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寒站在深淵的邊緣,饒有興致地近距離觀察著這場離譜的「地府暴亂」。
那些所謂的往生橋,材質果然如同觀眾們所說,像是用劣質泥塊隨手捏成的,充滿了廉價感。
橋上,那些暴亂的鬼魂們,正有樣學樣地跟在那個大頭娃娃身後,一邊砸橋,一邊用盡全身力氣,高喊著各種離譜到讓人發笑的口號。
「打倒府君!還地府一個自由!」
「我們要不投胎的自由!我們要死的自由!我們拒絕生!」
「秦君當立!府君已死!」
這些充滿了現代感和行為藝術感的口號,通過直播傳遍了全球。
直播間的觀眾們,在經歷了短暫的錯愕後,徹底被這群「陰間整活藝術家」給整不會了,彈幕區瞬間被鋪天蓋地的「哈哈哈哈」所淹沒。
【噗哈哈哈哈!對不起,我真的沒忍住!這群鬼是穿越過去的嗎?怎麼口號比我們還新潮?】
【《秦君當立》?他們要造反擁立一個新的閻王爺?這劇本我熟,是不是該黃袍加身了?】
【那個帶頭的大頭娃娃也太滑稽了吧!一邊流口水一邊砸橋,像極了不想去上幼兒園的我!(ಡωಡ)】
【終於輪到我們看地府的笑話了!這絕對是年度最佳喜劇片!】
就在全網爆笑,將這場暴亂當成一場滑稽戲的時候。
幽靈網絡中,白無常的金色ID又冒了出來,還熱情地發出了邀請。
【白無常:姜神你來啦!來得正好!快來閻王爺這邊,我們一起嗑瓜子看戲!這熊孩子每隔幾千年就要來鬧一次,我們都習慣了。╮(╯▽╰)╭】
地府官方人員這種「麻木擺爛」、「在線摸魚」的態度,更加坐實了觀眾們的判斷。
這似乎真的只是一場無傷大雅的周期性鬧劇。
然而,就在直播間內外都充滿了快活空氣的時候。
一些心思縝密的觀眾,或是像守夜人這種擁有特殊權限的ID,通過直播畫面的慢放和細節分析,指出了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問題。
【守夜人:這不是玩笑。所有人都注意看,那些在砸橋過程中,不慎掉入下方深淵的靈魂。】
【守夜人:他們並沒有被河水沖走,也沒有發出慘叫。他們的身體,在接觸到河水的瞬間,正在像蠟燭一樣……融化。】
這條彈幕一出,直播間的笑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將畫面放大,死死地盯住那些掉入深淵的靈魂。
只見一個鬼魂失足落下,在接觸到那看似平靜的黑色河水的瞬間,他的身體從腳開始,迅速地消融、分解,化作點點微光,最終連一絲存在的痕跡都沒有留下,徹底「蒸發」了。
從喜劇到驚悚的急轉直下,讓所有觀眾的後背都冒起了一層冷汗。
【臥槽……真的假的?那條河是忘川河?掉下去就魂飛魄散了?】
【那這場暴亂……根本不是在鬧著玩,而是真真正正地在「送死」?!】
姜寒的表情,也第一次變得有些凝重。
他證實了觀眾們的發現,並用他那超越常人的感知力,揭示了更加恐怖的真相。
「那條河,是忘川。」
他的聲音通過直播傳出,帶著一絲冰冷。
「而那個你們覺得很滑稽的大頭娃娃,它也並非在玩鬧。」
姜寒的目光鎖定在那個依舊在賣力砸橋的大頭娃娃身上。
「它是在『進食』。」
隨著他的話語,無人機的鏡頭給到了大頭娃娃一個特寫。
只見它每一次張開那不成比例的大嘴,並非在喊口號,而是在製造一股強大的吸力。
成百上千的鬼魂被這股吸力拉扯著,不受控制地飛入它的口中。
