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寒這句石破天驚的反問，讓克托斯那巨大的盤狀臉龐，明顯地凝固了一下。
它那不斷開合的口器，停滯在了半空中，仿佛一個運算過載的古老程序。
直播間的觀眾們，更是集體陷入了呆滯。
『……哈？』
『我聽到了什麼？他剛才說了什麼？』
『在滅世級的古神面前，討論死人能不能上網看直播的問題？姜神，我的精神狀態被你搞得有點不穩定了……』
克托斯顯然無法理解「網上」和「直播」這兩個超越了它億萬年認知的詞彙。
但它能捕捉到那句話里，最關鍵的字眼——「死的東西」。
它變得更加急切和興奮了。
巨大的聲波再次響起，在姜寒的腦海中化作一連串孩童般的問題。
「什麼是直播？網上是什麼？你說的『生界』就在網上嗎？你能帶我去看看嗎？」
它那萬米之高的龐大身軀，甚至做出了一種類似於扭捏、期待的姿態，無數觸手像搖擺的狗尾巴一樣，在身後輕輕晃動。
這強烈的反差萌，讓直播間剛剛緩過神來的觀眾們，又一次笑噴了。
【救命！這大傢伙怎麼還撒上嬌了！】
【(*/ω＼*) 感覺……感覺有點可愛是怎麼回事？】
【姜神內心OS：這孩子算是廢了，網癮這麼大。】
面對克托斯那充滿渴望的請求，姜寒卻一本正經地搖了搖頭。
「不行，我不能帶你出去。」
他用一種儘量簡單的，對方能夠理解的方式解釋道。
「你是這個地方的規則所化生的，就像魚離不開水。如果你強行離開這裡，進入到『生界』，外界的法則會無法識別你的『存在概念』，你會……」
姜寒頓了頓，選擇了一個更直白的詞。
「你會徹底消散，連現在這種『死亡』的狀態都無法維持。」
克托斯似乎聽懂了「無法去生界」這個殘酷的事實。
它那巨大的臉龐上，流露出一種足以讓空間都為之震盪的巨大悲傷。
「嗚——」
一聲悠長的悲鳴，從它口中發出。
整個「妄想生界」都隨之劇烈顫抖起來。
遠處的白骨山脈成片成片地崩塌，腳下的血肉灘涂如同海嘯般翻滾起伏。
一派末日景象。
然而，在這天崩地裂的中心，姜寒卻依舊淡定地站著，甚至還有閒心拍了拍被震落到肩上的骨灰。
就在克托斯沉浸於巨大的悲傷，無法自拔時。
姜寒話鋒一轉。
「不過嘛，雖然你的肉身過不去，但是精神，可以『科學上網』。」
克托斯巨大的悲鳴聲，戛然而止。
它那龐大的臉龐轉向姜寒，充滿了巨大的困惑。
姜寒開始了他蓄謀已久的降維打擊式忽悠。
「你知道VR嗎？元宇宙聽過沒？遠程全息投影旅遊呢？」
「簡單來說，就是我給你辦個『精神簽證』，讓你以『靈魂出竅』的方式，偷渡到生界去。體驗感一模一樣，而且完全不用擔心被那邊的法則給抹殺了。」
克托斯徹底懵了。
它一個誕生於幽冥深處，沉睡了無數紀元的古老存在，哪裡聽得懂這些凝聚了人類智慧（和騙術）精華的現代詞彙。
但它能感覺到，那似乎是解決它願望的唯一途徑。
於是，它臉上的悲傷，迅速轉為了巨大的困惑與期待。
就在這時，直播間裡，一條血紅色的、充滿了怨念的彈幕，瘋狂地刷了出來。
【普羅米修斯：別帶！千萬別帶啊啊啊啊啊！小子我跟你說，我當年就是心軟，帶了一個和這傢伙差不多的東西離開了禁區！你知道我這十萬年是怎麼過的嗎！天譴！整整十萬年的天譴啊！追著我劈！連我的母星都被劈成宇宙塵埃了！千萬別犯傻啊！！！】
這條彈幕的出現，讓直播間瞬間炸了。
【臥槽！驚現十萬年倒霉蛋前輩！】
【普羅米修斯？這ID……哥們你當年是偷了什麼東西啊？】
【哈哈哈哈對不起，雖然很慘，但是我真的忍不住想笑！十萬年！母星都沒了！】
【前輩現身說法，含淚勸退！姜神，聽人勸，吃飽飯啊！】
