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人機的信號,在姜寒被那張巨口吞噬的瞬間,徹底中斷。
黑暗。
粘稠的液體包裹著全身,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臭。
恐怖的擠壓感從四面八方傳來,伴隨著「嘎吱、嘎吱」的、仿佛骨骼被碾碎的咀嚼聲。
全球直播間裡,億萬觀眾通過最後殘留的感官連接,身臨其境地體驗著這一切。
瀕死的絕望,如同冰冷的海水,淹沒了每一個人。
完了。
姜神……被吃了。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死寂般的恐懼時。
一個充滿了嫌棄與困惑的聲音,突兀地在黑暗中響起,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中。
「這傢伙是不是幾萬年沒刷牙了?」
『這口臭,熏得我麒麟紋身都快掉色了。』
聲音平靜,甚至帶著一絲百無聊賴。
是姜寒。
直播間裡,死一般的寂靜被瞬間引爆!
【我……我沒聽錯吧?是姜神的聲音?!】
【他沒死!他竟然還活著!而且他還在吐槽那怪物的口臭?!】
【我真傻,我真的,我怎麼又忘了倒霉的永遠是我們觀眾。】
【我是你彪哥:呼,老薑,你看起來過的不錯啊,那你猜猜我呢?你猜猜我過的是好還是不好,我速效救心丸都磕完了!】
下一秒,無人機的信號奇蹟般地恢復了。
畫面重新亮起。
當看清眼前的景象時,所有人都呆住了,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只見那萬怨嬰的萬米巨口,被一柄燃燒著暗金色烈焰的長刀,硬生生地卡在了上下顎之間,使其無論如何都無法閉合。
黑金古刀。
刀身上,麒麟烈焰熊熊燃燒,與萬怨嬰口腔內蠕動的血肉接觸,發出「滋滋」的、如同滾油煎肉般的可怕聲響。
萬怨嬰那巨大的獨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痛苦與恐懼。
而姜寒,就那麼風輕雲淡地站在黑金古刀寬闊的刀柄上,甚至連衣角都沒有沾上一絲黏液。
他毫髮無傷。
『這傢伙的構造還挺有意思,沒有牙齒,全是內卷的角質化肌肉。』
姜寒打量著周圍不斷蠕動、試圖將他碾碎的血肉,內心毫無波瀾。
他輕輕一躍,從刀柄上跳下,踩著萬怨嬰的下顎,如同走下自家門前的台階,悠閒地走了出來。
他甚至還抬手,撣了撣肩膀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塵。
仿佛剛剛經歷的,不是一場滅世級的吞噬,而只是一次不值一提的飯後散步。
「吼——!」
劇痛與屈辱,讓萬怨嬰徹底陷入了瘋狂。
它發出一聲震徹天地的痛苦嘶吼,巨大的身體瘋狂地捶打著腳下的往生橋。
無數泥塊飛濺,整座橋樑都在劇烈晃動,仿佛隨時都會崩塌。
橋周圍,那些原本貪婪地盯著姜寒的萬千鬼魂,此刻全都匍匐在地,瑟瑟發抖。
它們的眼神,已經從貪婪,轉變成了最純粹、最原始的恐懼。
它們看向姜寒的目光,如同凡人仰望神明。
然而,這位「神明」此刻卻完全無視了身後的滅世巨獸,也無視了匍匐在地的萬鬼。
他蹲下身,饒有興致地研究起了腳下往生橋的材質,甚至用手指捻起一點泥土,放在鼻尖聞了聞。
直播間的觀眾們,從劫後餘生的狂喜中回過神來,看到這一幕,集體抓狂。
【不是哥!那玩意兒還在後面發瘋呢!你還有心情研究橋?】
【我求求你了姜神!回頭看一眼吧!給它個痛快行不行!看它在那掙扎我難受!】
【姜神:你們剛才在叫什麼?我剛剛在研究這橋,沒注意。】
【我真傻,真的,我怎麼又忘了倒霉的永遠是我們觀眾。】
姜寒仿佛聽到了觀眾的心聲,他抬起頭,對著鏡頭,一臉無辜。
「你們叫什麼?」
「我剛剛在研究這些橋的材質,發現一個很有趣的事情。」
他一本正經地開始了他的科普。
「你們難道沒有發現嗎?這些所謂的往生橋,用的泥土材質,和我之前在大秦天庭遺蹟里看到的那些建築基材,幾乎同源。」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語氣里充滿了吐槽。
「但是,這工藝可就差得遠了。」
「大秦天庭的建築,渾然一體,充滿了大道的韻味。」
「而這些橋……嘖嘖。」
他搖了搖頭,像個挑剔的甲方。
「這手藝,像是某個看了大秦施工隊教學視頻的實習生,隨便捏出來的山寨貨。」
『看來這個所謂的幽冥禁區,跟大秦也脫不了干係。只是不知道是拙劣的模仿者,還是某個被放逐的失敗者搞出來的。』
就在他自言自語的時候,那發瘋的萬怨嬰捶打橋樑的動作更大了。
幾滴黑色的忘川河水被高高濺起,如同致命的毒液,朝著姜寒的後背激射而來。
直播間裡,驚呼聲再起!