然後,它像吃豆子一樣,「嘎嘣嘎嘣」地咀嚼著。
點點破碎的靈魂光屑,從它的嘴角流下。
那些被它吞下去的靈魂,被徹底地咀嚼、湮滅,連進入忘川融化的機會都沒有。
這一幕,讓所有觀眾的血液都幾乎凝固了。
【活閻王無奈的血色彈幕再次出現,證實了姜寒的說法。】
【活閻王:打不過。這東西叫萬怨嬰,是禁區規則和無盡怨念的集合體,它沒有靈魂,不入輪迴,免疫絕大多數物理和法則攻擊。我們對它束手無策。】
地府官方的「無能」,反襯出這個BOSS的恐怖與無解。
就在姜寒靠近深淵邊緣,想要更仔細地觀察萬怨嬰的構造時。
異變,陡生。
他身上那股因為剛剛渡過忘川、穿過生死界限而變得異常濃郁的「生命源質」氣息,再也無法掩蓋。
那股氣息,如同在死寂了億萬年的黑暗宇宙中,驟然升起了一顆光芒萬丈的太陽。
瞬間,壓過了現場所有的混亂、喧囂與哀嚎。
上一秒還在瘋狂砸橋的暴亂惡鬼,正在四處奔逃的普通幽魂,以及試圖維持秩序的地府鬼差……
在這一刻,所有的動作,全部靜止。
整個世界,陷入了一片死寂。
然後,如同被一塊巨大磁鐵吸引的鐵屑。
成千上萬、密密麻麻的鬼魂,用一種極其僵硬、詭異的姿態,齊刷刷地,轉過了頭。
無數雙空洞、貪婪、猩紅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同一個方向。
——姜寒。
無論是暴亂的惡鬼,還是盡忠職守的鬼差,在這一刻都徹底失去了理智。
在精純的「生命源質」的誘惑面前,它們的眼中只剩下了最原始、最瘋狂的貪婪。
它們死死地盯著姜寒,喉嚨里發出「嗬嗬」的低吼,仿佛在想像中,已經將他撕碎、啃食了千萬遍。
直播間的觀眾們通過第一視角,身臨其境地感受到了被萬鬼注視的恐怖。
無數張死狀悽慘的臉龐懟在鏡頭前:被拔掉舌頭的空洞口腔,拖在地上不斷蠕動的腸子,流淌著渾濁腦漿的破裂頭顱……
極致的恐怖體驗,讓無數觀眾的SAN值狂掉,尖叫著扔掉了全感官連接設備。
而那騷亂的源頭,正在橋上大快朵頤的萬怨嬰,也停下了進食的動作。
它猛地轉過頭。
那隻占據了半張臉的巨大獨眼,死死地鎖定了姜寒。
「滴答……滴答……」
充滿了腐蝕性的、粘稠的口水,從它的嘴角滴落。
落在下方的往生橋上,將堅硬的泥塊腐蝕出一個個冒著青煙的大洞。
落在幾個倒霉的幽魂身上,則連青煙都沒有,直接被融化成了虛無。
白無常的彈幕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不加掩飾的驚恐。
【白無常:糟了!糟了!萬怨嬰被他吸引了!它的目標變成他了!快跑啊姜神!!!】
一股前所未有的、純粹的、只針對「生命」本身的極致惡意,如同無形的枷鎖,將姜寒完全鎖定。
然而,在萬鬼死寂的注視下,在全網撕心裂肺的尖叫中。
姜寒仿佛毫無察覺。
他依舊邁著那不緊不慢的步伐,緩步前行,一步一步,走進了萬怨嬰那絕對的狩獵範圍之內。
萬怨嬰的巨大獨眼中,瞬間爆發出無盡的貪婪與狂喜。
它猛地張開了那張比自己的頭顱還要巨大數倍的深淵巨口。
那張嘴裡,沒有牙齒,只有一圈圈如同鯊魚般內卷的、不斷蠕動的血肉利齒,以及散發著惡臭的粘稠黏液。
在億萬怨魂和全球觀眾的注視下。
對著那個仿佛毫無防備、依舊在向前行走的渺小身影。
狠狠地,咬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