這位倒霉蛋前輩的悲慘遭遇，非但沒有勸退姜寒，反而讓他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他完全無視了那條血淚控訴，在克托斯充滿崇拜和期待的目光下，好整以暇地從自己的儲物空間裡，掏出了一堆在別人看來像是破銅爛鐵的零件。
這些零件，都是他過去在各個禁區搜刮來的戰利品。
有大秦帝國的符文陣盤，有賽博勒斯星域的能量水晶，還有從神話試驗場裡拆下來的傳導管線。
只見他雙手翻飛，動作快得出現了殘影。
那些看似毫無關聯的零件，在他手中被迅速地拆解、重組、拼接。
短短几十秒內，一個布滿了複雜符文、閃爍著幽藍色光芒的、一米多高的黑色方碑，便被他現場組裝完成。
【夢境投影方碑】。
隨著姜寒將一小塊能量水晶按入方碑頂端的凹槽。
嗡！
方碑上的所有符文逐層亮起，一道道柔和的光芒沖天而起，在半空中投射出了清晰無比的全息影像。
上都的繁華夜景，紐約的時代廣場，亞馬遜的原始雨林，撒哈拉的金色沙漠……
一幕幕屬於「生界」的瑰麗景象，在克托斯眼前飛速掠過。
克托斯那巨大的盤狀臉龐，徹底看呆了。
它從未想過，「生界」竟然是如此的五彩斑斕，如此的……美麗。
姜寒滿意地拍了拍方碑，然後將其輕輕推向克托斯。
「喏，拿去玩吧。」
他指了指方碑，教導克托斯如何通過精神連結進行操作。
「這個是『體驗版』，免費讓你體驗72個小時。如果喜歡的話，記得給我留下的『客服機器人』一個五星好評。」
說到這裡，他露出了一個商人般和善的微笑。
「後續想要解鎖更多的體驗內容，比如美食DLC、戰爭DLC、或者異世界冒險DLC，就需要支付『位面本源』來購買更新包了哦。」
這波堪稱宇宙級的詐騙操作，直接把全網觀眾給看傻了。
彈幕在沉寂了數秒後，徹底被引爆。
【我他媽……我他媽直接給姜神跪下了！這操作也太騷了吧！】
【把滅世古神發展成自己的付費用戶？這是什麼商業鬼才啊！克托斯：我謝謝你啊！】
【宇宙級詐騙犯！我願稱之為史上最強PUA大師！】
【普羅米修斯：……（ID變暗）】
心滿意足的克托斯，小心翼翼地用無數觸手，珍而重之地將那座夢境投影方碑抱在了懷裡。
它已經完全沉浸在了「生界VR」的奇妙體驗中，對於姜寒要離開這件事，表現得毫不在意。
它履行了自己的承諾，用一根觸手，為姜寒指明了離開這片「妄想生界」的通路。
那是一道隱藏在白骨山脈背後的、空間極其不穩定的裂縫。
克托斯親自將姜寒送到了裂縫前，然後便迫不及待地回去繼續它的「網上衝浪」了。
姜寒衝著它揮了揮手，深藏功與名。
穿過那道空間裂縫的瞬間，眼前豁然開朗。
之前那壓抑的、黑白紅三色調的怪誕世界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盡的、深不見底的黑暗深淵。
一座巨大、古老、通體漆黑的破敗古城，就那麼孤零零地懸浮在深淵的正上方。
正是酆都城。
無數座由土黃色泥塊構成的、樣式簡陋的往生橋，如同蛛網般，連接著酆都城與深淵對岸那六個散發著不同光暈的巨大漩渦——六道輪迴。
然而，此刻，這些本該引領亡魂走向新生的橋樑上，卻上演著一幕極其離譜的暴亂。
一個頂著巨大腦袋、流著口水、形象滑稽的詭異娃娃，正帶領著成千上萬、密密麻麻的鬼魂，高喊著意義不明的口號，瘋狂地用手中的工具，砸著腳下的往生橋。
「鐺！鐺！鐺！」
那清脆的、富有節奏的敲擊聲，迴蕩在死寂的深淵之上。
姜寒看著眼前這幕如同鬧劇般的「地府暴亂」，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他意識到，真正的麻煩，現在才剛剛開始。