然而,姜寒連頭都沒回。
「錚——」
一聲清越的劍鳴。
他身側的古代青銅神劍自動出鞘半寸。
一股無形的、柔和的劍氣瞬間擴散開來。
那幾滴足以消融萬物的忘川河水,在距離姜寒後心還有半米的位置,瞬間凝固在了半空中。
然後,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抓住,硬生生地被逼回了河中,沒能濺起一絲波瀾。
神劍自動護主。
萬怨嬰那巨大的獨眼中,恐懼之色更濃了。
它終於意識到,眼前這個渺小的「食物」,是一個它完全無法理解、也絕對惹不起的存在。
姜寒站起身,看了一眼身後被黑金古刀卡住巨口,只能發出「嗚嗚」悲鳴的萬怨嬰,又看了看眼前已經斷裂的往生橋,惋惜地嘆了口氣。
「唉,橋都斷了,過不去了。」
說完,他伸了個懶腰,轉身,邁開步子,瀟灑地朝著來時的方向走去。
他竟然就這麼走了。
留下那被黑金古刀卡住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萬怨嬰,在原地徒勞地掙扎,發出不甘而怨毒的悲鳴。
這一幕,讓全球觀眾再次陷入了呆滯。
把一個SSS級的禁區BOSS當成一次性工具用完就扔,還順便把它當成了路障?
這操作,除了姜神,也沒誰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場「地府一日游」即將結束時,走到酆都城巨大、陰森的城門前,姜寒突然停下了腳步。
他轉過身,看向城內那深不見底的無盡黑暗,似乎改變了主意。
這個動作,讓幽靈網絡里一直潛水窺屏的地府官員們,瞬間炸了鍋。
【活閻王:「血色彈幕」 咳咳!那個,姜神啊,地府最近內部裝修,亂得很,您還是請回吧!改天!改天我一定掃榻相迎!】
【白無常:「血色彈幕」 啊呀!我剛剛腳滑不小心掉忘川里了!腿抽筋了!來不了來不了!姜神您慢走啊!】
【牛頭:「血色彈幕」 我們食堂今天改善伙食,吃席呢!沒空!真沒空!】
【馬面:「血色彈幕」 地府今天破產倒閉了,老闆帶著小姨子跑路了!我們正在維權!您別進來!】
一時間,直播間裡各種金色、血色的官方彈幕瘋狂刷屏,用盡了各種蹩腳的理由,勸說姜寒不要進來。
那副唯恐避之不及的滑稽模樣,讓全球觀眾笑得前仰後合。
看著滿屏花樣百出的「勸退」藉口,姜寒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極其惡劣的微笑。
他對著鏡頭,輕聲說道。
「既然大家這麼熱情好客,那我更得進去瞧瞧了。」
『來都來了。』
話音落下。
他不再有絲毫猶豫,無視了身後萬怨嬰絕望的悲鳴,也無視了直播間裡地府官員們崩潰的哀嚎。
一步,踏入了那座散發著死寂與不詳的酆都城。
在他身影消失在城門黑暗中的瞬間,無人機的直播信號,開始出現劇烈的雪花干擾,畫面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