涸的、暗褐色的痕跡。
『看來官方也曾派人來過,而且看樣子,結局不太美妙。』
這個發現,讓直播間的觀眾們也議論紛紛,猜測著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就在這時,一陣陰風吹過。
幾張薄如蟬翼、印著詭異血色圖案的紙錢,打著旋兒,輕飄飄地落在了姜寒的面前。
引魂紙錢。
姜寒伸出手,在那紙錢即將落地的瞬間,將其夾在了指間。
然而,就在他指腹觸碰到紙錢的剎那。
「呼——」
那幾張紙錢,竟無火自燃,瞬間化作一捧溫熱的灰燼,從他指尖滑落。
『灰燼是溫熱的,說明源頭就在附近。』
姜寒抬起頭,望向紙錢飄來的方向,那是城市更深處的黑暗。
他嘴角微微一勾,對著鏡頭說道:「看來,這裡有比閻王爺更有趣的東西。」
他放棄了原先漫無目的的閒逛,轉而朝著那個方向走去。
隨著他不斷深入,腳下的景象開始發生變化。
灰白的地面上,開始出現一簇簇妖艷到了極點的血色花朵。
彼岸花。
花開不見葉,葉生不見花。
無盡的彼岸花匯成了一片血色的海洋,在這座灰暗死寂的城市裡,顯得格外刺眼,如同乾涸了億萬年的血跡。
空氣中,也開始瀰漫開一股甜膩的花香與某種東西腐爛後混合在一起的詭異氣味。
直播間的觀眾們,特別是女性觀眾,看到這傳說中的花海,一時間竟有些痴了,彈幕里開始出現各種關於彼岸花悽美愛情故事的科普。
【哇……好美的彼岸花海……傳說這是開在黃泉路上的花,指引著相愛卻不能相守的靈魂。】
【花葉永不相見,生生世世的錯過,太傷感了。】
就在直播間裡傷感氛圍逐漸拉滿的時候。
姜寒卻突然皺緊了眉頭,一把捂住了自己的鼻子,滿臉嫌棄地大聲吐槽道:
「什麼玩意兒?這味道也太沖了!」
「什麼愛情故事?你們的鼻子是擺設嗎?」
他毫不留情地一句話,將所有觀眾醞釀的情緒砸得粉碎。
【???】
【我剛醞釀的情緒全被你一句話干碎了!】
【直男!鋼鐵直男!姜神你沒有心!這麼美的花海你聞到的是臭味?!】
姜寒一臉看傻子的表情,對著鏡頭擺了擺手。
「醒醒,別腦補了。」
「這分明是有人噶了,屍體放太久,臭得不行,想用這花的香味蓋住屍臭呢。」
「而且這手藝太差了,兩種味道混在一起,比放了幾十萬年的老屍體還衝!」
他一邊說,一邊加快了腳步。
觀眾們本來還想反駁,但無人機鏡頭隨著姜寒的深入,很快就讓他們閉上了嘴。
因為事實證明,姜寒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對的。
在那片血色花海的盡頭,一片空地的中央。
一口漆黑如墨的棺材,正靜靜地停放在那裡。
一個身穿古舊道袍、身形消瘦的男人,正背對著鏡頭,機械地、一遍又一遍地將手中的引魂紙錢撒向天空。
他是個活人。
一個活生生的人。
一個活人,正在地府的深處,對著一口棺材,舉行一場聞所未聞的詭異葬禮。
姜寒眯起了眼睛,壓低了聲音,對著直播間輕聲說道,語氣中充滿了探究和一絲玩味。
「有意思了。」
「地府里竟然有人在辦葬禮。」
「就是不知道,是人給鬼送葬,還是……」
「人給自己送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